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迪奥娜僵硬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陈锦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是不是因为……就算他满身酒气,惹人厌烦,就算他糊里糊涂,总让你操心……”
“但那个家里……有他在,哪怕他是醉醺醺地瘫在地上,那个房子,才能算是『家』?”
“是不是因为……你嘴上说著討厌,心里骂著他是个混蛋酒鬼,可一想到他可能一个人倒在冰冷的屋子里,没人给他盖被子,没人给他煮醒酒汤。
甚至……可能真的出了什么意外,都没人知道……”
陈锦的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句敲打在迪奥娜的心上。
“你这里……”
陈锦將擼猫的那只手,轻轻地点了点迪奥娜的后心位置。
“……就会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又酸又疼,慌得厉害,对不对?”
“是不是因为……『討厌』这种感觉,其实是可以很轻鬆的。
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抱怨,可以肆无忌惮地发脾气,可是……失去了……”
“……那种空荡荡的、冷冰冰的、再也找不到人吵架、再也看不到那个討厌身影的『失去』……比『討厌』,要可怕得多?”
陈锦的话,像是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我的心~
啊不对。
是一层层地撬开了迪奥娜紧紧锁住的心门。
迪奥娜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身体逐渐软化下来,原本强忍的抽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呜咽。
她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向后靠在了陈锦的胸前,小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她自己的衣襟,也沾湿了陈锦的袖口。
陈锦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环抱著她的手臂,提供了一个稳定而无声的依靠。
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著她的头髮,仿佛在说:
这猫猫头摸起来真带感...
一旁的砂糖早已红了眼眶,偷偷用袖子擦著眼角。
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阿贝多,也停下了手中的实验,静静地看著这边.
过了许久,迪奥娜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依旧靠在陈锦怀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尖锐的防御状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虚脱。
陈锦感觉到怀中的小猫娘终於安静下来,这才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做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迪奥娜,你看……”
“你回不回家,和你討不討厌他,根本就是两回事。”
“你想回去,不是因为你原谅了他的酗酒,不是因为你忘记了他带来的失望。”
“仅仅是因为……你在乎他。”
“在乎那个让你又爱又恨、让你操碎了心的、不爭气的老爹。”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迪奥娜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只是將脸更深地埋进了陈锦的胸口。
陈锦知道,她已经听进去了。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才能癒合;有些心结,需要当事人自己愿意才能解开。
陈锦看到自己怀中那只可怜的猫咪,忍不住的头髮一甩——
什么叫做撩妹王啊!
——
龙脊雪山的山麓。
即使还未上山,在这种季节,也能感受到一个字。
冷!
刺骨的冷。
天色灰濛,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將整个雪山压垮。
並且能见度极低,四周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杜拉夫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及膝深的积雪中。
每迈出一步,都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厚重的冬季猎装早已被雪水浸透,变得冰冷而沉重,紧紧贴在身上,汲取著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
他的呼吸急促而粗重,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像无数根细针扎进肺腑,带来火辣辣的灼痛。
杜拉夫只能凭藉记忆中许多年前、跟隨妻子来此採摘薄荷时留下的、早已模糊不清的印象,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朝著那个背风的山坳方向艰难前行。
她可能……根本就没来这里……
如果她不在这里,那她在哪儿?遇到了危险?
还是……已经彻底对他失望,去了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几乎要將他击垮,他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雪地里。
他赶紧用猎弓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地喘著气,白色的哈气在眼前迅速消散。
她来过这里!
杜拉夫猛地眼前一亮。
他闻到了!
熟悉的气息!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不顾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试图捕捉那丝转瞬即逝的味道。
他又闻到了!虽然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但那確实是薄荷的香气!
而且……不仅仅是薄荷。
那里面,还夹杂著一丝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那是他女儿的味道!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一刻,杜拉夫死寂的心臟,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剧烈跳动起来!
真的是这里!
他像一头重新嗅到猎物踪跡的衰老猎犬...猎猫。
原本佝僂的身躯陡然挺直了几分,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迪奥娜!她真的来过这里!就在不久之前!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衝击著杜拉夫的神经,让他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隨之而来的,是恐惧。
这地方如此危险,气候如此恶劣,她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她现在在哪里?是已经离开了,还是……还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她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冻著?
“迪奥娜——!!!”
杜拉夫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吶喊出来,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似人声,瞬间就被狂风吹散。
他像疯了一样,沿著那微乎其微的气味和脚印痕跡,跌跌撞撞地向前衝去,完全不顾及身体的极限和周围的环境。
气味和痕跡时断时续,指引的方向似乎並不是通往山坳深处,而是沿著山脊,朝著某个……相对开阔、但似乎更靠近雪山內部危险区域的方向延伸。
这让他更加不安,迪奥娜为什么要往那边走?那边有什么?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著,结合陈锦隱晦的提示和眼前的线索,一个模糊的猜想逐渐成形:
迪奥娜可能確实来过这个充满回忆的山坳,但她没有久留。或许是因为寒冷,或许是因为害怕,或许……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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