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 第八十三章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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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章 皇帝
    一个月后,一封来自新加里波利的扬尼斯的信,被送到了巴西尔的书桌上。
    巴西尔拆开信封,逐字逐句地阅读著扬尼斯的报告。
    信的开头,是好消息。
    第一批简易的木屋已经全部建成,沿著达达尼尔河西岸形成了一片错落有致的聚落。移民们总算有了遮风挡雨的居所,不再需要拥挤在马车或是临时帐篷里。城市的雏形,已经出现。
    更重要的是,扬尼斯在信中提到,他从移民中找到了几个在家乡时就以烧制砖块为生的工匠。这是意外之喜。
    在他们的带领下,几座小型的砖窑已经在定居点外建成。河岸边的黏土被挖出,製成砖坯,送入窑中,在烈火的炙烤下,化为一块块坚固的砖块。
    “——砖窑的產量正在稳步提升,”扬尼斯在信中写道,“我粗略估算过,只要能维持目前的进度,在冬季来临之前,我们应当能储备足够的砖块,为大部分家庭建造起能够抵御严寒的砖石房屋。届时,新加里波利將不再是一片临时的木棚,而是一座真正扎根於此的城市。”
    巴西尔的手指在“砖块”这个词上轻轻拂过。
    木头会腐烂,茅草会倾颓,只有砖石,才能承载起一座城市的重量和歷史。
    这意味著新加里波利正在从一个隨时可能被风雪抹去的临时营地,向一个真正的、能够传承下去的罗马城市转变。
    信的后半部分谈到了粮食,这也是巴西尔最关心的问题。
    一座钢铁之城,不能只有房屋和农田。它必须要有自己的心臟一个强大、高效、並且完全由帝国掌控的炼铁机构。
    从一个钢铁公司,到一个全新的管理制度,再到一个全新的政府部门。
    “—·虽然补给线尚且通畅,但將城市的命脉完全寄託於此,终非长久之计。好在建城之时正值春季,我已动员了一部分有耕作经验的民眾,在河岸边地势较低的平原上开垦了农田,种下了小麦和豆类。如果上帝保佑,秋季能有所收穫,哪怕只是少量,也能极大缓解我们的粮食压力,更能提振所有人的信心。”
    巴西尔站在祖父的病榻前,看著这位老人枯槁的面容,呼吸微弱。
    他在心中默念:“祖父,安息吧。罗马將因钢铁而重新强大,我向您保证,总有一天,双头鹰的旗帜,会重新飘扬在君士坦丁堡的上空。”
    “我计划成立一个完全由帝国政府出资並掌控的机构,来主导新加里波利的钢铁產业。”巴西尔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这就像我们资助一支探险船队,如果船在风暴中沉了,我们损失的是船和货物。但如果船长在东方的港口欠下了巨额的赌债,那笔债,与我们无关。这是一种保护,保护国库不会被一个可能失败的项目彻底拖垮。”
    “我同意。去做吧。”
    “是的。”巴西尔將扬尼斯的信递了过去,“一切顺利。城市的基建已经步入正轨,我想,是时候启动我们之前討论过的“盐铁官营』了,至少先从钢铁开始。”
    巴西尔整理了一下思绪,转身离开了书房,径直走向父亲阿莱克修斯处理政务的宫殿。
    当春末夏初的暖风吹遍埃律西亚城时,大皇宫深处,却笼罩在一片无法驱散的悲伤与肃穆之中。
    “有限责任?”阿莱克修斯对这个陌生的词组產生了兴趣,“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不直接设立一个传统的政府部门来管理,而是要用公司』这种商人的叫法?”
    阿莱克修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在埃律西亚的大教堂內,阿莱克修斯,这位多年的共治皇帝,终於在上帝与全体臣民的见证下,由大牧首將紫色的皇冠戴在了他的头上。
    巴西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它在帝国財政和高风险的產业投资之间,建立了一道防火墙。既能让帝国享受到產业发展带来的红利,又不必承担无限的风险。
    “是新加里波利的消息?”
    “至於民间的炼铁者,我打算让他们也用同样的方式,成立自己的公司。他们可以集资,可以合股,只要符合规定,就能获得经营的许可。,,“这个部门的职责有二。”巴西尔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父亲神態的变化,“第一,审批所有新公司的成立,並发放经营许可。第二,监督这些公司的运营,確保它们在许可的范围內活动,並定期核查帐目,防止偷税漏税和违规操作。”
    巴西尔站在墓穴的阴影中,看著那冰冷的石棺被封入地下。
    他隨即又拋出了另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大皇宫外是埃律西亚城繁华的景象,大理石铺就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但他似乎能透过这片文明的图景,看到北方那片正在萌发著勃勃生机的土地。
    “父亲。”巴西尔走上前,行了一礼。
    巴西尔换了个更直观的说法。
    他將信放在一旁,示意巴西尔继续说下去。
    那么,是时候进行第二步了。
    这不再是单纯的经济计划,这是在重塑帝国的权力结构。
    阿莱克修斯从文书中抬起头,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他头上的白髮似平又多了几根。
    葬礼之后,便是加冕礼。
    葬礼庄严而肃穆。
    扬尼斯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已经组织人手修建了数个坚固的粮仓,用来储存这些宝贵的粮食,以备即將到来的漫长冬季。
    一个星期后,这支承载著罗马工业希望的队伍,带著一万杜卡特的启动资金和皇帝的授权文书,踏上了前往北方的旅途。
    自去年冬天的寒冷过后,他的身体便每况愈下,如同风中残烛。
    他握住祖父冰冷的手,那只手曾经挥斥方遒,也曾在他年幼时抚摸过他的头顶,告诉他关於旧世界君士坦丁堡的荣耀与悲伤。
    阿莱克修斯接过信,快速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巴西尔建立新城市的计划还算顺利,就不用自己多操心了。
    一个月后,埃律西亚城的官僚体系中,多出了一个名为“工商管理部”的新机构。
    在一间没有旁人的偏厅里,巴西尔看著眼前这个因为得到破格提拔而略显拘谨的中年人。
    目前,所有人的口粮都依赖阿帕勒西亚栈道和水路运来的补给。这条补给线漫长而脆弱,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给新城带来灭顶之灾。
    “阿莱克修斯六世,蒙上帝恩典,罗马人的皇帝与独裁者,巴西琉斯!”
    对於国库而言,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是改良米海尔的炼焦技术,还是扩大传统的木炭高炉。最迟明年年中,我要看到钢铁公司生產出的第一块铁锭。”
    如今,他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在巴西尔的建议下,阿莱克修斯亲自任命了一位精明强干的財政官员,作为这家新公司的首任经理。此人出身平民,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只凭藉出色的计算能力和对数字的敏感,一步步从底层爬了上来。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帝国的经济结构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元老院的权力將被进一步削弱,那些依靠传统產业和贸易路线积累財富的大家族,將面临一次前所未有的洗牌。
    宫殿的书房內,共治皇帝阿莱克修斯正埋首於一堆来自帝国各地的公文之中。纸制捲轴堆积如山,每一份都关係著一方土地的安寧与发展,关係著无数臣民的生计。
    阿莱克修斯敲击扶的手指停了下来。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教堂內传到教堂外,响彻整个埃律西亚城。
    君士坦丁十二世,这位接过罗马在埃律西昂第四任接力棒的皇帝,终究没能抵挡住时间的侵蚀。
    “为了管理这一切,”巴西尔终於拋出了他的最终目的,“我建议设立一个全新的政府部门,可以称之为工商管理部』。”
    新加里波利的根基,算是稳住了。扬尼斯没有让他失望。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提出计划的皇子。
    “有意思的想法。”阿莱克修斯沉吟片刻,“可以。就按你说的,去建立这个有限责任公司』。启动它,你需要多少资金?”
    “遵命,殿下。”经理躬身领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炼铁需要建造高炉,这是一项巨大的投入。我需要至少一万杜卡特的初始资金,用於购买土地、建造设施和招募第一批工人。”巴西尔对答如流,显然早已深思熟虑。
    “你的任务很重。”
    “你之前说过,要允许民间资本参与。这一点,你打算如何处理?总不能让这个官营的公司,把所有铁匠的生路都挤垮。我们不能一边建立新城,一边製造敌人。”
    “有限责任』,是指当这个公司因为经营不善而出现亏损甚至破產时,它的债务,只由公司自身的资產来偿还。作为出资方的帝国国库,最多只会损失掉我们最初投入的资金,而不需要为它额外的债务负责。“
    巴西尔放下信纸,走到大皇宫的边缘。
    旧时代的帷幕落下,新时代的序幕必须拉开。
    “从今天起,你就是共治皇帝了。”阿莱克修斯六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依旧沉稳,“你提出的那些计划,阻力会比以前小很多。”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確实精妙。
    它的出现,在元老院和贵族阶层中引起了一些不大不小的波澜。有人在私下里抱怨,认为这是皇权对商业自由的粗暴干涉,是与民爭利。但在皇帝的意志面前,这些议论很快便平息下去,没有掀起任何浪花。
    任命仪式结束后,巴西尔单独召见了那位新任经理。
    他唯一的靠山,就是皇帝。
    阿莱克修斯沉默了。
    最终,他停止了敲击扶手,缓缓开口。
    从这一刻起,他將与父亲一同,肩负起整个帝国的命运。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將直接影响这个国家的走向。
    “不久之后,你和你的团队就要出发前往新加里波利。在那里,你们要用最快的速度,建造起第一座属於帝国的高炉。”
    书房里的空气似乎停滯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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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富有节奏的噠噠声。
    “这个机构將负责从维穆尔湖区开採铁矿,从阿巴拉契亚山脉採购煤炭,建立炼焦场,最终建造高炉,冶炼出帝国所需的钢铁。“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这个年轻人正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试图將商业、工业、乃至整个帝国的经济命脉,都牢牢地攥在皇权的手中。
    巴西尔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他停顿了一下,拋出了那个全新的名词:“我想把它称为一个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名字,就叫加波利钢铁公司』。”
    典礼结束,父子二人在回大皇宫的路上,同乘一辆马车。
    隨后,一批会计、工匠和管理人员也被挑选出来,组成了公司的核心团队。
    他的儿子,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当君士坦丁十二世的石棺,在埃律西昂正教会大牧首的祈祷声中,被缓缓移入埃律西亚城的某个大教堂地下的皇室墓穴时,整个埃律西亚城钟声齐鸣,悠远而悲愴。
    马车內,气氛安静。
    这个制度能够將风险与收益清晰地分割开来。它是一个最好的將投资和其他资產分开的制度,既能激发商业的活力,又能为背后的出资人,也就是帝国的国库,建立起一道坚实的防墙。
    与此同时,一个名为“加里波利钢铁有限公司”的新实体,出现在了罗马的商业世界中。它的註册文书,是工商管理部发出的第一份许可。
    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
    在同一场典礼上,巴西尔被他的父亲,新任皇帝阿莱克修斯六世,正式册封为共治皇帝。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概念,一个来自另一个时空,却无比契合当下罗马处境的制度“有限责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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