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星城。
此城並非某个大宗门直属,而是由附近数个中等门派共同管理的中立坊市,因其交通便利、鱼龙混杂,常成为各种隱秘交易或非正式会晤的地点。
城中最高建筑“观星楼”顶层,一间被重重禁制笼罩的雅间內,灯火通明。长桌两旁,坐著十余人,气息皆是不凡,最低也是元婴初期修为。上首主位空悬,左右次席分別坐著天极门的至阳上人(化身亲至)与鸞鸣宗的龙晗(凤冰並未前来)。落云宗这边,是苏澜代表出席,程天坤与吕洛需坐镇宗门,且苏澜化神中期修为,足以代表落云宗分量。其余在座者,有古剑门金老怪、百巧院的一位副院主、掩月宗大长老等,几乎囊括了天南正魔两道所有顶尖势力的代表或重要人物。如此阵容齐聚魁星城,若传出去,足以引发外界无数猜测。
这正是程天坤与吕洛连日奔波联络的结果。在接到落云宗密报並核实部分信息后,至阳上人与龙晗等人意识到事態严重,决定召集此次秘密的“百盟”高层会议。会议主题只有一个:应对神秘组织“虚渊会”及其可能引发的空间灾祸。
此刻,苏澜刚刚將莲华居士传来的警示、周六在隱雾涧的最新发现(通过紧急传讯符得知),以及落云宗对“钥匙”和空间风险的初步研判,清晰而冷静地向在场眾人陈述完毕。她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平实敘述事实与推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已让在座许多老怪物面色变幻。
“……综上所述,”苏澜环视眾人,声音清越,“虚渊会並非寻常邪魔外道,其目標直指跨界通道,手段涉及古老封印与空间秘术,且行事狠辣诡秘,渗透范围可能极广。一旦被其得逞,无论成功开启通道还是引发空间反噬,对我天南乃至整个人界,都可能是一场浩劫。落云宗建议,各派应立即停止內耗,共享情报,建立联合预警与应对机制,並全力寻找克制空间动盪之法。”
苏澜说完,雅间內一片沉寂。有人皱眉深思,有人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也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至阳上人缓缓开口,声音带著化神修士特有的威严与凝重:“苏仙子所言,与老夫及龙晗道友私下探查所得,基本吻合。近百年,天南及周边海域,不明空间波动、古遗蹟异常、以及修士妖修失踪事件,確比以往频繁,且多有蹊蹺。若背后真有此等组织操纵,其心可诛,其祸巨大。”
龙晗接口,语气冷峻:“关键在那『钥匙』。莲华居士提到的几种可能,无论哪一样,都足以搅动风云。虚渊会寻找它,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各派需立刻清查自家典籍、秘境、乃至库藏,看看是否有相关线索或物品,是否为虚渊会目標。同时,加强对各自势力范围內空间异常、陌生高阶修士(尤其是海外修士与陌生妖修)的监控。”
古剑门金老怪冷哼一声,声如铁石摩擦:“查?怎么查?天南这么大,他们躲在暗处,我们像没头苍蝇?依老夫看,不如设个局,放出些真假难辨的『钥匙』消息,引他们出来,一网打尽!”
百巧院副院主是一位白髮老嫗,摇头道:“金道友此法太过行险。虚渊会行事周密,未必会上当。且若消息走漏,引得更多人覬覦,局面更乱。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確切的据点或活动规律。落云宗周道友发现的隱雾涧线索,或可作为一个突破口。老身建议,由各派抽调精锐,组成数支联合探查队伍,对天南几处可疑地域(如隱雾涧、腐骨泽周边、极西古遗蹟区域等)进行秘密但细致的排查,共享信息。”
掩月宗大长老,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轻嘆一声:“探查自是要的。但诸位莫忘了莲华居士最后的警告——空间灾祸。若我们逼得太紧,或他们行动到了关键处,狗急跳墙,引发不可控的空间塌陷,谁来抵挡?我掩月宗传承万年,库中倒有一件上古流传的『定空盘』残件,或可稍稍稳定小范围空间,但面对可能的大范围反噬,无异於杯水车薪。”
此言一出,眾人又沉默下来。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你知道有危险,却可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预防或抵挡。
苏澜適时开口:“关於空间稳固之法,我落云宗周长老近日於韩立师弟旧藏中,发现了一些关於利用『元磁神光』特性抚平空间波动的构想。虽未成阵法,但原理可行。结合各派可能掌握的类似传承或宝物,集合眾智,或许能在短期內研製出一些简易但有效的区域防护手段。我落云宗愿贡献此构想,並牵头尝试。”
至阳上人目光微亮:“元磁神光?此法倒是別出心裁。韩道友当年便精於此道……好!此事便由落云宗主导,各派提供相关人才与资源支持,儘快拿出可行方案。探查与防护,需双管齐下。”
龙晗也点头赞同:“可。探查队伍,便由各派自愿报名,混合编组,由至阳道友与我鸞鸣宗统一协调指挥,信息共享。至於內部清查与监控,各派自行负责,定期互通有无。”
大局方向就此定下。接下来便是繁琐的具体分工、资源调配、联络方式等细节商討。会议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观星楼顶层的琉璃窗,洒入雅间时,初步的联盟框架与行动计划总算敲定。眾人脸上皆有倦色,但眼神却比来时更加锐利与凝重。一场关乎天南乃至人界命运的暗战,已然拉开序幕。
苏澜走出观星楼,清冷的晨风拂面。她取出传讯符,將会议结果简要告知程天坤与周六。抬头望向落云宗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忧色与坚定。
“六郎,宗门那边,就靠你和程师兄、吕师兄了。这边……我会盯紧。”
———
丘陵之地上空,三道遁光落下。
下方帐篷木屋绵延,临时营地数里。
木屋前蓝袍青年迎上——潘青。
“秦师兄,回来了!韩兄弟真找到了?”
“总算没白跑。”锦袍男子微笑道,“夫人在吗?”
“正与张领队议事,请进。”
潘青转向韩立,点头致意。
韩立回礼,顺手將黏在身上的女童拎到地上。
女童足刚沾地,又扑上来,死死攥住他衣襟。
牛皮糖般,甩不脱。
韩立轻嘆,带著这条小尾巴走进木屋。
屋不大,七八丈,却乾净。
一套精美檀木家具居中——显然非临时之物。
方夫人坐主位,正与张奎说话。
两旁立著六人:那对灰袍侍卫,四名侍女柳儿等。
眾人进门,方夫人起身相迎:
“秦仙师总算回了。本想让张领队陪你们走一趟——咦,韩领队!”
她目光落在女童脸上,忽现惊色:
“这不是……赵城主孙女?”
满室皆惊。柳儿等侍女面露喜色。
“赵城主?安远城那位?”锦袍男子一怔。
“除了他,还有谁?”方夫人神色古怪。
“赵城主炼体术近乎筑基后期,城破应能脱身。若知孙女无恙,必喜。”秦姓男子沉吟道,“此处可有赵府家眷?”
“似有一位老管家並几位下人,在附近。”方夫人唤一大汉,“去寻。”
竟不问女童何以与韩立一起。
眾人落座。
方夫人黛眉微蹙:“韩领队兽群中无恙,实出意料。但四波兽群同攻一小城……妾身总觉得不对。”
“是蹊蹺。”锦袍男子点头道,“这般规模兽潮,攻中等城不奇,攻小城却怪。依常例,沙虫兽不该现身,更不该远来与赤蟒联手。”
“师兄是说……有高阶妖兽插手?”潘青色变。
“未必,或只是巧合。”锦袍男子摇头道,“纵是真,也非我等可插手。自有天元城前辈来查。”
“秦仙师所言有理。”方夫人秋波一转,“其实若安远城多上百筑基修士,兽群何足惧。”
“不可能。”锦袍男子淡笑道,“三境修士虽眾,愿赴凡人城助战者寥寥。城中灵气稀薄,远逊灵山灵地。修士非俗务缠身,不至凡城。坊市亦只设於大城——故大城无兽潮之患。每日往来低阶修士,数以百万计。何兽敢犯?”
“数以百万……”韩立嘴角微抽。
“是妾身奢望了。”方夫人轻嘆道,“三境之大,凡城所辖不过九牛一毛。仙师眼中,自然算不得什么。”
锦袍男子苦笑,未接话。
凡人修士之隙,人人皆知。
他一介筑基,岂敢妄言。
屋中静了一瞬。
只余女童细微的呼吸声,紧贴韩立身侧。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