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从落云宗开始 - 第190章 安远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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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一开,才知道石城有多大。
    比韩立想的还要大。
    大得多。
    房子,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房子。石头的,木头的,高的,矮的,却都排得整整齐齐。路也直,青石铺的路,宽得能跑马。
    可路上挤满了人。
    人挨著人,人推著人,人缝里透出的不是笑语,是刀光。
    刀在腰间,剑在背上,一张张脸绷得像冬日的冰。
    车帘微动。
    蓝衫少女轻轻嘆了口气。
    “兽潮若是假的,城外的人又怎会挤进城来?”
    她的话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深井。
    韩立忽然懂了。
    人潮如堵,车马难行。
    但赵统领派来的兵,像几把快刀,硬生生在人潮里劈开一条路。
    路是有了,车却依旧走得慢。
    大半个时辰,穿过十数条长街,人声渐疏。
    车停在一座牌楼前。
    牌楼后是仓库,仓库外是侍卫,侍卫手里是亮晃晃的兵器。
    空气里飘著铁锈与尘土的味道。
    交货,领凭,转身。
    张奎带著人往城西去。
    韩立却在半道停了下来。
    “我想走走。”他说。
    张奎皱了皱眉。那张凶悍的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
    “你还没见夫人,还算不得商號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在叮嘱,也像在警示。
    “这城如今不太平。城小,路窄,人心却宽得很——宽得能藏下许多事。”
    “你若有事,办完便回。”
    “客栈的名字,叫如云。”
    韩立点了点头。
    他没说谢,也没说怕。
    有些人不必说,有些话不必问。
    他转身没入渐深的街影里。
    张奎望著韩立消失的方向,用粗大的手掌慢慢摩挲著下巴。
    “怎么?”南歧子的声音轻轻传来,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张施主怕他走了就不回来?”
    张奎没立刻回答。
    他还在看那条街——街已空了,只剩风卷著尘土,轻轻地滚。
    “血咒文书都签了,”他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走,又能走到哪儿去?”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
    “我只是看不透他。”
    南歧子笑了。
    道士的笑,有时候比刀还薄。
    “年轻,体术却惊人——这样的人,本就不是寻常土里能长出来的苗。”
    他拂了拂袖,袖口沾著远路的尘。
    “但他说不是天元境內的人,这话,倒不像假的。”
    “我知道。”张奎点了点头,“只要不是那几家派来的,来歷有点问题……又算什么?”
    他忽然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光,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炭火:
    “若是真能炼成第五层金刚诀……”
    南歧子侧过脸,似笑非笑地瞥他:
    “第五层?张施主,那可不是说笑——那是能与结丹修士平起平坐的境界。”
    “人活著,总得敢想。”张奎嘿了一声,脸上那道疤在暮色里显得更深了,“他年轻。年轻,就意味著还有百年。百年里,什么事不会发生?”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透出几分江湖人特有的锐利:
    “不然你以为,我在青罗沙漠里为什么急著让他签下血契?”
    风吹过牌楼的檐角,发出呜呜的轻响。
    南歧子整了整道袍,微微一礼。
    “货已送到,约定已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井水,“贫道几人,也该走了。”
    张奎没有多留。
    他抱了抱拳:
    “那就——恭送几位道长了。”
    几名岣嶁山的道士转身离去。
    像几片云,轻轻散了。
    一旁的骑士望著他们远去的方向,忽然低声嘆了口气:
    “要是咱们商號……也能有自己养的修士就好了。”
    张奎没有接话。
    他只是又摸了摸下巴,目光重新投向韩立离开的那条长街。
    ………
    韩立站在街上。
    抬头。
    天上有七个太阳。
    七个白炽的骄阳,像七只冷漠的眼睛,冷冷地照著这座城,照著他的肩,照著他元婴散去后空荡荡的丹田。
    他长长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气是鬱结的,像一块石头沉在心底。
    从青罗沙漠出来,踏入草原那一刻,他就感觉到了——
    灵气。
    浓得像酒,烈得像刀,瀰漫在每一寸风里,每一缕光中。
    这里的天地,慷慨得让人心颤。
    若在人界,这般地方足以掀起腥风血雨,宗门倾轧,修士爭破头颅。
    可他吸不了。
    哪怕一丝。
    元婴散了。
    丹田里还锁著冰凤种下的禁制——冰冷的、沉默的枷锁,比玄铁更沉,比寒渊更冷。
    他沿著街走。
    脚步不快,目光淡淡扫过行人,扫过商铺。
    商铺寻常,与人界並无二致。卖布的、沽酒的、摆摊叫卖果子的……江湖在哪里都一样,无非是生计与生死,排列成不同的街景。
    然后他停步。
    目光落在眼前这家店。
    店面不大,招牌旧了,木头的纹理裂开细缝,像老人手上的皱纹。
    里面透出的不是酒香,不是饭气——
    是铁味。
    是刃口磨过砂石后,那股凛冽的、直透鼻尖的寒。
    略一犹豫。
    他走了进去。
    檀木长桌排开,一张接一张。
    桌上摆的不是瓷器,不是布匹——
    是刀。
    是枪。
    是斧鉞鉤叉,是寒光叠著寒光,冷铁挨著冷铁。
    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落在刃口上,跳起一点刺眼的亮。
    亮得像是能割伤视线。
    店里只有两个伙计,靠在墙角,眼皮耷拉著,仿佛对满室的锋刃早已麻木。
    看货的客人却不少。
    都是凡人。
    粗布衣裳,手掌粗糙,眼神里带著谨慎的掂量——掂量著价钱,也掂量著生死。
    韩立静静看著。
    看著那些手抚过刀背,指节扣响剑鞘。
    看著那些目光在刃口上游移,像在寻找某条看不见的线——
    一条能將乱世稍稍推远的线。
    他没有碰任何一件。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误入刀丛的过客。
    袖中空荡,丹田沉寂。
    唯有眼中倒映著满室寒光,
    冷冷地,
    静静地,
    亮著。
    韩立走进这家铺子,本是因为它不起眼,生意却偏偏好。
    有些事,就像有些人——
    越不起眼,越值得看。
    “这位客官,瞧上哪件了?”伙计终於迎上来,脸上堆著笑,手指向一柄黑沉沉的大环刀,“金背九环,乌铁炼的,削铁如泥,分量足——对付狼兽,最合適不过。”
    韩立目光在那刀上停了停。
    刀是好刀,可刀太沉,就像是有些名声,背上了就放不下。
    他摇了摇头:“力气小,用不起。”
    伙计笑容不改,又引向一柄软剑:“那这月弧剑如何?紫铜精炼,轻若无物,韧如髮丝。”
    “太短。”韩立只瞥了一眼。
    “太……短?”伙计脸上的笑僵了僵。
    江湖上挑兵器的人他见得多,挑长短挑轻重,却少有人只凭一眼就断“不合手”。
    韩立已走开几步。
    他的目光落在另一张桌上——
    一团乌黑的软索,盘著,像条沉睡的蛇。
    “那是什么?”
    伙计一怔,忙道:“虬龙索。金丝炼的,专用来捆东西。低阶妖兽被它缠上,也挣不脱。”
    韩立伸手。
    索入手,微沉,触感冰凉。
    他手腕轻轻一抖——
    “嗖!”
    软索陡然绷直,笔挺如铁棍。
    伙计的眼直了。
    他在这铺子里见过太多人,摸过太多兵器。
    但能这样轻描淡写抖直虬龙索的,绝不是寻常买刀防身的百姓。
    那是炼体士才有的稳,才有的力道。
    他喉结动了动,脸上那层笑渐渐被敬畏取代。
    “不错。”韩立却皱了眉,“但还粗了些。有没有更细的?”
    “更细……”伙计訕訕,“本店……怕是没了。”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个粗厚的声音:
    “更细的,我这里有。”
    韩立缓缓转身。
    巷口的光斜斜切进来,照著两个人。
    一个高大,披髮,像头懒洋洋的豹,背上一桿金枪,肩头挎著偌大包裹。
    另一个枯瘦,面色淡黄,手里提著只木匣,眼神阴鬱,像口深井。
    韩立的目光落在他们手上——
    指环。
    镶嵌灵石的指环,比张奎的粗糙,灵石也小一圈。
    灵具。炼体士。
    他嘴角轻轻一翘:
    “只要东西合適,价钱不是问题。”
    枯瘦汉子打量他一眼,脸上浮出一点笑——
    那笑很浅,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线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好。”
    韩立没有犹豫。
    两人转身引路,韩立隨后。
    东一拐,西一弯,街声渐渐远了,人影渐渐稀了。
    最后停在一道小巷前。
    巷子窄,墙高,光只能漏进浅浅一痕。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枯瘦汉子回头,笑容淡了下去: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风从巷口卷进来,吹动三人衣角。
    没有第四个人。
    只有高墙,深巷,和一场还未开始的——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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