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前移。
自从那天晚上和英理躺在一张床上,裹著同一条被子,彻夜长谈之后,有希子就明白,自己这场任性的“回归青春”之旅,该结束了。
就像一个贪玩的孩子,在游乐园疯玩了一天,太阳落山了,也该回家了。
她有家庭,有丈夫,有儿子。
而林染……是妃英理的。
好闺蜜之间,可以抢化妆品,可以抢衣服,但现在她们都是大人了,要懂事,要有分寸,要懂得“朋友妻不可欺”,呃不对,是“朋友看上的男人不可抢”。
她不能,也不该,有不该有的想法。
毕竟,她都三十八岁了,一个过气影后,名声不名声的不重要了。
就算真闹出什么“前影后勾引小鲜肉”的緋闻,顶多也就是被媒体骂一阵子,过段时间也就被新的八卦取代了。
但人学弟不一样啊!
他还年轻,才华横溢,前途无量,正是事业上升的黄金期,他身上背负著文学界和学术界的期待,他的履歷应该乾乾净净、闪闪发光。
她这个当学姐的,怎么能因为自己一时贪玩,就耽误了人家的大好前程?万一传出去什么“天才作家与过气影后的不伦之恋”,那学弟的职业生涯不就毁了吗?
不行不行,她藤峰有希子虽然有时候任性,但绝不是那种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开心不管別人死活的人。
所以,有希子决定结束这场“学姐游戏”。
也是时候回归她原本的生活轨跡了。
至於心里的那点涟漪,那点不舍,那点对新鲜空气的贪恋……就让它留在米花这个秋天吧,像落叶一样,隨风而去,化作春泥更护学弟。
“我可真是个通情达理的好学姐……”
工藤宅里,正躺在客厅沙发上的有希子,一想到自己做出的巨大牺牲,主动退出,成全好闺蜜,保护小学弟,就自己把自己感动得够呛。
她怎么就这么伟大呢?
为了学弟的前途,为了闺蜜的幸福,为了不破坏两个家庭,她甘愿独自品尝离別的苦涩。
这剧本,简直可以拿去拍电影了,片名就叫《那个秋天,那个学姐》,绝对能拿奖!
没错,她准备回美国了。
机票已经订好了,今晚的航班。
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妃英理,包括林染。
她想悄悄地走,就像她悄悄地来,不带走一片云彩……哦不对,她带走了不少“宝贝”。
跟青春偶像剧里一样,身患绝症的女主,为了不拖累男主,故意保持距离,不再去学校,不再发消息,不再见面,从此在男主的世界里消失,只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和一张写著“你要幸福”的纸条。
“呜呜……”
看著电视里正在播放的偶像剧,女主得了白血病,为了不让男主伤心,骗他说自己爱上了別人,然后远走他乡。
有希子咬著西瓜勺,泪眼汪汪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滴进手里的西瓜里。
这剧情,太感人了!
就是这个女演员的演技不行,不懂得什么叫伤心的最高极致不是流泪,而是哀莫大於心死,是那种想哭却哭不出来、想笑却笑不出来的绝望。
换她来演,保管让电视机前的每个观眾都哭的死去活来的。
嘴里吐槽著新生代的演技,有希子把怀里抱著的半圆西瓜放到茶几上。
趁著等gg的时间,她翻了个身,像个少女一样愜意地趴在了沙发上,两条修长白嫩,能玩一辈子的大长腿在空中晃啊晃。
面前正摊开著一个小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著她这次回来收集的“新宝贝”。
一件帝丹高中的男生校服。
一个陶笛。
还有八枚枫叶金幣。
有希子美滋滋地摆弄著这些新宝贝,跟个守著宝藏的龙一样,眼睛里闪著满足的光。
一会拿起校服,凑到鼻子前闻闻,一会叼著陶笛“嘟嘟嘟”的吹一吹,一会又兴致勃勃的数起来金幣。
这些,都是她的宝贝。
是她这次“回归青春”之旅的纪念品,是她和林染之间那些短暂却美好的回忆的载体。
有希子忽然想到一个盲点,眨了眨那双依然漂亮得不像话的双眸,喃喃道:“嗯……我的新宝贝,怎么好像都和学弟有关?”
校服是她打劫林染的,陶笛是两人一起吹过的,枫叶金幣也是两人辛辛苦苦找了一下午的宝藏。
不算不知道,一算嚇一跳。
有希子发现自己这次回来,好像身边陪著的一直都是林染,要不是英理及时提醒,她差点真著了那小男生的道。
说好是回来“勾引”一下那个小男生,气气英理,找回点场子的,结果差点被人家“反勾引”了,自己这颗老阿姨(划掉)成熟女性的心都跟著怦怦乱跳。
说出去都丟她藤峰有希子的脸!
“学弟啊学弟,你可真是味毒药~”
有希子舔了舔自己和少女般粉嫩的嘴唇,还好她技高一筹,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她可是藤峰有希子,拿得起放得下,说不玩就不玩,瀟洒得很!
欣赏了一会自己的宝贝,她又撇了撇嘴,有些幽怨地嘀咕:“万恶的英理,抢劫犯……不然本公主就有更多金幣了!可以摆成一个圈!”
那天晚上,她和林染偷偷藏了三十八枚金幣,说好五五分,结果被妃英理发现后,硬是被“没收”了大部分,只允许她留下八枚作为纪念。
“哼,打死你。”
有希子对著空气挥了挥小拳头,想像著妃英理那张冷艷的脸被她打得嗷嗷叫的样子。
当然,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或者对著空气比划比划,现实里她根本打不过好闺蜜。
不过没关係,公主做美梦,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嘛!在梦里,她可以是女王,可以暴打英理,可以拥有所有金幣,还可以……嗯,还可以对小学弟为所欲为。
就在有希子呲著个大牙,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时,丝毫没注意到,玄关一个小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柯南是回来送老妈一程的,当然,主要是確认她真的走了,別又临时变卦。
原因无他,今早和老爸通电话时,得知老妈终於玩够了,准备今天回美国,机票都订好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大侦探简直要喜极而泣,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过得有多憋屈!
明明是自己家,却跟做贼似的,能不回来就不回来,生怕被老妈逮到,又要让他赔那些没用的东西。
现在好了,老妈终於要走了,他的苦日子终於到头了!
一进客厅,柯南一眼就看到自家老妈正一脸傻笑的趴在沙发看著什么东西,不时还举起手对著空气挥两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没眼看啊,没眼看。
柯南在心里默默摇头,嘆了口气,老妈这精神状態,真的没问题吗?老爸到底是怎么忍受她这么多年的?
他走过去,正准备问问老妈几点的飞机,要不要他送送呢,目光不经意瞥到她面前箱子里的东西。
那金色的光芒……好熟悉。
“老……”
柯南到嘴的话停了下来,瞳孔猛然收缩,一眼认出那是义大利强盗团抢走的那批枫叶金幣。
柯南对这批金幣印象深刻,因为那是他唯一一次在破案速度上输给警方,不,准確地说,是输给了一对神秘的“热心市民”。
事后他从高木警官那里旁敲侧击得知,是一男一女协助警方破了案,找回了金幣。
他就说,无能的警方怎么突然有能了,原来是有人帮忙。
而且,据高木警官说,警方清点时发现金幣少了三十几枚,不过考虑到案件已经圆满解决,这点小瑕疵也就没深究,就当是“损耗”了。
柯南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但也没深究。
现在,这几枚几乎一模一样的金幣,居然出现在自己家里?还是在老妈手上?
电光石火间,柯南脑子里串联起了几个信息点:义大利强盗团案破获当天的时间、地点;高木口中提到的“一男一女两位热心市民”协助警方;老妈这前些天整天不见人影,甚至都没有继续找他麻烦……
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
难道……高木警官说的那个“女热心市民”,就是自己这个平时除了演戏和添乱啥也不会的老妈?
这怎么可能?!
柯南第一反应是荒谬。
就老妈那点智商和胆子,能协助警方破获持枪抢劫案?还跟歹徒周旋?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眼前的金幣,又让他不得不往这个方向想。
“老妈,这些金幣是怎么回事?”
“唉?唉唉唉!”
突然响起来的声音,把有希子嚇了一跳,差点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回头见到是自家儿子,先是鬆了口气,然后下意识就想把宝贝身后藏。
“什、什么金幣?你看错了,这就是普通的纪念幣,我看著好看就买了几枚,准备带回美国给你老爸当礼物的……”
装傻充愣,她最在行。
“纪念幣?”
见老妈这个反应,柯南顿时冷笑,“老妈,你觉得我会认不出来吗?这是义大利银行发行的枫叶金幣,一年前被义大利强盗团抢劫,总共一万五千枚,最近才被警方追回,但少了三十几枚。”
有希子被儿子犀利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儿子这侦探模式一开,压迫感太强了!简直跟审犯人一样!
但她还是强装镇定,硬著头皮继续编:“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什么强盗团,什么金幣,我不知道啊,这是我自己花钱……”
见老妈死到临头还嘴硬,柯南不由火冒三丈,伸手想去拿金幣。
有希子连忙护住:“不准动!这是我的!”
“你的?”
柯南气笑了:“老妈,这是赃物!是义大利强盗团抢劫来的赃物!你私自藏匿赃物,这是违法的你知道吗?”
有希子才不管这些呢,梗著脖子,一副“我就是不交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什么赃物不赃物的,这是我辛辛苦苦一下午,冒著生命危险才找到的宝藏!是我和……是我找到的!凭什么要交出去?”
好了。
不打自招。
柯南已经確定,老妈手上的,就是那批失窃的枫叶金幣,而且她承认是自己“找到”的。
“宝藏?老妈,这是抢劫案!那些金幣是赃款!不是你们找到的宝藏!”
柯南先大吼一句,然后又深吸一口气,试图跟老妈讲道理:“老妈,你知不知道私藏赃物是什么后果?如果被警方发现,你会被起诉的!”
被儿子这么一吼,有希子也不乐意了。
“你吼什么吼!我是你妈!有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吗?这是你老妈我凭本事找到的,我付出了劳动,我冒著风险,我凭什么不能拿?”
“你是我妈也不行!”
柯南打断她:“老妈,你这是偷窃!是违法!我们工藤家世代清白,怎么能做这种事?你这是给工藤家抹黑!”
闻言,有希子呼吸一下就重了,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圆圆的。
什么叫她偷窃,她违法,她给工藤家抹黑?
人家警察都没说什么,佐藤警官还感谢她协助破案呢,目暮警官还说要给她申请好市民奖呢。
自己的儿子,不关心她有没有受伤,不关心她经歷了什么,反而一上来就指责她违法,指责她给家里抹黑!
有希子紧紧地咬著下嘴唇,看著眼前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儿子,莫名的心中一痛。
柯南这时候也放缓了语气:“老妈,把金幣交出来吧,我帮你处理,不会让警方知道的。”
有希子摇头:“不,我不交。”
“老妈!”
“我说了不交就是不交!”
有希子也来了脾气:“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宝藏!凭什么要交出去?你们父子俩都一样,就知道教训我!你偷我宝贝出去卖的时候,我有报警抓你吗?我有让你交出来吗?”
提到这事,柯南脸上闪过一丝尷尬。
確实,他之前偷偷拿老妈那些没用的东西去卖,是为了筹集资金购买情报,虽然最后被老妈发现了,但老妈確实没有追究。
但他还是嘴硬道:“那不一样!我那是……那是借,以后会还你都,为了正义的事业!而且我没有拿赃物!”
“有什么不一样的?”
有希子双手抱胸,冷笑出声:“都是拿东西,怎么你拿就是借,是为了正义,我拿就是偷了,是违法了?新一,你这话说的,双標得可以啊。”
“我……”
柯南一时语塞。
这点上面,他確实心虚,没法理直气壮。
屋內气氛一时之间降至冰点!
有希子小嘴紧抿,身子笔直的护在箱子前,说什么也不让柯南碰。
母子俩一个你死死盯著我,我死死盯著你,双方主打一个倔强和不让步。
一个要把金幣上交,一个坚决不同意。
场面就这么尬住了。
眼里只有法律和正义、理性至上的大侦探,见老妈这冥顽不灵、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是被气得要死,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这也是为老妈好!老妈怎么就是不明白呢?私藏赃物是违法的!是要坐牢的!她一个前影后,要是因为这事上了法庭,成了媒体头条,那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工藤家的脸往哪搁?
对峙了一会儿,柯南乾脆学老妈之前威胁自己那样,掏出手机,屏幕对著有希子晃了晃,威胁道:
“好,你不交是吧?那我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让警察来看看,这些金幣是不是赃物,该不该上交。”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你报我也报,看咱俩谁判的久!”
有希子可不是会被威胁的人,麻利的掏出手机,作势要拨號:“我就跟警察说,我儿子偷卖我的东西,价值几个亿!要进去一起进去!”
场面又尬住了。
母子俩互相说要报警抓对方,一个要告老妈私藏赃物,一个要告儿子偷窃財物。
属实是年度家庭伦理大戏,谁看了都很难绷得住,估计警察来了都得愣半天,不知道该抓谁。
柯南到底没真报警,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名侦探的老妈偷藏赃物,还和儿子互相报警……这新闻要是爆出去,別说他老爸的名声,他自己的侦探生涯估计都得完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换了个策略。
直接给远在美国的、正在埋头写作的老爸打去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柯南就將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语气急切:“老爸,你快管管老妈!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义大利强盗团的金幣,私藏赃物,还死活不肯交出来!我说她她还跟我吵,说要报警抓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工藤优作的声音传来:“新一,把电话给你妈妈。”
柯南將手机递给有希子。
有希子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喂,优作……”
工藤优作声音平静:“有希子,把金幣交出来。”
有希子眼眶一红:“为什么连你也……”
“有希子,听话。”工藤优作说:“那些金幣是赃物,留在手里是祸害,而且,你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也会给新一带来麻烦。
他是侦探,如果被人知道他妈妈私藏赃物,他的信誉会受损,职业生涯会受到影响。”
“可是我……”
“没有可是。”工藤优作再次打断她,语气加重了一些,“有希子,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要懂事一点,不能总是任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考虑后果,要考虑家庭,要考虑名声。”
懂事……
有希子握著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又是这句话。
从嫁给工藤优作,她听惯了这句话。
“有希子,要懂事一点。”
“有希子,不要任性。”
“有希子,你是大人了。”
她一直努力做一个懂事的大人,做一个好妻子,一个好母亲。
可是,为什么连她想要留下一点纪念,一点属於她自己的、快乐的纪念,都不可以?
工藤优作在电话那头继续说著,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有希子,以前你可以任性,可以偶尔闹闹小脾气,但这次你不能任性了,违法的事情我们家不能做,这是底线,把金幣交给新一,让他处理,听话。”
有人撑腰,柯南的语气也重了起来,带著大侦探特有的、自以为是的正义感:
“老妈,你不要再给我和老爸添麻烦了好不好?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危险?万一被警方查到,你怎么办?我们工藤家怎么办?”
说著,大侦探想到什么。
眉头一皱,接著说道:“还有,那个跟你一块寻宝的人,不管是谁,他让你参与这么危险的事情,还分你赃物,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老妈,你离他远一点!”
还好某人此刻正在铃木家的宴会上吃著龙虾,不然听到这句话。
下一秒“米花町优秀市民”、“警视厅特別感谢人士”、“直木奖得主兼数学猜想破解者”林染先生的奖状和奖牌就要直接拍在柯南脸上了。
懂不懂什么叫官方认证的大好人?
父子俩,一个隔著太平洋电话遥控,一个面对面现场施压,大道理一个接著一个,口吻如出一辙。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中心思想就一个:有希子你做错了,快把赃物交出来,顺便把“坏蛋同伙”供出来,全部上交,然后乖乖回美国,继续做你的“懂事”的工藤太太,別再生事了。
有希子也很讲义气,死活不出卖好学弟。
一家三口。
一个隔著太平洋,两个面对面。
却分成了两派,一起对付她。
看著儿子那张写满不赞同和“为了你好”的脸,和耳边手机里丈夫一口一个大道理的劝导,有希子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疲惫和冰凉袭来。
她没有哭,只是忽然笑了。
原来,在丈夫和儿子眼里,她始终是个需要被管教、会惹麻烦、需要时刻注意不能玷污他们名声的……附属品。
她所有的情绪,她的快乐,她的委屈,她的那点小小的、孩子气的珍藏,在“原则”、“名声”、“法律”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甚至是有害的。
“好,我交。”
有希子把手机还给柯南,然后走到箱子前,將八枚金幣一枚一枚地拿起来,放在手心。
金色的光芒在灯光下闪烁,像是她短暂而美好的“学姐时光”。
然后,她將金幣重重地放在桌上。
“给你们。”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门。
“老妈!”柯南喊了一声。
但回应他的,是重重的关门声。
柯南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茶几上的八枚金幣,撇了撇嘴。
赃物本就该上交,老妈的行为本来就是不对的,他和老爸制止並纠正,是天经地义,是为了她好。
老妈怎么就不明白呢?还发脾气跑了?
不过能让老妈服次软,还真是不容易啊。
看来还是老爸的话管用。
……
有希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从家里出来后,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没有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著。
心里像是破了一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著冷风。
明明她都准备好回美国了,收起自己那些小性子,努力去当一个好妻子,好妈妈,照顾好正在写作的丈夫,支持正在查案的儿子。
她连机票都订好了,连给老公带的礼物都准备好了,连回去后要做的第一顿饭都想好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她留下一点纪念品,一点属於她自己的美好回忆,都不可以?
就这么迷茫的走了很久,有希子回头看了眼身后,见到没有人跟过来后,抽了抽小鼻子,眺望四周,发现自己居然跑到了一座公园里。
秋日的夜晚,风吹的很冷,公园里没有人。
有希子在长椅上坐下,看著空荡荡的鞦韆,心里也空荡荡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老公和儿子都当她是麻烦,甚至要报警抓她。
她没有家了。
儘管有希子现在很难受,很委屈,心很痛,像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但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哭出来。
她可是藤峰有希子,老天爷的小公主,怎么能被这点事情打倒?
无声的抽泣了两下,有希子掏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映出她那张即使未施粉黛也依然美丽、此刻却写满了迷茫和悲伤的脸。
下意识地想给妃英理打电话,但手指在通讯录上停留了许久,鬼使神差地,滑到了“学弟”的名字上。
她想学弟了。
很想很想。
想他陪她疯,陪她闹,陪她玩那些幼稚的游戏,想他无条件地支持她、纵容她、保护她,想他把她当成“有希子”,而不是“工藤太太”。
於是,在理智反应过来之前,在“懂事”的念头阻止她之前,她的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少年清朗的声音,带著笑意:
“喂,学姐,这么晚打电话,是准备请我吃夜宵吗?我现在可是在铃木家的宴会上,龙虾管饱,你要是想请我,可得拿出点诚意来。”
听到这个声音,有希子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但她强忍著,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说什么。
说她想他了?说她没有家了?说她被老公和儿子一起“欺负”了?
不行,她不能给林染添麻烦。
她答应过英理,要懂事,要守分寸,不能打扰林染,不能影响他的生活。
“学姐?”林染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疑惑。
有希子深吸一口气,想要掛断电话。
但就在这时,林染的声音再次响起:“学姐,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一句毫不犹豫的:“我去找你”。
一下子让有希子再也绷不住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心,所有的孤独,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像是终於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呜呜……学、学弟,我、我没有家了……”
哽咽著说出这句话,然后,不等对方回应,她猛地按下了掛断键。
她不能真的让林染来找她,她是大人了,要懂事,不能给学弟添麻烦。
可是……
她真的好难过。
公园的长椅上,有希子抱著膝盖,將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泣著。
秋风吹过空荡的公园,捲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著旋儿,最终不知飘向何处。
就像此刻的她,落叶不知归处。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