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 第十九章 小克里特(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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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西尔在结束了阿瓦那之行后,旗舰“亚顿之矛”的系泊绳再次被绞起,在十艘“伊利斯”级护卫舰的簇拥下,调转船头,朝著东北方的克劳达岛驶去。
    基克拉迪亚的舰队,在广阔的大洋上展现出一种与帝国海军截然不同的风貌。他们没有死板的阵型,十艘快船散在“亚顿之矛”的周围,船帆时鼓时歇,动作灵活。他们时而贴近庞大的旗舰,与甲板上的皇家卫队水手们隔空呼喊著粗俗的笑话,时而又猛地加速,窜到舰队的最前方,用旗语和灯號標示出安全的航道。
    这种看似散漫的航行方式之下,隱藏著一种久经风浪考验的自信与默契。他们既要確保“亚顿之矛”这艘载有帝国皇子的旗舰绝对安全,又要承担引路的责任,每一艘船的船长,都对这片海域的洋流和暗礁了如指掌。
    十余日的航行,在无尽的蓝色与单调的白色中悄然流逝。
    这天清晨,海天之间还笼罩著一层乳白色的薄雾,桅杆顶端的瞭望手那穿透力极强的呼喊声,便划破了黎明的寧静。
    “陆地——!”
    “东北方向!发现陆地!”
    巴西尔早已站在船头,任由带著咸腥湿气的海风吹拂著他的面颊。他眯起眼睛,顺著瞭望手所指的方向望去,视线的尽头,一条模糊不清的绿色线条,正挣扎著从海平面下缓缓浮现。
    那就是克劳达岛,基克拉迪亚人的圣地,被他们称作“小克里特”的起源之地。
    隨著舰队不断靠近,岛屿的轮廓在晨光中飞速变得清晰。它呈现出一个奇特的弯鉤形状,与地中海那个狭长的克里特岛在外形上没有半分相似。主岛的周围,还散落著十几座大小不一的礁石岛屿,拱卫著主体。
    引航的基克拉迪亚船只开始频繁地打出信號,指引著庞大的“亚顿之矛”小心翼翼地调整航向,绕过几处隱藏在碧蓝海水下的暗礁与浅滩。舰队最终驶入了主岛弯鉤內侧的一处天然良港。这里的海水深邃而平静,四周环抱的陆地,为港湾阻挡了来自大洋深处的一切狂风。
    港口规模不大,但码头的设施却异常齐全。用坚硬的火山岩和本地特有的木材修建的栈桥与防波堤,透著一股饱经风雨的坚固。几艘同样是“伊利斯”级的帆船正被拖拽在岸边的船架上,光著膀子的工匠们正叮叮噹噹地敲打著,用滚烫的沥青和崭新的木板修补船壳上的伤痕。
    当“亚顿之矛”那巨大的系泊缆绳被扔向码头,在码头边上被工作人员拿起並牢牢的系在岸边之后,码头上早已站满了人群。为首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整个人精神振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干劲。他就是这座岛的现任总督。
    沉重的舷梯被稳稳搭在码头上,巴西尔在两队皇家卫队的护卫下,迈著沉稳的步伐,走下旗舰。
    “克劳达总督,拜见皇子殿下!”总督向前一步,深深地躬身行礼。
    他身后那些岛民,无论男女老少,也都跟著深深鞠躬,动作整齐划一,空气中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
    “不必多礼。”巴西尔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简单的寒暄过后,总督正要引著巴西尔前往总督府休息,巴西尔却摆了摆手,直接提出了他的第一个要求。
    “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先祖,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的地方。”
    总督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那讶异很快就化为了一种发自內心的认同和激动。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不再提总督府的事,而是亲自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穿过码头旁的小镇。这里的房屋普遍不高,墙体用岛上隨处可见的石灰岩砌成,厚重而坚固,显然是为了抵御每年都会来袭的狂暴颶风。街道上的人们,衣著朴素简单,但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显得坚韧而自信。孩子们在街巷间光著脚丫追逐打闹,看到巴西尔这一行穿著华服、盔甲鲜亮的陌生人,也只是好奇地停下脚步张望,没有丝毫畏惧。
    他们绕过小镇,来到岛屿另一侧的一片沙滩。这片沙滩的范围並不大,四周被一圈半人高的低矮石墙围了起来,显然是一个被后人精心保护起来的场所。
    总督推开一扇用浮木扎成的简陋木门,带著巴西尔走了进去。
    沙滩靠近內陆丛林的边缘,有一处用普普通通的石块垒砌起来的,早已熄灭了不知多少年的火堆遗蹟。一根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焦黑木桩,斜斜地插在冰冷的灰烬之中。
    “就是这里。”总督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带著一种追忆往昔的沉重。
    “当年,卢卡斯大人的舰队在风暴中被打散,仅存的几艘船只漂到了这里。船上的人失去了大部分淡水和食物,几乎人人带伤,精疲力尽。他们拖著残破的身体上岸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里,升起了这堆火。”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著那堆灰烬。
    “火焰,给了他们温暖,也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就围著这堆火,分食了在岛上找到的几颗野果,度过了最艰难的第一个夜晚。从第二天起,卢卡斯大人就带著还能动弹的人,从这片沙滩走出去,开始探索这座未知的岛屿,寻找水源,建造最原始的庇护所。”
    巴西尔沉默地看著那堆冰冷的灰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触摸著那些垒成一圈的、冰冷粗糙的石头。
    一幅跨越时空的画面,在他的眼前铺展开来。
    一群衣衫襤褸、满身血污的罗马水手,在经歷了与死亡的殊死搏斗后,拖著残破的身体,相互搀扶著,聚集在这堆微弱的篝火旁。冰冷的海风在他们耳边呼啸,远处黑暗的丛林里,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他们又冷又饿,前途未卜,每个人都处在绝望的边缘。但只要篝火还在燃烧,只要还能看到同伴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他们就没有倒下。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
    是在帝国在知道瓦尔那战败后最后的希望破灭,流亡新大陆之后,依旧不忘自己是罗马人的骄傲。
    这才是罗马!这才是他要找回来的,真正的罗马魂!
    巴西尔缓缓站起身,收回了手,他转身问向总督:“卢卡斯舰长,他生前可有什么特別的喜好?”
    总督想了想,回答:“大人他……喜欢喝酒。他说,酒能让冰冷的海水变得温暖,能让最怯懦的人鼓起勇气,敢於面对任何风浪。”
    “很好。”巴西尔点了点头,对身后的侍从下令。
    “去船上,取一整桶最好的朗姆酒来。另外,用金幣,向岛上的居民购买最新鲜的,能买多少买多少,扎成圈。”
    侍从立刻领命而去。
    不久,一个由岛上最艷丽的野扎成的巨大圈,和一桶沉甸甸的橡木朗姆酒,被送到了巴西尔面前。
    “现在,请带我去拜謁卢卡斯舰长的陵墓。”
    卢卡斯的墓地,位於小镇旁一座可以俯瞰整个港湾的小山丘上。这里已经被开闢成了一片陵园,安葬著第一代来到这座岛屿,並为之付出了生命的所有人。他们的墓碑很简单,大多只是一个用石头製成的东正教十字架。
    陵园的最顶端,最中心的位置,矗立著一座与眾不同的墓碑。它由一块完整的洁白大理石雕刻而成,墓碑顶端是一个標准的东正教十字架。碑文用希腊语雕刻,简洁而有力:
    “克劳达的发现者,风暴的征服者,基克拉迪亚的奠基人,伟大的舰队司令,卢卡斯·诺塔拉斯。”
    巴西尔屏退了左右,亲自捧著那个巨大的圈,一步步走上台阶,恭敬地將圈摆放在墓碑前。
    然后,他后退三步,对著墓碑,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发自內心的敬意。
    做完这一切,他示意侍从將那桶朗姆酒搬上来,当著所有人的面,亲自用匕首撬开了桶盖。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在海风中瀰漫开来。
    巴西尔接过一个木瓢,舀起满满一瓢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地,均匀地洒在了卢卡斯墓前的土地上。
    “伟大的卢卡斯前辈,帝国没有忘记你们。我,巴西尔·巴列奥略,代表帝国,前来看望您和您的弟兄们了。”
    他轻声默念,酒液渗入乾燥的泥土,仿佛要將这份来自晚辈的敬意,传递给长眠於此的英魂。
    祭扫完毕,巴西尔转过身,面对著跟上来的总督和那些自发聚集在陵园下的基克拉迪亚岛民。他没有走下台阶,而是就站在卢卡斯的墓旁,朗声开口。
    他的声音,在海风的吹拂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丘。
    “我站在这里,看著你们,就像看到了我们罗马人自己的歷史!”
    “我的先祖,伟大的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在家园被奥斯曼的豺狼攻破时,没有选择屈辱的投降!他带领著我们的人民,带走了文明的火种,毅然决然地航向未知的大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的,就是找到一片能让我们罗马人继续生存,继续繁衍的乐土!”
    “我们找到了!这片被我们命名为埃律西昂的土地,就是神赐予我们的新罗马!我们在这里,保存了罗马的一切!我们的信仰,我们的律法,我们的语言和文字,我们作为罗马人的骄傲!”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感染力。
    “而你们!卢卡斯舰长和他的舰队!你们遭遇了海上的风暴,迷失了航向,被命运拋弃到这座孤岛上!你们本可以绝望,本可以崩溃,本可以像野兽一样为了生存而自相残杀!但是你们没有!”
    “你们升起了篝火,找到了水源,建造了房屋!你们在这片蛮荒之地,用自己的双手和不屈的意志,重建了一个小小的罗马!你们顽强地活了下来,並且把罗马的血脉和精神,一同传承了下来!直到帝国的光辉,再一次照耀到你们的身上!”
    巴西尔伸出手,指向山丘下的港口,指向那些前来迎接他的民眾。
    “在你们的身上,我看到了和我的先祖,和所有第一代来到埃律西昂的先辈们,完全相同的品质!那就是永不屈服!永不绝望!永不放弃!”
    “正是这种品质,让我看到了我们罗马,重返故土的希望!”
    说到这里,他声嘶力竭地高呼:“向奥古斯都致敬!向君士坦丁致敬!”
    “为了罗马!”
    山丘下,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老总督安德烈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第一个跟著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为了罗马!!!”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从陵园爆发,席捲了整个克劳达岛,最后匯入永不停歇的海风,飘向大洋的远方。
    ......
    演讲的余波久久未散。巴西尔在民眾狂热的簇拥下,走下山丘,仔细考察了克劳达的港口。
    “殿下,这里的船坞、仓库、防波堤,全都是按照帝国海军的標准建造的。”老总督跟在旁边,自豪地介绍著,“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木料,都力求做到最好。我们知道,总有一天,帝国的大舰队会从这里经过,我们不能给帝国丟脸。”
    “做得很好。”巴西尔肯定了他们的工作。
    他拍了拍总督的肩膀,语气郑重。
    “你的远见,很快就会得到回报。这里,將成为帝国反攻欧罗巴的战爭中,最重要的前进基地和物资转运中心!从埃律西昂运来的军队、武器、粮食,都將在这里进行最后的补给,然后跨过大洋,將双头鹰的旗帜,重新飘荡在欧洲的故土!”
    “我需要你们做好准备。克劳达,要在帝国的这条跨洋生命线上,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为帝国效死,是克劳达至高无上的荣幸!”总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视察完港口,天色已晚。巴西尔知道,是时候结束这次短暂却意义重大的访问了。旗舰“亚顿之矛”的试航已经完美结束,他该返回埃律西亚,將一切都准备妥当。
    当“亚顿之矛”的巨帆再次升起,缓缓驶离港口时,总督安德烈带著所有岛民,在码头上肃立送行。
    是时候回去开始最后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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