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怎么不哭著喊著叫妈妈了呀?”
陈锦这句话,问得那叫一个自然,那叫一个真诚。
配上他那张带著点好奇、甚至有点“憨厚”的笑脸,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真的没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惊世骇俗”的问题。
神子彻底没招了。
……哈???
他在说什么?他刚才说了什么?“叫妈妈”?对我?现在?在这里?他知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他是不是疯了?!
剧本不是这样的啊!
按照常理,按照身份,按照我们之间这种心照不宣的、高手过招的默契,此时此刻,难道不应该是互相装作不认识,或者至少是打著官腔,互相试探,言语机锋,暗藏玄机吗?!
他怎么可以直接把“小女孩找妈妈”这种戏码,拿到“八重宫司”和“至冬使节”这个层面来说事?!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啊!
旮旯乐子人交谈不是这样的啊!
不讲武德!这个混蛋完全不讲武德!哪有人这样聊天的?!
0.1秒后,八重神子,这位鸣神大社的宫司大人、智慧的化身,展现出了她身为大妖的惊人应变能力和……脸皮厚度。
她脸上那僵住的笑容,肌肉以一种微不可查但极其迅速的速度重新调整。
神子深吸一口气,显然需要冷静一下。
她看著陈锦那张依旧掛著“纯良”笑容的脸,越看越像踩一脚。
但她是八重神子,是鸣神大社的宫司,是稻妻最狡猾的狐狸。
她不能输,尤其是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战场上。
於是,在陈锦好奇的注视下,神子强行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嘴角扯动,最终勾勒出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三分勉强,三分咬牙切齿,还有四分是“我承认你的脸皮比我厚”的佩服。
“呵……” 一声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轻笑,带著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陈锦先生……您这关怀的角度,还真是……別出心裁,令人……措手不及啊。”
陈锦看著神子那副“我快绷不住了但我要强撑”的模样,心里乐得简直要放烟花。
对对对!就是这种效果!要的就是这种“你想玩高端局结果我直接拔网线”的快乐!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憨厚”了。
连忙摆手,语气那叫一个诚恳,仿佛真的在检討自己:
“宫司大人您可千万別这么说!在下就是……就是心眼实,想到什么就问什么,没啥弯弯绕绕的。要是问得唐突了,您可得多多包涵!”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神子看著他这副“纯良无害”的模样,眼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心眼实?没啥弯弯绕绕? 你刚才修改记忆、发放“抚恤金”的时候可没见你“心眼实”!你这话骗鬼呢?!鬼都不信!
但她不能发作。她是八重神子,是体面的宫司大人。
“陈锦先生过谦了。”
“至於『小铃』那孩子嘛……”
神子话锋一转,紫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属於“长辈”的无奈与宠溺。
“小孩子心性,六月天,说变就变。方才怕是真被嚇著了,才那般依恋母亲。这会儿见到熟悉的长辈,心安了,那点委屈劲儿过去,自然就又恢復活泼好动的本性了,怕是早不知跑到哪个角落了,哪里还记得找妈妈这茬?”
合情合理。
然而,陈锦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宫司大人说的是,小孩子心性,说变就变,真是至理名言!”
“不过.......经您这么一提醒,在下倒是想起来了……刚才『小铃』小姐哭闹著要找妈妈的时候,那情景……唉,现在想想,还真是让人……揪心啊。”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混合著后怕与同情的神色,语气也变得低沉而充满感染力,仿佛真的在为那个“受惊”的孩子担忧。
“您是没有亲眼看见啊,宫司大人.”
陈锦转向神子,眼神里充满了“您错过了多么令人心疼的一幕”的意味,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肢体语言颇为丰富.
“当时铃妹妹就站在那边墙角。”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阴暗角落,仿佛那里还残留著小女孩的泪痕。
“小小的一个人儿,缩成一团,哭得那叫一个上气不接下气,小脸煞白,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喊著
『妈妈……我要妈妈……』,那声音,嘶哑中带著绝望,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描述得极其详尽,情感饱满,甚至还模仿了一下小女孩抽噎的动作,活脱脱一个现场目击者在还原悲惨场景。
神子:“……”
喂!戏过了啊!本宫司的演技有这么浮夸吗?!
陈锦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继续用那种饱含同情心的语气说道:
“尤其是当在下提出要送她回去找妈妈的时候,她那反应……唉,更是让人心疼得紧!
非但没有半点开心,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一样,猛地向后缩,小手死死攥著衣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哭喊著『不要!不要见妈妈!妈妈会骂死我的!』……”
“宫司大人,您说……这正常吗?一个受了惊嚇、无比想念母亲的孩子,在听到能马上见到妈妈时,不是应该破涕为笑、扑进母亲怀抱吗?怎么反而……害怕成那个样子?”
又来了!又来了!没完没了是吧?!揪著这点不放了是吧?!
她紫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孩童心思,敏感多变,有时因一时责罚而產生畏惧,也是常事。小铃那孩子,性子倔强,自尊心强,方才定是觉得自己闯了祸,怕见了母亲受责罚,才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先生又何必对孩童一时的哭闹言语,如此……斤斤计较,耿耿於怀呢?”
她试图將陈锦的“揪心回忆”定性为“小题大做”、“不解童心”,暗示他一个大男人跟小孩子较真,有失风度。
“宫司大人教训的是!是在下迂腐了!光顾著心疼孩子,却忘了体会孩子內心的细腻和……嗯……强烈的自尊心!”
陈锦从善如流地承认“错误”,但紧接著。
“不过……这也恰恰说明,『小铃』小姐的母亲,定然是位律己律人、教导严格、寄予厚望的严母啊!所以孩子才会如此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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