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美罗马,反攻君士坦丁堡 -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雅加托波利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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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雅加托波利斯
    海风卷著硝烟味,几根粗壮的圆木被深深打入海岸的淤泥,上面铺设的厚木板在沉重的炮车轮下发出吱嘎声。几十名赤裸上身的水手喊著號子,他们正用最原始的力气,硬生生將一门从盖伦船上拆卸下来的重炮,沿著简易的斜坡推上岸边的土坡。
    约翰尼斯踩了踩脚下鬆软的沙土,靴子陷进去一点,带出一股腥臭的、混合著腐烂水草的气味。
    几年前,他曾经在这片土地上进过监狱。现在,他回来了。
    身后,三十四艘掛著双头鹰旗帜的战舰,封锁了整个海湾。身前,是匍匐在他脚下的,仍在冒著黑烟的港口。
    “这地方有些破旧。”埃涅阿斯走了过来说道。
    “那是因为我们用炮弹给它翻修了两遍。”约翰尼斯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全在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隱若现的万丹王城,“上次炸了一半,这次烧了一半。”
    “我不关心废墟,我关心的是帐本。”埃涅阿斯指了指正在卸货的码头,“这里作为临时贸易站还算凑合,但要作为总督府的驻地,格局太小。”
    “先把那座城打下来。”约翰尼斯拍了拍身边冰冷的炮管,“苏丹的宫殿里会有我们想要的答案。不管是黄金,还是地图,总得有一样。”
    “陆军已经准备好了。”埃涅阿斯转过身,看著岸边已经开始整队的火枪手方阵。士兵们在军官的呵斥下排成紧密的队列,长矛如林,火枪的枪管在潮湿的空气中反射著暗淡的光。“希望能快点结束。”
    万丹王宫。
    这里没有海风,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混杂著汗水和香料的气味。
    哈桑苏丹瘫坐在铺著地毯的王座上,双手死死抓著扶手。就在刚才,一名从港口逃回来的水手带回了最终的噩耗—一港口丟了,海军全完了,罗马军队放火烧了舰队,他们正在登陆。
    “废物!”
    哈桑苏丹猛地从王座上跳起来,抓起手边的一只酒杯,用尽全身力气砸向跪在地上的军官。
    酒杯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千人的水师!几十艘战船!你们告诉我,连半天都没撑住?”哈桑苏丹在大殿里来回踱步,华丽的丝绸长袍拖在地上,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疯虎。
    “苏丹————他们的火————是魔鬼的火————水————水扑不灭————”水手颤抖著辩解,“那是地狱里来的火————”
    “闭嘴!”
    哈桑苏丹几步衝过去,一把揪住水手的领子,唾沫星子几乎喷了对方一脸,“奥斯曼人呢?亚齐人呢?”
    没有人敢回答。
    大殿里的贵族和大臣们一个个低著头,所有人都清楚,亚齐离这里有几千里远,至於奥斯曼帝国,那更是远在世界的另一头。远水救不了近火,等那些虚无縹緲的援军到了,他们早被消灭了。
    “怎么都不说话了?”
    哈桑苏丹鬆开手,那名水手立刻瘫软在地。
    “传我的命令!”哈桑苏丹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他在空气中疯狂挥舞著,发出嚇人的破风声,“把武库打开!把所有的武器都发给城里所有的男人!不管他是商人还是农夫,只要他拿得动刀,就给我滚上城墙!”
    大臣们惊恐地抬起头,一位年迈的大臣想要开口劝阻。
    “这是圣战!”哈桑苏丹的脸因为激动而扭曲得有些狰狞,声音嘶哑地咆哮著,“去告诉他们!那些打著双头鹰旗帜的异教徒是来杀光我们的!是来抢走他们的妻子和女儿,把他们的儿子变成奴隶的!除了死战,没有第二条路!谁敢后退一步,我就亲手砍下他的头!”
    “苏丹,那您————”那名老臣终於鼓起勇气,战战兢兢地开口。
    “我?”哈桑苏丹冷笑一声,手中的弯刀在殿內灯火的照耀下反射著寒光,“我会亲自在王宫坐镇,为你们祈祷!真主与我同在,与万丹同在!我就在这里,看著你们把那些异教徒的头颅堆满城墙!”
    他嘴上喊著最神圣的口號,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著另一件事。他扫了一眼殿角一个不起眼的宦官,那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微微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两个小时后。
    万丹城外。
    约翰尼斯没有给这座垂死的城市任何喘息的机会。
    ——
    四门重炮被推到了城墙附近。炮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迅速构筑起简易的炮兵阵地。在这个距离上,那些用砖石和夯土混合堆砌的城墙,在重炮面前就像纸糊的窗户一样脆弱。
    “装填!”
    炮兵军官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
    赤膊的炮手们动作熟练地將火药塞进炮膛,紧接著,另一组人合力抬起一颗黑色的、沉重的实心铁弹,小心地送入炮口,插上引信。
    “放!”
    四声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大地猛地一震。浓密的白色硝烟瞬间吞没了整个炮兵阵地,一股刺鼻的硫磺味瀰漫开来。
    紧接著,远处万丹城的城门楼爆发出一大团烟尘。碎石和木屑向四面八方崩飞,那扇厚重的、用铁皮包裹的木製大门,直接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门后用来加固的几根合抱粗的门栓,发出了清晰可辨的断裂声。
    城墙上,那些刚刚被强征来的民兵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长什么样,就被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嚇得魂飞魄散。一些人扔下手中的武器,尖叫著向城內跑去,被督战的军官一刀砍倒,但更多的人只是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继续!不要停!把那堵墙给我彻底拆了!”约翰尼斯远眺著城墙,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轰鸣声接连不断,如同死神的鼓点。
    每一发炮弹砸上去,城墙就坍塌下一大片。砖石剥落,露出里面黄色的夯土,然后夯土也被炸开,形成一个又一个缺口。
    “希腊火准备。”
    十几辆结构相对简单的投石车被推上前。这些是船上的木匠用备用木料连夜赶製出来的。这一次,投石索上绑著的不是沉重的石块,而是一个个用陶土烧制、並用蜡和沥青密封的罐子,並点上火焰。
    “拋射!”
    隨著命令,一根根槓桿被猛地释放。陶罐划过一道道並不算精准但足够致命的拋物线,越过已经残破不堪的城墙,砸进了城內那些密集的木製房屋区。
    “啪!啪!啪!”
    陶罐在撞击中碎裂,黑色的、油状的粘稠液体四处飞溅。
    腾起的火焰不是正常的红色或橘色,而是带著一种诡异的亮黄色,並伴隨著令人作呕的黑色浓烟。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一沾到木头、茅草、布料,便疯狂地附著其上,剧烈噬咬。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城內各处传出。
    “进军。”
    埃涅阿斯拔出腰间的佩剑,向前一指。
    早已列阵完毕的罗马火枪手方阵,长矛手护住方阵的两翼,如同一道移动的屏障,防止任何可能的侧翼突袭。
    没有激烈的巷战,没有惨烈的肉搏。
    当第一排罗马士兵跨过还在冒烟的废墟,高喊著“为了罗马”衝进那个被炮火轰开的巨大缺口时,他们看到的,只有满地丟弃的兵器,和跪在街道两旁、高举双手哭喊著求饶的守军。
    这场所谓的攻城战,从第一声炮响到罗马士兵进城,时间很快。
    王宫的后门,一处通往马厩的偏僻小门。
    哈桑苏丹已经脱下了那身华丽的丝绸长袍,换上了一件从马夫身上扒下来的、满是油污的粗布衣服。他把那把象徵苏丹权力的弯刀扔进了院子里的一口枯井,怀里紧紧揣著一包从国库里搜刮来的、最值钱的宝石。
    “快点!把该死的门閂拉开!”他压低声音,焦急地催促著身边的一名宦官。
    这名宦官是他最信任的心腹,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用颤抖的双手去摆弄那根又粗又重的门门。
    “苏丹,门————门好像从外面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宦官说道。
    “废物!滚开!”哈桑苏丹一脚將宦官踹到一边,自己扑上去,用肩膀狠狠地撞向门门。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迴廊的另一头传来,一步步逼近。
    哈桑苏丹的动作僵住了。
    一群身穿甲冑、头戴铁盔的罗马士兵转过拐角,一排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
    士兵们向两边分开,约翰尼斯和埃涅阿斯並肩走了过来。
    约翰尼斯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著破烂衣服、满脸灰土、散发著汗臭的中年人,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哈桑苏丹?”
    哈桑苏丹后背紧紧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双腿发软,但他还是努力强撑著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昂起头:“我乃真主的僕人,万丹的主人————”
    “以前是。”约翰尼斯走上前,根本没理会他的话,伸手粗暴地扯住哈桑苏丹的衣领,猛地向下一撕。
    “嘶啦——”
    粗布外衣应声裂开,露出了里面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用金线绣著繁复花纹的丝绸內衬。
    “真主的僕人逃跑的时候,还穿著这么好的料子?”约翰尼斯伸出手指,在那滑腻的丝绸上拍了拍,“看来你的真主並没有赐予你为信仰赴死的勇气,也没教过你什么叫体面。”
    “带走。”埃涅阿斯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自己的眼睛,“用铁链锁起来,扔到旗舰的底舱去。別让他死了,这可是我们要带回埃律西昂,献给皇帝陛下的珍贵礼物。”
    两名身材强壮的士兵衝上来,一人一边架住哈桑苏丹的胳膊,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將他拖了下去。苏丹的挣扎和咒骂,很快就消失在了迴廊的尽头。
    王宫的书房被翻了个底朝天。
    罗马士兵们粗鲁地將书架上一卷卷用阿拉伯文书写的捲轴、以及装帧精美的书籍扔在地上,他们用刺刀撬开地板,敲打墙壁,希望能找到传说中苏丹藏匿的密室和財宝。
    “住手!都给我住手!”
    埃涅阿斯衝进书房,亲自蹲下身,在一堆散乱的文件中翻找著。他不在乎诗集或者神学著作,他在找的是帐本、人口记录、以及最重要的一地图。
    突然,一张地图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张爪哇岛的海岸线图,绘製得相当精细,远比罗马人自己绘製的要详尽。上面用细密的阿拉伯文,標註著各个港口的水深、物產和暗礁的位置。
    “约翰尼斯!快过来看这个!”
    埃涅阿斯兴奋地將地图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桌案上铺开,他重重地指著万丹东面的一处海湾。
    在地图上,那里被標註为一个叫“雅加达”的地方,在当地语言里,是“椰城”的意思。
    地图上清晰地画著一个半圆形的港湾。
    “这里。”约翰尼斯的手指在海湾外围划了一圈,那里点缀著几座大小不一的岛屿,“这几座小岛,是天然的防波堤。只要我们在岛上架起炮台,就算葡萄牙人的大舰队来了,也別想轻易闯进去。”
    “万丹太老了,格局太乱,到处都是那个哈桑苏丹留下的烂摊子。”埃涅阿斯直起腰,他的脸上泛著一种狂热的光彩,“如果我们要在东方建立一个永久的统治中心,一个属於罗马自己的东方之都,就绝不能在別人的废墟上修修补补。”
    “我们要建一座新城。”约翰尼斯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作为东印度公司的经理,商人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回报率无法估量的巨大投资。
    “放弃万丹?”约翰尼斯確认道。
    “不,不是放弃,是降级。”埃涅阿斯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处名为“雅加达”的海湾上,力道之大,几乎要戳穿羊皮纸,“万丹作为一个贸易站保留,但总督府、舰队基地、船厂、仓库————所有最重要的设施,全部设在这里。”
    “这里將是罗马在东方的中心,是帝国伸向远东的拳头。”埃涅阿斯从怀里掏出一支羽毛笔,沾了沾士兵从书房里找到的墨水,在地图上那个“雅加达”的名字上,重重地划了一道横线。
    然后在旁边,用希腊字母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新的名字一雅加托波利斯。
    “雅加托波利斯————”约翰尼斯低声念了一遍这个融合了本地发音和希腊后缀的名字,脸上露出了笑容,“听起来很罗马。”
    “那就这么定了。”埃涅阿斯把笔一扔,转身对著门外的侍卫下达了命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传我的命令!把这座万丹王宫给我拆了!所有能用的石料、木材、砖块,全部装船!还有城里那些会盖房子的工匠、会打铁的铁匠、会烧砖的窑工,统统给我带走!”
    夕阳的余暉透过被砸烂的窗户,洒在桌案上,那张被改了名字的地图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眼。
    万丹城的硝烟还未散尽,但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在那张沾著墨跡的纸上,宣告了它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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