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锦內心那出“悲情大戏”唱到“雪花飘飘,北风萧萧”,情绪酝酿至最高潮。
几乎要为自己这“所託非狐”、“遇狐不淑”的悲惨命运掬一把同情泪时。
八重神子正静静地看著他。
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落在陈锦脸上。
陈锦的內心活动丰富,脸上的微表情自然也是同样丰富。
尤其是最后,陈锦看向八重神子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蕴含的复杂情绪,几乎让见多识广的八重宫司都忍不住在心里“嘖”了一声。
好久都没有看到如此生动形象的表演了......
愤愤不平?委屈?控诉?还有那种“我看穿你了你这个坏狐狸”的悲愤交加?
八重神子微微偏了偏头,耳朵上精致的坠子隨之轻晃。
难道……这货真是个二傻子?
“陈锦先生?”
“怎么样?要去……『看看』吗?”
看看?看什么?看天守阁?
刚才內心那出“雪花飘飘北风萧萧”的悲情大戏余韵还未完全散去,陈锦心情都没回过神来呢。
於是,就在神子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陈锦脸上所有残余的复杂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就不了,宫司大人。”
没等神子对这句乾脆的拒绝做出任何反应,陈锦紧接著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妈妈不让我跟一百岁以上的狐狸玩。”
说完,他甚至还对著明显愣了一下的神子,露出了一个堪称乖巧无害、甚至带著点“抱歉我不能违背母命”遗憾的標准微笑,幅度不大,恰到好处。
紧接著——
咻!
陈锦的身影,就在八重神子注视下,一溜烟地……
跑了。
是真的“跑”了。
虽然不是动用飞雷神,但以他经过强化的身体素质,这普通意义上的“溜走”,速度也快得惊人。/
几乎在话音落地的余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气中时,他的背影就已经闪出了神社庭院的月亮门,消失在鬱鬱葱葱的林木和小径之后,只留下一阵微风,捲起地面几片零落的樱花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乾脆利落,从拒绝到补刀到跑路,加起来可能不到一秒钟。
八重神子似乎没太反应过来。
刚才……发生了什么?
妈妈?不让他跟……一百岁以上的狐狸玩?
一百岁以上?狐狸?
他是在说我吗.......?
她……这是被嫌弃了?
“他这是在……” 神子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带著一丝疑惑,“嫌我老吗?”
老?她可是永恆美丽的狐仙,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只有更加醇厚的风韵和智慧!!!
八重神子感觉自己有些委屈。
本宫司……
本宫司好歹抽出自己宝贵的时间,陪他逛了一下午!
她可是八重神子!多少稻妻贵族、异国使者想求她一见、得她几句提点而不可得!她漫长的生命里,有多少个“下午”是浪费在陪一个异乡年轻人閒逛上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好不好!
有没有公德心啊!
过了好半晌,神子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自己光洁的额角。
“妈妈不让你跟一百岁以上的狐狸玩,是吧……”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一百岁以上的狐狸……可是很记仇的哦,陈锦先生。”
——
陈锦也不想这样啊。
天地良心,日月可鑑,他陈小锦平生最大的愿望之一就是活得久、活得好、活得安稳稳。
打打杀杀、冒险刺激、尤其是跟一国神明(哪怕是个人偶版)正面硬刚这种高难度操作,从来就不在他的兴趣清单前列,更別提什么“人生目標”了。
但眼前这只粉毛狐狸,非要带著他作死。
打不打得过另说,关键是凭什么啊?
他陈锦,堂堂至冬执行官(虽然平时比较低调),是来做(表面)文化交流、(实际)观察收集情报的,不是来当愚人眾驻稻妻作死小队队长,更不是来给达达利亚那战斗狂魔的行为艺术代班的!
跟人偶將军打架?贏了没好处,输了丟大人,打平后患无穷。
这种赔本买卖,谁爱干谁干,反正他陈锦不干!
於是,就有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陈锦自己都有点懵,说完他就后悔了,倒不是怕得罪神子,反正已经得罪不轻了。
主要是怕影响自己的身份。
但话已出口,駟马难追,而且效果似乎……拔群?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她病,要她命!不对,是趁她愣,赶紧溜!
“呼……要了亲命了……”
陈锦靠在一颗树旁边,平復著其实並不剧烈的心跳,抬手抹了把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
“这狐狸……简直是行走的麻烦吸引器,还是专挑那种能要人命的大麻烦……”
他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庄严静謐的鸣神大社主殿方向,心有余悸之余,又莫名有点想笑。
至少,他成功地从一场肉眼可见的“天守阁惊魂夜”剧本中逃出生天。
至於得罪了宫司大人?呵,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早就把別人逼的哭著找妈妈了。
反正狐狸心眼小,记仇,他早就知道。
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
“明天还得『自由活动』呢……” 陈锦揉了揉眉心,感觉有点头疼。
明天的“自由活动”,恐怕不会那么“自由”了。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陈锦摇摇头,隨手摸出尘歌壶走了进去。
至於为什么是尘歌壶,那就要谈一下陈锦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在稻妻购置房產的问题了。
其实尘歌壶住起来也没那么舒服。
至少在陈锦那套占地面积只有区区几十亩並且拥有变色喷泉的寒舍建好之前。
陈锦一概觉得还不行。
“先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把『妈妈不让』大法贯彻到底。”
他打定主意,遇事就说某个小女孩哭著喊著要找妈妈!
至於那只狐狸气不气?那就不关他陈锦的事了。
他只是一个“听话的”、“遵守家训的”、“人畜无害的”外国友人罢了。
带著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豁达心情,陈锦简单洗漱,躺倒在铺著柔软被褥的床铺上。
手一挥,尘歌壶的天色就变成了夜晚。
灰常的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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