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压抑的低吼猛地从杜拉夫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砰!”
“砰!!”
“砰!!!”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次又一次地將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桥面上粗糙的石板。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想通过这种自虐般的方式,来宣泄那几乎要將他逼疯的无边悔恨和无力感。
拳头与石头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鲜血,很快从他紧握的指缝中渗出,染红了粗糙的石板,也染红了他早已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背。
那刺目的红色,仿佛是他內心痛苦的外在显化,触目惊心。
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举动,彻底惊动了桥头上那些原本还在悠閒踱步的鸽子。
它们发出惊恐的“咕咕”声,扑棱著翅膀慌乱地飞起,在空中盘旋了几圈,最终惊慌失措地消失在暮色快要降临的天空之中,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
桥上,只剩下杜拉夫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杜拉夫叔叔?你……你在干什么呀?你把我的鸽子都嚇飞了!”
一道声音,赫然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杜拉夫的动作猛地僵住,高高举起的、沾满鲜血的拳头停滯在半空中,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僵硬地转过头。
桥的另一端,站著一个穿著乾净的小男孩,怀里抱著一个小篮子,里面似乎装著一些餵鸽子的穀物。
此刻,正有些害怕又有些生气地看著杜拉夫,小眉头紧紧皱著。
看到提米的瞬间,杜拉夫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是触电般地將那只流血的手猛地藏到了身后。
用另一只相对乾净的手胡乱地擦了擦脸上混合著泪水、汗水和污渍的狼狈痕跡,试图挤出一个笑容。
“提……提米……”
杜拉夫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没什么……叔叔……叔叔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语无伦次地试图掩饰,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想要遮挡住身后的血跡和自已一身的狼狈。
杜拉夫不敢看提米那双清澈的眼睛,那眼睛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他此刻所有的不堪和丑陋。
提米却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小男孩的好奇心和被惊扰了餵鸽子的不快,让他向前走了几步,歪著头,更加疑惑地看著杜拉夫怪异的行为和极力隱藏的右手:
“碰了一下?可是你流了好多血啊!还有,你刚才的样子好嚇人,你到底怎么了?”
“我……我……”
杜拉夫张著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羞愧感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怎么能……怎么能让提米看到自已这副样子?
看到这个被他视为半个儿子、一直努力在其面前维持著“可靠叔叔”形象的人,如此狼狈、疯狂、不堪入目的一面?
(註:杜拉夫和提米的父亲曾是交情极深的挚友,两人常一起打猎、喝酒,后来提米出生,提米的父亲为给孩子做榜样决心戒酒,还劝说杜拉夫一同戒掉了酒。
但一次共同狩猎时突发意外,提米的父亲受了致命重伤,最终抢救无效离世,这也让杜拉夫成了与提米关係最亲近的人之一。
出於对提米的保护,杜拉夫和葛瑞丝修女一起隱瞒了提米父亲离世的真相,骗提米他的父亲只是出远门工作了。
之后杜拉夫便拜託葛瑞丝修女照料提米,自己则回到清泉镇继续做猎人,不仅每个月都会按时寄钱和信过去,还一直以提米父亲的名义和提米保持著 “联繫”。
他因心怀对挚友的愧疚,又怕面对提米时露馅,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直接与提米见面。)
提米的父亲……他最好的朋友……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畅饮、一起打猎、最后却为了给孩子树立榜样而毅然戒酒、甚至也成功劝说杜拉夫戒了一段时间酒的男人……
那个最终在一次与他共同狩猎的意外中,为了保护他而身受重伤、最终没能救回来的英雄……
如果他在天有灵,看到自已现在这副烂醉如泥、失控自残、连自已女儿都照顾不好的鬼样子,该有多么失望和痛心?
(详细原因游戏里面没有,所有设定为剧情服务)
杜拉夫藏身后的手,因为用力紧握而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鲜血顺著指尖滴落在桥面的阴影里。
“杜拉夫叔叔,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提米看著他通红的脸,小脸上露出瞭然又带著点嫌弃的表情。
“我爸爸以前说过,喝多了酒就会变得奇奇怪怪的,还会忘记重要的事情,所以你才把我的鸽子嚇跑了,对不对?”
最无心的话语,往往是伤人最痛的利刃。
喝多了酒……变得奇怪……忘记重要的事情……这简直是他人生最真实的写照。
杜拉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提米,声音哽咽破碎:
“对……对不起……提米……叔叔……叔叔不好……嚇到你的鸽子了……叔叔……叔叔这就走……”
他语无伦次地道著歉,挣扎著想要从地上爬起来,逃离这令他无地自容的境地。
他不能,也绝不能在挚友的儿子面前,暴露更多自已的丑陋和失败。
“杜拉夫叔叔!你等一下!”
就在杜拉夫摇摇晃晃,几乎要再次跌倒时,提米的声音再次响起。
杜拉夫的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停滯在原地。
他不敢回头,喉咙发紧,以为提米还要继续追问刚才那可怕的一幕,或者要指责他嚇跑了鸽子。
然而,提米却小跑著凑近了几步,並没有继续追问那些让杜拉夫难堪的问题。
相反,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怀里那个装著穀物的小篮子里翻找起来,脸上带著一种郑重其事的表情。
“杜拉夫叔叔。”
提米一边翻找,一边用带著点抱怨又有点期待的语气说道。
“我差点忘了正事!都是你,刚才那么嚇人,把我的鸽子都赶跑了!”
他从篮子底部,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乾净手帕仔细包著的小包裹。
那手帕虽然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看得出主人非常爱惜。
提米双手捧著那个小包裹,像捧著什么珍宝一样,递到僵立著的杜拉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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