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 第三十三章 囚禁的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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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下达完准备军队的指令后,伊莉莎白女王的脑海中,一个几乎快被尘埃彻底掩盖的名字,如同幽灵般悄然浮现——第十四代德斯蒙德伯爵,杰拉尔德·菲茨杰拉德。
    一个完美的棋子。
    理论上,这位在伦敦被囚禁两年的伯爵,依然是德斯蒙德那片土地的合法主人。而罗马人如今驻扎的科克港,正在他的法理领地之內。
    女王转向身边站得笔直的首席大臣,威廉·塞西尔。
    “去监狱。”
    她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情绪的起伏。
    “派人把德斯蒙德伯爵给我提出来。”
    塞西尔微微一怔,確认自己没有听错。
    “现在?”
    “就是现在。”女王的语气不容置疑,“让他洗个澡,换身体面的衣服。然后,带到这里来见我。”
    ……
    伦敦的监狱。
    这里是遗忘与绝望的监狱。空气中瀰漫著经年不散的霉味、潮气和若有若无的排泄物臭气,混合成一种能渗入骨髓的冰冷。
    杰拉尔德·菲茨杰拉德蜷缩在一堆早已发黑、散发著腐烂气味的乾草上。他双目无神地盯著头顶那扇窄小的石窗,那里是这片黑暗中唯一与外界的联繫,但透进来的光线吝嗇得可怜,仅仅能勾勒出窗户的轮廓。
    两年了。
    整整七百多个日夜,他就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老狗,被锁死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意义,每天的节奏被狱卒的脚步声固定。开锁,扔进一盘能当石块使的黑麵包,一碗浑浊到看不见底的水,然后將他带到院子里,像牲口一样放风一刻钟。
    他无数次地后悔。
    如果两年前,没有那么愚蠢,没有天真地相信英格兰王室那套虚偽的“公正”裁决,而是直接带著菲茨杰拉德家的骑士,跟那个该死的奥蒙德伯爵在爱尔兰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菲茨杰拉德家族的荣耀,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不见天日的阴暗囚牢里,被一点一点地消磨、腐蚀、殆尽。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里,用最恶毒、最古老的盖尔语,一遍又一遍地问候伊莉莎白女王和她所有的祖先。
    “哐当——”
    沉重的铁锁被钥匙扭动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迴响,格外刺耳。
    杰拉尔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又是送饭的时间了。他想。也许今天运气好,水里不会有虫子。
    然而,这一次的脚步声却有些不同。它没有在扔下食物后就匆匆离去,而是停在了他的牢房门口。他听到了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
    “德斯蒙德伯爵。”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清晰、冷静,不带任何感情。
    这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入杰拉尔德麻木的神经。他浑身一震,那不是狱卒粗鲁的嗓音。
    他缓缓地坐起身,动作僵硬。乱蓬蓬、打著结的头髮下,一双眼睛费力地看向门口。
    牢门大开。门外站著一个身穿宫廷侍从服饰的男人,衣著一丝不苟,神情冷漠。在他身后,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典狱长,此刻正卑微地躬著身子,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奉女王陛下之命,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这几个字落入杰拉尔德的耳中,却不亚於一声惊雷,让他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女王?
    那个將他像垃圾一样扔在这里两年不闻不问的女王,终於想起他来了?
    侍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又或许是懒得理会他的震惊,只是將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乾净衣物,从典狱长手中拿过,递了进来。
    “请您换上。女王陛下在白厅宫等您。”
    杰拉尔德彻底愣住了。
    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顏色、散发著霉味的囚服,和对方手中那套质地优良的衣服之间来回移动。
    一种荒谬绝伦到极点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枯瘦的手,接过那套衣服。然后,他就去浴室里洗了一个澡,然后换上崭新的衣服。
    发生了什么?
    他们不打算再关著我了?我就这么……重获自由了?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滚、碰撞,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两年的囚禁生涯,剥夺了他的一切,却也教会了他最重要的一件事——隱藏自己的一切情绪。
    当他终於走出那扇他以为將是自己坟墓的铁门,穿过阴森、滴水的走廊,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午后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等他再次睁开眼,適应了光线,伦敦喧闹的街道就进入了他的视野。
    两年时间,这座城市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对杰拉尔德而言,却恍如隔世。
    侍从在前面领路,一言不发,步履沉稳。
    杰拉尔德跟在后面,他那双重新开始观察世界的眼睛,扫过路边的一切。他看到一个麵包师正从烤炉里取出金黄色的麵包,那香气让他胃里一阵抽搐。他看到一位贵妇马车的车窗里,闪过一张化著浓妆的脸。
    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终,那座宏伟的白厅宫,出现在他的面前。
    宫殿內,伊莉莎白女王正坐在她的御座上。阳光透过高窗,在她华丽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侍从將杰拉尔德带到大厅中央,躬身行礼。
    “女王,德斯蒙德伯爵已经带到。”
    女王的视线落在杰拉尔德身上,在他那张因为久居地牢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是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打量。
    “很好,你先退到一边。”
    侍从悄无声息地退入大厅的阴影之中。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女王和这位刚刚出狱的伯爵,寂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两年了,菲茨杰拉德伯爵。”女王终於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你现在,是否还对奥蒙德伯爵的领地耿耿於怀?”
    杰拉尔德的心猛地一紧。他知道,自己的每一个回答,每一个词,甚至每一个音节的语调,都將决定他接下来的命运。是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地牢,继续腐烂下去,还是……
    他深深地低下头,將所有的情绪都藏在那头乱髮之下,用一种近乎谦卑到尘埃里的语气开口。
    “不敢了,女王陛下。这两年的静思,让我深刻地明白了自己当初的鲁莽和罪过。”他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那些土地,本就存在爭议,我不该愚蠢地诉诸武力,破坏了您在爱尔兰的安寧。如果……如果我能有幸回到爱尔兰,我绝不会再给奥蒙德伯爵带去任何麻烦,我愿意遵守您的一切裁决。”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言辞恳切,每一个字都浸透了“悔意”。
    “很好。”
    伊莉莎白女王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只不过,就算你现在想回去,你的德斯蒙德伯爵领,也已经不復存在了。”
    什么?!
    杰拉尔德猛地抬头,极致的震惊让他暂时忘记了所有的偽装。
    奥蒙德那个混蛋!那个卑鄙的巴特勒家族的杂种!他终究还是趁我不在,吞併了我的领地!
    女王默许了?
    这就是我卑躬屈膝,像狗一样摇尾乞怜换来的结果?
    一股夹杂著背叛和屈辱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直衝头顶,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然而,不等他发作,女王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来自极北冰海的冷水,兜头浇下,將他的滔天怒火瞬间浇灭得乾乾净净,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一支来自新大陆的罗马军队,在科克港登陆,並占领了那里。现在,你的领地,是他们的了。所以,你也回不去了。”
    罗马人?
    杰拉尔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fuck!”
    他下意识地用英语咒骂出声,这句粗俗的脏话在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著,他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用英语咆哮起来。
    “这群该死的罗马杂种!他们凭什么抢我的土地!我要回去!我要召集我的封臣!我要把属於我的一切都拿回来!”
    他表现得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愤怒、狂躁,急於復仇。那样子,任谁看了都会相信,他恨不得立刻就飞回爱尔兰,和那些罗马人拼个你死我活。
    虽然嘴上说著这些话语,但是他的內心就在女王说出“罗马人”这个词的瞬间,所有的事情,所有的谜团,都豁然开朗。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
    为什么女王会在这个时间点,把他从那个快要被人遗忘的地牢里捞出来?
    为什么一见面就要用奥蒙德的破事来试探他?
    原来如此。
    原来我的领地被別人占了,你这个所谓的“爱尔兰女王”才想起了我这条被你关了两年的狗!
    你想让我回去,帮你去咬那些罗马人?
    把我当成工具,当成一枚棋子,用完就扔是吗?
    杰拉尔德的內心早已將伊莉莎白的祖宗十八代都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了一遍,但他的脸上,却只有恰到好处的愤怒和被利用而不自知的復仇渴望。
    伊莉莎白女王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她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条充满仇恨,又对她感恩戴德的疯狗。
    “我,同样也是爱尔兰的女王。”女王站起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君主的威严,“任何未经我允许就踏上爱尔兰土地的军队,都是我的敌人。”
    “我已经下令,集结王国的军队,准备將这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罗马人彻底赶下大海。我希望,你能在这场战爭中,为你的国王,也为你自己,贏回属於你的荣誉和土地。”
    “只要能收回我的领地,我愿意为您,为英格兰,献出一切!”
    杰拉尔德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做出一个庄严无比的骑士礼。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被释放的感激和对女王的无限忠诚。
    然而,在他低垂的头颅下,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好啊,让我回去。
    回到那片绿色的土地上。
    如果你们英格兰人能打贏,我就顺势拿回我的土地,继续当我的德斯蒙德伯爵。
    可要是你们打输了……
    这片绿色的土地,从来就不是你们这些盎格鲁撒克逊人的。谁贏谁输,关我屁事?我只要拿回我的城堡和土地。
    ……
    就在英格兰因为罗马人的到来而风起云涌,开始全力准备一场大战之时,风暴的中心,新塞萨洛尼基,却是一片井然有序、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巴西尔的计划,正在被一丝不苟地执行著。
    沿著科克港的海岸线,五座足以扼守整个港湾的沿海炮台,其雏形已经拔地而起。罗马帝国最优秀的建筑师们,正指挥著数千名被僱佣来的爱尔兰劳工。他们將巨大的石块和夯实的泥土,按照精確的图纸,堆砌成能够抵御重炮轰击的坚固工事。
    金钱的魔力是无穷的。这些世代贫困,食不果腹的爱尔兰人,在每天都能拿到沉甸甸的银幣后,爆发出了惊人的劳动热情。
    在港口外围的海面上,三十二艘从新大陆埃律西昂驶来的盖伦帆船,组成了三支巡逻分队,日夜不休地游弋。高耸的桅杆上,紫色的双头鹰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像警惕的鹰眼,监视著海平线的任何一丝异动。
    而在新塞萨洛尼基城外的临时军营里,三千名新招募的“海伯尼亚卫队”成员,正在经歷著脱胎换骨的改造。
    罗马军团派出的百战老兵担任教官,他们用最严酷,甚至堪称残忍的方式,將这些不久前还是农夫、猎户和渔民的爱尔兰年轻人,揉捏成一支真正的军队。
    队列、纪律、服从。
    这些是他们最先需要用血和汗水刻进骨子里的东西。任何一个在队列中犯错的人,都会遭到无情的鞭笞。
    紧接著,便是武器的使用。
    那些装备了长矛和祖传战斧的士兵,被要求日復一日地练习罗马军团最基础、也最有效的罗马方阵。而其中最精锐、最机灵的一批人,则有幸接触到了那五十桿崭新得发亮的火绳枪。
    当硝烟第一次在靶场上瀰漫,巨响震彻耳膜,远处的木靶应声碎裂时,这些第一次接触火器的爱尔兰士兵的脸上,写满了敬畏与狂热。
    与此同时,在新塞萨洛尼基周边的乡村,越来越多的盖尔人村庄,在见识了罗马人的武力,以及慷慨大方的“胡萝卜”之后,纷纷选择了归附。
    罗马人带来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武力,还有公平的贸易、稳定的秩序,以及一个共同的、能点燃所有人仇恨的终极目標——驱逐英格兰人。
    对於这些在英格兰贵族和新教徒压迫下挣扎了百年的盖尔人来说,这道选择题,並不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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