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瀧一斗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沉浸在“向阿忍展示我认识了多么厉害的朋友”以及“复述昨晚惊险刺激大戏”的双重兴奋中,根本没注意到久岐忍越来越黑的脸色。
久岐忍面无表情地听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太了解一斗了,这傢伙一旦吹嘘起来,三分真能说出七分,剩下的九十分全靠临场发挥。
但即便剔除所有水分,一个事实是清晰的,就是昨天晚上確实是这个叫锦哥的人把他们带走了。
“还有啊!” 荒瀧一斗的“英雄事跡匯报”还没完,他眼睛亮晶晶的,还想著继续说。
“荒、瀧、一、斗!” 久岐忍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瞬间冻住了荒瀧一斗滔滔不绝的讚美。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笨蛋气到內伤。
在越狱现场,在隨时可能被守卫发现的危险境地,他居然在兴致勃勃地討论陌生人的光辉岁月?!
荒瀧一斗被这连名带姓的低喝嚇得一哆嗦,立刻闭嘴,但脸上那副“我说错什么了吗”的委屈表情依旧明显。
久岐忍不再看他,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这个没心没肺的笨蛋,会忍不住在逃命途中先给他脑袋上来一下。
“陈锦先生,”久岐忍再次开口。“无论过程如何,感谢您两次出手相助。荒瀧派铭记於心。”
“只是,我很好奇。您既然有如此……能力,为何要一再帮助我们这几个微不足道、还麻烦缠身的小人物?
昨晚或许是路见不平,那今晚呢?专程带一斗潜入这龙潭虎穴,总不会也是……一时兴起吧?”
这不是閒聊的时候,但久岐忍需要知道,这个突然出现、拥有莫测能力、並一再介入他们麻烦的男人,究竟站在什么立场,所求为何。
总不能是看荒瀧一斗上眼就帮忙吧?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荒瀧一斗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虽然不太明白阿忍为什么这么严肃地质疑“锦哥”,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骤然凝聚的紧张感。
“呵。” 陈锦轻笑一声,摇了摇头,银白的髮丝隨著动作轻轻晃动。
“我说,久岐忍小姐——”
“——咱们现在,还在『劫狱』呢,对吧?”
“有什么问题,等咱们先从这个鬼地方溜出去,找个好地方,你再慢慢问,行不?”
陈锦说著,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久岐忍的肩膀(,然后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收敛,目光扫过她和荒瀧一斗:
“现在,最要紧的是.......”
他侧耳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確认没有异常,然后对著通道前方扬了扬下巴,语气乾脆利落,带著催促:
“快、跑、吧!”
这三个字,他说得清晰、有力,瞬间將还在纠结“为什么”的久岐忍和还在懵懂的荒瀧一斗的注意力。
对啊!管他为什么!管他有什么目的!先离开这个要命的奉行所才是正经!
等安全了,有大把时间可以盘问、可以试探、可以周旋!但要是现在被堵在这里,那就真的万事皆休,什么疑问都没意义了!
久岐忍被陈锦这番回答噎了一下,满腔的质问和警惕,一下子泄了大半。
她看著陈锦那副“別废话赶紧走”的表情,又看看旁边一斗已经跃跃欲试、准备开溜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语塞。
“走!”
久岐忍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她狠狠瞪了还想说什么的荒瀧一斗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前面带路。
荒瀧一斗如蒙大赦,赶紧转身,手脚並用地朝著记忆中来时的方向,虽然大部分是陈锦指的路,快速爬去,这次终於记得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久岐忍紧隨其后,动作比一斗更加轻盈敏捷,陈锦则无声地跟在最后。
通道狭窄、黑暗、曲折。
灰尘和蛛网不时拂过脸颊,带来阵阵瘙痒。
陈旧的木头和石头气味混合著地底特有的阴冷潮湿,充斥鼻腔。
只有前方一斗偶尔弄出的、被努力压低的窸窣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证明著他们正在移动。
久岐忍一边爬,脑子一边飞快地转。
她也清楚,对方说得对,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离开奉行所,与阿守、元太匯合,然后找一个真正安全的落脚点。
久岐忍咬了咬下唇。
无论他出於什么目的,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行动確实是在帮助他们脱困,无论怎么说,对方都是荒瀧派的恩人。
而且,荒瀧一斗虽然蠢,但看人的直觉有时候出奇地准。
能让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笨蛋真心实意喊“哥”、眼里还带著崇拜的人……至少不应该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吧?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在他们现在这种自身难保、如同惊弓之鸟的境地下。
大约爬行了十分钟,前方终於出现了一点微光,以及隱约的新鲜空气流动。
是出口。
一斗加快了速度,几乎是窜的一下冲了出去,然后立刻压低声音兴奋地招呼:
“阿忍!锦哥!出来了!是那条小巷!”
久岐忍也迅速钻出通道,重新呼吸到外面混杂著垃圾和污水气味的空气,让她有种重获新生的恍惚感。
他们身处一条堆满杂物、僻静无人的后巷,距离奉行所的高墙已经有了一段距离。
陈锦最后一个出来,动作轻盈利落。
他出来后,迅速將那块偽装成墙壁的石板推回原位,又隨手从旁边扯过一些破烂的草蓆和杂物盖在上面,掩盖了痕跡。
月光被高耸的墙壁切割成狭窄的光带,勉强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和堆积如山的破木箱、废弃瓦罐。
远处,町奉行所方向的喧囂似乎更清晰了一些,隱约能听到短促的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显然他们的逃脱已经被发现,搜捕正在扩大。
“追上来了,这边,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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