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丙七號石屋,苏铭开始清点行囊。
军功令、身份玉牌、筑基丹、从鬼市淘来的杂物、以及那几枚记录了阵法心得的玉简……所有的物品被他分门別类,整整齐齐地收进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屋子变得空荡荡的。
苏铭推开石窗。
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夜空中甚至透出了几颗稀疏的寒星。
今夜的铁壁关异常安静,远处连绵的烽火台静静燃烧,仿佛连那些躁动的妖兽也知晓一位功臣即將离去,不忍打扰。
这是一种近乎祥和的、充满告慰感的寧静。
苏铭望著远处的灯火,心中没有了往日的紧绷与算计,只剩下平静的成就感。
“这一年,值了。”
他关上窗,隔绝了外界的寒意。
目光扫过桌角,那里还放著一个小瓶子。
苏铭拿起瓶子,轻轻晃了晃。
“还剩一些空冥粉。”
他在识海中问道,“师父,左右今夜无事,不如趁著现在用掉?虽然这地方源质稀薄,但也別浪费了。”
......
屋內没有点灯,唯一的微光来自石桌中央那方正在缓缓运转的阵盘。
苏铭手腕悬停,笔尖那一抹混著“空冥石粉”的特製灵墨未乾,正隨著他的呼吸节奏,极其缓慢地落在阵盘最核心的那个节点上。
这是最后一笔。
隨著笔锋提起,一道极其晦涩的幽蓝光晕在阵盘表面一闪而逝,旋即隱没,只留下一圈圈肉眼难辨的空间涟漪。
苏铭长舒一口气,放下符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师父,这是铁壁关最后一次了。”
苏铭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掐动法诀,將自身的若水灵力转化为最柔和的引线,探入阵法中枢,“此地虽然被大阵抽乾了地脉,源质稀薄得像刷锅水,但多少能为您稳固几分魂体。权当是……临行前的夜宵。”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肥拣瘦。”
识海中,林屿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带著一种即將“刑满释放”的愜意,“这鬼地方的虚空源质虽然寡淡,还带著一股子铁锈味,但胜在量大管饱。赶紧的,启动吧,吃完这一顿,咱们好上路。”
“师父,『上路』这词儿不吉利。”
苏铭轻笑一声,指尖在阵盘边缘轻轻一叩。
嗡。
名为“小虚空引灵阵”的小巧法阵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颤鸣。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没有太多扰动。
只有阵盘上方那一小块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揉皱了一角。
无数微若游丝的虚空源质被牵引而出,顺著苏铭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没入那枚古朴的玄天戒中。
林屿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戒指表面的纹路隨之亮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与此同时,一道极其微弱、但性质异常精纯独特的“空间波纹”,顺著阵法的根基,无视了石屋地基的阻隔,无视了那层层叠叠的防御阵纹,甚至无视了冻土与岩层,像一滴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向著地底深处荡漾而去。
……
丙字营区,地下三千丈。
这里没有光,没有风,只有令人窒息的土压和某种节肢动物摩擦產生的、如潮汐般连绵不绝的沙沙声。
这是一片暗金色的海洋。
无数只背生硬甲、口器狰狞的岩髓妖蚯和那种变异的暗金甲虫,正处於一种诡异的静默状態。它们没有像往常那样疯狂啃噬岩层,而是像一支整装待发的军队,静静地潜伏在黑暗中。
在这片虫海的最核心处,有一个被无数工虫用唾液和矿渣堆砌而成的球形巢穴。
巢穴中央,一只与眾不同的个体静静悬浮。
它太小了。
相比於外围那些动輒数丈长的巨型妖蚯,它体型仅有人类拳头大小。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却温润的暗金色,没有丝毫生物的腥臭与粘腻,反而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是由最纯粹的庚金之精在烈火中熔炼千百次后凝固而成。
那光滑如镜的甲壳上,天然生长著繁复、不断缓慢变幻的银灰色纹路。
它没有复眼。
头部前端是两片平滑的弧形甲壳,中间嵌著一枚仿佛凝固琥珀般的黑色晶体。
这枚晶体纯净、深邃,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冰冷。
它是这片暗金色海洋的绝对中心,一个沉默的的大脑。
嗡——
一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间波纹,穿过厚重的岩层,轻轻拂过这片巢穴。
那是苏铭的小虚空引灵阵產生的涟漪。
这道波纹对於其他虫子来说毫无意义,甚至无法引起它们触角的颤动。
但悬浮在巢穴中央的那只暗金色个体,却在这一瞬间,有了动作。
它头部的三对细长触鬚,原本只是垂落著,此刻突然抬起。
触鬚尖端以一种极其规律的节奏轻轻颤动著。
它那枚黑色的晶体微微转动,视线穿透了三千丈的岩层,穿透了黑暗,精准地锁定在了正上方——那个发出波纹的坐標点。
没有愤怒,没有飢饿,没有杀意。
周围如潮水般汹涌的虫群,在这一刻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
原本杂乱的摩擦声消失了。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在地下深处蔓延。
那只暗金色个体头顶的银灰纹路骤然亮起,它轻轻收回触鬚。
下一瞬。
原本处於静默状態的暗金色海洋,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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