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痛击寡人者受上赏 - 第69章 福气分陛下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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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客弄来充作祥瑞引秦稷上鉤的东西自然卖相极好,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神异的样子。
    秦稷对祥瑞一类的事物並没有多大兴趣,但相信这类东西的大有人在,古往今来,也有不少帝王用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边玉书倒是真信了,手捧著七彩鹿的样子像捧著王母娘娘的蟠桃,满眼里都写满了敬畏。
    由於太过震惊,杀了刺客的事也被他拋诸脑后了,他动了动喉头,与有荣焉地对秦稷说,“陛下天纵英明,一代圣主,连上天都为您降下祥瑞!”
    说罢像是怕惊扰了怀里的神鹿,稍稍压了压声音,小声说,“真是苍天有眼。”
    又被边玉书拍了一记令人通体舒畅的马屁,秦稷看著面前一大一小的两双小鹿眼,轻哼了一声。
    七彩鹿伸出舌头適时舔了一下边玉书的脸,边玉书惊呼一声,差点没把怀里的小鹿扔出去。
    这神鹿莫非在提醒他什么?
    边玉书灵光一动,想起来什么似的,抓住秦稷的手腕,“陛下,福禄和刺客是一伙的!”
    秦稷:“……”
    他那是跟刺客一伙吗?
    他那是怕你像现在这样来给朕添乱,蠢东西!
    秦稷没搭他这个腔,牵著自己的神驹“流月”沿著溪边走。
    边玉书也赶紧去牵自己的马,他的马可能是之前被他抽了一路闹脾气,又或者实在太累,一只手拽不动。
    边玉书把小鹿揣在衣襟里,两只手一起拽马绳,才勉强拖著马往前走。
    秦稷也不催他,就慢悠悠地走在前头。
    边玉书吃力地跟在后头,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强行拖著走来了脾气,那马突然坏心眼地往前轻跑两步。
    手上的韁绳倏然卸力,边玉书一屁股坐进了溪水中,溪水倒是不深,刚没过鞋面,但也足以將他衣衫浸透了。
    边玉书护著怀里的七色鹿,自己被摔得七荤八素,沁凉的溪水將他拉回神。
    他懵了半天,怒火衝天地想要爬起来找那狗东西算帐,刚翻身跪起来就看见水面浮著的漂亮色泽。
    边玉书满面惊恐,大喊了一声“陛下”。
    秦稷回过头。
    少年跪在溪水中,抱著湿噠噠的神鹿,大惊失色地说,“陛下,神、神鹿掉色了!”
    秦稷:“……”
    刺客染出来的鹿,那不然呢?
    看著少年惊慌失措的样子,秦稷眼底漫上一缕微不可察的笑意,“嗯,边伴读,你把朕的祥瑞摔掉色了。”
    果然是他把神鹿摔了,上天才迁怒的吧?
    边玉书满面惶然地抱著神鹿跪在溪水中不知所措,正要磕头请罪的时候,却听到陛下说,“马不管了,人跟上来。”
    边玉书连忙爬起来,垂著脑袋,抱著湿得色彩繽纷的小鹿,亦步亦趋地跟在秦稷身后,一股酸楚漫上眼眶。
    金豆豆还没来得及掉下来,就一脑袋撞在了陛下的后背上。
    边玉书揉著酸透的鼻子,带著一丝哭腔地想要向陛下请罪,却被秦稷赏了个脑瓜崩儿。
    “你保护了神鹿,那色彩是它给你降下的福泽。”
    边玉书揉著额头,因为秦稷的一句话,金豆豆变成了满眼的小星星。
    “那让它也分陛下一点吧!”
    …
    二人沿著溪边走了一段,有陛下在,边玉书的精神彻底放鬆,双腿被骑马摩破的痛感变得强烈起来,脚下像灌了铅,渐渐的就有些跟不上,坠在后面。
    夕阳剩下最后一丝余暉,很快就会消失在天际的尽头,秦稷这个诱饵再溜达或许也引不出新的刺客,况且夜晚猎场中野兽带来的威胁不比刺客小,没有以身犯险的必要。
    秦稷翻身上马,看著边玉书一点一点挪近。
    忽而一阵马蹄声逼近,甲冑摩擦碰撞的声音在静謐的夜晚格外清晰,来人一身禁军装束,利落地翻身下马,跪倒在秦稷的马边,“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秦稷望著此人,倒是见过,但一时没想起此人姓甚名谁。
    很快对方就自觉通报了姓名,“禁军玄卫百户郭间,拜见陛下。”
    禁军百户独自找到这里,身边未带一兵一卒,是立功心切的巧合?还是……
    若刺客中的漏网之鱼想要孤注一掷。那么他与禁军碰面,放鬆警惕的时候,就是最佳的刺杀时机。
    “起吧。”秦稷面上没有半点异常,一只手拉著韁绳,一只手摸著流月的鬃毛。
    “禁军玄卫大部队已在不远处,千户大人派我先行查探,上天庇佑让臣在此处得遇圣驾。”
    郭间听命起身,请示道,“臣为陛下引路?”
    他膝盖离开地面的瞬间,右肩诡异地绷紧,那是猎手爆发前的蓄势。
    “前面带路。”夜色中秦稷的手顺著抚过流月鬃毛的动作不经意间碰到箭囊。
    匕首的光晃过眼睛,近在咫尺的禁军百户如秦稷所料暴起行刺。
    “陛下,当心!”
    却是一道刚走到近前、离两人只有几步之遥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扑向马前,拦向秦稷与刺客之间。
    边玉书的心里没有那么多九曲十八弯的盘算推断,他能几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衝上去救驾是因为他走得近了,听到了郭间的声音。
    那是他躲在树洞中听到过的,刺客的声音。
    几乎没有时间反应,边玉书的身体已经自行扑上去了,甚至忘了绑在手臂上的袖箭。
    这一刻,以身护驾是他的本能。
    边玉书几乎要被两方的人刺个对穿,秦稷手中的箭簇紧急收势,刺客的匕首却狠辣万分,没有一丝犹豫。
    边玉书眼看就要血溅当场,秦稷心头一紧。
    “咻”的一声,一只远处飞来的箭簇將边玉书的裤腿扎穿钉在地上,他人往前走了,腿还被留在原地,整个人扑倒栽下去,怀里的小鹿好巧不巧地被惯性往前一送。
    一声痛苦的鹿鸣划过长空。
    边玉书摔得脸著地,像个大字一样扑在地上。
    刺客显然也没想到会有此变故,瞪著眼睛將匕首从鹿臀中拔出,带出一串鲜血。
    染了血的匕首孤注一掷地再度攻向秦稷,带著刺客必死的决心。
    “咻,咻,咻,咻。”四支箭簇同时破空而来,一瞬间扎穿他的双臂双膝,巨大的力道让箭翎在空气中不断震颤。
    “咚!”的一声刺客倒地,战斗力全废,血水从身下漫出,哀嚎不止。
    黑暗中,一人骑马奔来,短打骑装,裹挟著微凉的夜风从马背上一跃而下,目不斜视地踩著边玉书的鞋面走到秦稷马前。
    商景明单膝跪地,抱拳往前一送,身姿挺拔,眼似星辰,“草民救驾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他像黑暗中一株努力向上生长的松柏,充满了蓬勃的不屈的生命力。
    边玉书被商景明踩得痛呼一声,窸窸窣窣地从地上爬起。
    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和商景明算帐,也不是把擦著他的小腿而过钉在地上的箭簇拔掉,更不是为差点一命呜呼后怕。
    而是捧著倒了血霉被当了回活靶子、后肢被匕首扎穿、哀鸣不止的小鹿对秦稷哭道,“陛下,神、神鹿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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