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孤洞,石壁沁凉。
韩立盘膝而坐,身前悬浮著一枚新得的金篆文玉简。简中记载的《炼神术》秘法,字字如刀,刻入心神。
神识增两倍、四倍、八倍……若在真仙界亦属了不得的大神通,其威能自是惊天。然而那苛刻至极的修炼前提——肉身与神念皆须远超同阶,甚至需达到“极端”之境——却如一道天堑,横亘眼前。
他闭目內视。
经脉中梵圣真魔功淬炼出的磅礴法力如大江奔流,四肢百骸隱现金鳞虚影,那是真灵之血融入后的蜕变。肉身之力,纵是专修锻体的同阶妖族,恐也难出其右。
神念如网,悄然铺开。百里內虫鸣蚁走、风过石隙,乃至地底三丈处一窝穿山甲的微弱心跳,皆清晰映照。这般神识强度,莫说同阶,便是寻常炼虚后期修士,也未必能及。
肉身与神念,他似乎……皆已满足那堪称严酷的条件。
可心头却无半分欣喜,反生警醒。
如此逆天秘术,修炼时的反噬又该何等恐怖?玉简中“爆体而亡”四字,绝非恫嚇。
他缓缓睁眼,指尖拂过玉简边缘。金篆文微光流转,似在等待一个足以承载它的宿主。
远处,一只灰鹰掠过长空,双翅撕开云絮,没入暮色。
韩立收起玉简,起身走出洞外。
山风猎猎,吹动衣袍。他望向天际渐沉的落日,眸中映出最后一缕金红余暉。
——此事,尚需从长计议。
遁光一敛,周六三人身形浮现,神色凝重地抬首望去。
此刻广寒界上空,五色云雾翻滚浮现,阵阵狂风呼啸不停。地面连绵颤抖,大小山石自峰峦滚落,一些高大树木也在震动中东倒西歪。
荒山附近,各种飞禽走兽自窝巢中涌出,发疯般向空旷之地狂奔而去。
“是『五色天劫』!”苏澜声音沉凝,“广寒界法则不稳,竟引动了小规模界面崩塌的前兆……”
韩立面色阴沉,目光一扫——
附近天空中,各种宝物漫天飞舞,五顏六色的光团不时爆裂。
数以千计的异族人正在各施神通,廝杀成一团。
其中小半赫然都是角蚩族人,而其余则是那些负责护卫法阵的天云族卫士。
更高处,两座仿佛小城般的角蚩族战舟一动不动地悬浮在数万丈高空,更多的角蚩人与天云人正围绕战舟战作一团。
原本布置在两个巨大法阵附近的各类禁制,大多已被毁得七七八八。
一路上,虽不时有角蚩人上前拦截,但无圣阶存在坐镇,又怎可能是两名合体初期及眾多炼虚后期修士的对手?纷纷被一击而灭。
稍远离法阵一段路程后,云城中虽仍乱成一团,角蚩人却明显更多了。
各种大小不一的角蚩人战舟、战兽、甲士,几乎密密麻麻遍布城中各处。
在路上,无论柳水儿还是石昆都未与韩立交谈,表现得如同陌路。
至於月仙子,除开始认证令牌时说了一句话外,再无他言。期间曾偶尔看了韩立两眼,也只是笑了笑,同样没有特別传音什么。
韩立对此並未在意,反因云城此时的混乱,心中有些沉甸甸起来。
“如今形势特殊,便长话短说。诸位也见到云城此刻模样了。”翡姓修士语气平淡,“事情很简单:本族中了角蚩人的圈套,前线主力被诱入险境,施计困住。角蚩族大军趁机连下十三城,直逼云城。而本城禁制总阵图亦被盗走,已无法依仗大阵对抗敌军。故此城不日將弃守。诸位勿再逗留,即刻撤离至最近的伏蛟城。”
“前辈,伏蛟城距此尚有月余路程,沿途必遍布角蚩哨探。”石昆沉声道,“我等虽有些自保之力,但若遭遇大军围堵……”
“有一条密道。”翡姓修士打断他,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的兽皮地图,在案上铺开,“云城地下三百丈处,有一条上古时期遗留的『地脉甬道』,可直通伏蛟城东南三千里外的『黑风谷』。此道隱蔽,角蚩人应当尚未察觉。”
地图上,一条蜿蜒的红线自云城下方延伸而出,穿山越岭,最终没入一片標记为“黑风谷”的丘陵地带。
“甬道入口在城西『古符塔』地宫,需以『天云令』为引方可开启。”翡姓修士目光扫过眾人,“你等手中令牌,皆有一缕天云本源气息,合七枚之力,足够打开通道。”
月仙子忽道:“前辈不与我们同行?”
“我需坐镇云城,为你们爭取三日时间。”翡姓修士声音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决绝,“三日后,护城大阵將自爆——届时角蚩人纵能占城,也得付出血的代价。”
殿外忽传来一声震天巨响,整座大殿簌簌落灰。远处天际,一道粗逾百丈的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將小半边天空染得猩红。
“角蚩族的『破城炮』已架设完毕。”翡姓修士起身,“你们速去古符塔。记住——入甬道后,莫回头。”
七枚天云令自眾人怀中飞出,悬於半空,彼此呼应,泛起柔和的乳白光晕。
韩立收令入袖,朝翡姓修士微一頷首,转身便走。
周六、苏澜、柳水儿、石昆、月仙子及另一名始终沉默的青袍老者紧隨其后。
殿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將翡姓修士孤寂的身影隔绝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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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符塔位於云城西隅,本是供奉歷代天云族符道宗师之地,此刻塔身已有多处破损,塔顶更被削去小半,露出內部焦黑的木架。
塔內地宫入口藏於第三层一座残破的祖师像下。石像移开,露出向下延伸的螺旋石阶,阴湿寒气扑面而来。
七人鱼贯而入。
石阶尽头是一间空旷的石室,四壁刻满古老的符文,中央地面则是一幅巨大的八卦阵图。阵图八个方位各有一处凹槽,正与天云令形制相合。
“布令。”韩立言简意賅。
七枚令牌分別落入凹槽。
乳白光华自阵图中心迸发,沿著符文脉络飞速蔓延,转眼充斥整间石室。地面剧震,八卦阵图缓缓下沉,露出下方一条幽深、潮湿、散发著淡淡霉味的石砌通道。
通道仅容两人並肩,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著一块黯淡的萤石,提供著微弱照明。空气沉闷,隱隱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仿佛大地脉动般的低沉轰鸣。
“是地脉流动之声。”青袍老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这条甬道……是依地脉走向开凿的。”
眾人不再多言,沿通道疾行。
约莫一炷香后,后方忽然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连脚下地面都为之震颤。通道顶部簌簌落下碎石与尘土。
——云城的护城大阵,提前自爆了。
韩立脚步未停,只眸中掠过一丝沉色。
而通道深处,那片黑暗之中,隱约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石壁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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