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在狭小的石屋里蔓延开来。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绝望地捶打著墙壁,甚至有人眼神闪烁,看向了那座传送阵,似乎在盘算著什么。
“苏教习!”陆俊猛地抓住苏铭的袖子,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传送阵!我们激活传送阵吧!虽然没有上品灵石,但我们可以凑一凑中品灵石,甚至用下品灵石堆!只要能离开这里,去哪都行!”
“对!传送!哪怕传偏了,也比在这里等死强!”几个伤兵也附和道。
苏铭面无表情地看著陆俊,任由他抓著自己的袖子。
“陆俊。”
苏铭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嘈杂的屋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学过空间阵法基础,应该知道,传送阵如果灵力不足,或者灵石品质不够,会导致什么后果。”
陆俊愣了一下,嘴唇哆嗦著:“会……会空间震盪……”
“不,那是轻的。”苏铭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更可能的情况是,我们在传送通道里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或者身体的一部分传过去了,另一部分还留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腰,“你想试试只有上半身回到宗门的感觉吗?”
陆俊浑身一颤,下意识地鬆开了手,后退了两步。
“可是……可是留在这里也是死啊!”陆俊崩溃地喊道,“北边路断了,暗桩也跑了,我们这点人,伤的伤残的残,拿什么跟虫群斗?”
苏铭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透过破烂的窗欞,看向铁壁关的方向。
那里的火光依然在燃烧,將夜空染成了血色。
“第一。”
苏铭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课,“传送阵的目標是固定的,是宗门『北境巡防司』的前哨站。如果那边安全,暗桩为什么不直接传送走,而是选择往南跑?这说明,传送阵的那一头,恐怕比这里更危险。”
眾人闻言,皆是一愣。这个简单的逻辑,在极度的恐慌中被他们忽略了。
“第二。”
苏铭竖起第二根手指,“我们確实没有上品灵石,但宗门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铁壁关陷落,墨老殉阵,地脉被引爆。这么大的动静,你们觉得宗门会不知道吗?”
“宗门……会来吗?”那个断腿老兵囁嚅著问道。
“一定会。”
苏铭斩钉截铁地说道,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铁壁关是北境门户,宗门绝不会坐视不管。飞舟、战船、甚至元婴老祖,此刻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给这些人一个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是画出来的饼,也能让他们多活一口气。
更何况,他怀里还揣著那枚滚烫的“阵心印记”。那可是整个北境防线的命根子,宗门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把它找回去。
“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跑,而是等。”
苏铭的声音沉稳有力,像是一颗定心丸,“在这里等,既是休整,也是为了接应可能逃出来的其他兄弟。我们是唯一的灯塔。”
“灯塔……”陆俊喃喃自语,眼中的恐慌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希冀。
“好了,都別愣著。”
苏铭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想活命的,都听我指挥。”
“陆俊,你带两个懂阵法的,去外面把那个传送阵偽装一下。不用修,只要別让它看起来那么显眼就行。记住,要在周围布几个『预警铃』,用最基础的震动符文,別用灵力波动大的阵法。”
“是!”陆俊挺直了腰杆,有了任务,他反而镇定了许多。
“老张,你带几个还能动的兄弟,把屋里收拾一下。把重伤员抬到石床上,用火摺子生个火,但別用明火,用石头围起来,做成『地龙』,只要热气別要烟。”
“明白!”断腿老兵老张应了一声,招呼著几个人动了起来。
“剩下的人,轮流值守。重点盯著铁壁关方向和北方来路。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示警。”
苏铭有条不紊地安排著一切。他的每一个指令都清晰、具体,且具有极强的可操作性。
这种时候,人们不需要宏大的战略,只需要知道自己下一刻该干什么。
安排完眾人,苏铭独自一人走到了墙角的暗门前。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暗门的机括。
“师父,这密道还能用吗?”
“悬。”林屿的声音响起,“地脉都炸了,这密道估计塌了大半。不过入口这一段还算稳固。留著吧,万一真被包饺子了,往里一钻,还能当个老鼠洞躲几天。”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著墙角坐了下来。
直至此刻,那股一直被他强行压制的剧痛和疲惫,才像潮水般涌了上来,几乎將他淹没。
夜深了。
石屋外,风雪越发紧了。
石屋內,虽然简陋,但因为有了“地龙”和人气,多少有了些暖意。
伤兵们大多已经昏睡过去,偶尔发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陆俊蜷缩在门口,怀里抱著阵盘,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也是累极了。
苏铭盘坐在屋角最阴暗的角落里。
他吞服了一颗在此前战斗中省下来的“回春丹”,药力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润著乾涸的经脉。
但他没有急著引导药力去修復断骨,而是运转起了《若水诀》。
淡蓝色的水灵力在他体內缓缓流淌,温柔地包裹住那枚悬浮在识海深处的“阵心印记”。
那印记此刻正散发著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坚韧的波动。
......
后半夜,寅时三刻。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也是人最睏倦的时候。
“咕——咕咕——”
一声低沉且急促的夜梟叫声,突然从屋顶传来。
那是负责警戒的陆俊发出的暗號。
屋內原本昏睡的眾人瞬间惊醒。老张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身边的断刀,虽然腿断了,但那股杀气却还在。
苏铭猛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身形一闪,像是一道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一把按住了正要出声询问的陆俊。
“嘘。”
苏铭竖起手指,示意噤声。
他闭上眼,再次催动那枚“阵心印记”,將神识小心翼翼地探了出去。
北方。
大约三里外的林间。
有一阵极其杂乱、却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的脚步声,正朝著这边快速逼近。
不是虫子。
虫子的脚步声更加密集、尖锐,且带著那种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
这声音沉重、拖沓,还伴隨著压抑的咳嗽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是人。
而且是很多人。
苏铭低声下令,但语气中却並没有太多的杀意,“可能是自己人,但也別掉以轻心。老张,带人守住窗口。陆俊,激活预警阵。”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虽然紧张,但有了主心骨,倒也不至於乱了阵脚。
片刻后。
那阵脚步声到了石屋外的空地上。
“谁在那?!”
苏铭推开门,手中的长剑斜指地面,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林子里的人影明显停顿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带著哭腔、却又充满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是苏教习吗?!我是乙三营的王二麻子啊!”
苏铭一愣。
王二麻子?那个在培训班上总是一问三不知,但逃跑练得比谁都溜的傢伙?
隨著声音落下,十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从林子里踉蹌著冲了出来。
借著雪地的反光,苏铭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这群人比苏铭他们还要惨。
有的法袍已经被烧成了布条,有的半边身子都是焦黑的,还有的人是被同伴背著的,显然已经昏迷了。
但他们身上的服饰,確实是云隱宗的制式法袍。
“真的是你们!”
陆俊激动地冲了出去,一把扶住那个王二麻子,“你们……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飞舟……飞舟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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