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痛击寡人者受上赏 - 第91章 这不就很懂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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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江流跪下请罪的瞬间,乾政殿中安静了一瞬。
    而此时此刻,跪著的人心中却很平静。
    若他猜的没错,陛下大约不会降罪。
    从寧安到回京,一路派人暗中保护,召见他时第一句话又定下了“不错”的基调。
    若是陛下想要將他这把刀用完就扔,实在没必要说刚才那些恩威並施的话收拢他的忠心,大抵还是要用他。
    秦稷看著跪在跟前的人。
    稀缺的治水人才,能力出眾,敢担事,不畏死,得罪的人数不胜数,在朝中也没有结党的可能,天赐的孤臣、纯臣,不用都是暴殄天物。
    秦稷虽然对这便宜师兄有诸多不满,尤为不满江既白张口闭口的江流,但还是面带笑容地將人扶起,態度亲切,让人如沐春风,“沈卿何出此言?”
    “朕既赐你先斩后奏之权,又给了密旨让寧安总兵配合你行动,就是许你便宜行事,让你关键时刻能不被束手束脚。”
    “寧安布政使罪行累累、罄竹难书,杀了也就杀了。”
    “便是爱卿不替朕分忧,朕也是要杀的。”
    天子的语气很平静,却將封疆大吏的身家性命说得如同案头尘灰,哪怕这位封疆大吏在寧安曾经呼风唤雨、只手遮天。
    沈江流倏然抬眼,撞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是一双被权势薰陶出来的睥睨天下的眼。
    第一次直面皇权,直面这位不到十八的陛下,沈江流不知自己是第几次淌了一背的冷汗。
    纵使寧安布政使死有余辜,沈江流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的认识到——大胤的年轻君主是一位天生的帝王,能將威权收束掌中,至高无上,一言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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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了也就杀了。”
    “替朕分忧。”
    沈江流心想,要是他真听信了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开始忘乎所以,太把自己当回事,寧安布政使在下面等他。
    陛下將他视作一把斩向寧安的刀,想要肃清寧安官场,觉得他可用,愿意保他。可若他继续不知好歹地逾线,未必不能捨弃他。
    这一番话,既是安抚也是敲打。
    年纪轻轻,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心眼,那么多手段。怕不是蜂窝煤转世,上上下下都是眼?
    沈江流动了动喉头,把取死的话咽回去,“陛下信任,予臣先斩后奏之权,又命总兵协助,意在威慑宵小,臣本不该擅用。”
    “只是那寧安布政使孙邯狗急跳墙,不仅屡次命人伏杀,甚至还想要杀人证、毁物证。”
    “他树大根深,寧安上下不是他的爪牙就是和他沆瀣一气,臣势单力薄,左支右絀,恐负陛下所託,叫他得逞。”
    “为了保护证据,不让陛下的苦心付之一炬,臣迫不得已行此下策,震慑寧安其余人,还望陛下恕罪。”
    危急时刻,当机立断杀孙邯,保人证,算他果决。
    秦稷已从暗卫处知悉实情,知道是情有可原,没打算追究,就是看看这便宜师兄的態度。
    见他如此识时务,秦稷很满意,“事急从权,沈卿差事办得漂亮,朕嘉奖你还来不及呢,怎会问罪?”
    “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沈江流“感激涕零”,“陛下如天之仁,臣铭感五內。”
    秦稷舒心地勾起嘴角。
    很好,他这便宜师兄的嘴也不是一点事都不懂。
    这不就很懂事吗?
    继续保持。
    …
    沈江流回京像一颗巨石砸在水面,將满池看似平静的水炸起惊涛骇浪。
    陛下在乾政殿召见沈江流,君臣二人谈话近两个时辰。
    第二日,骇人听闻的寧安贪墨案由沈江流携两位巡按御史当朝上稟,前玄卫將军邓场携峪山刺君案卷宗又添一把新柴。
    满朝惊动。
    寧安这些王景遗毒竟然如此胆大包天,每年贪墨河道款数百万之巨,河堤年年提要加固,朝廷拨下款项,真正用在河道上的却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泼天的富贵助长了虫蠹的贪心,於是胆子越大,麻料里掺杂沙土,料垛堆得外实中空,一旦决堤,溧水一带將一片汪洋。
    不仅如此,刺杀钦差,截杀人证,毁灭证据。
    甚至在陛下明察秋毫,眼看纸包不住火的时候,竟然想一不做二不休,勾结睿王遗孤,指使人刺杀陛下,妄图顛覆乾坤。
    这可是谋逆!
    天子雷霆之怒,剑指寧安,命三司会审,人证、物证提交刑部核查。
    如今的天子可不像亲政之初,束手束脚、多有顾忌。
    亲政近两年,他大权在握,生杀予夺。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隨著案件的明晰,滚落一地的人头,光是寧安一省牵扯的官员就多达数百,更不要说京中与寧安有多少输送往来。
    菜市口的刀都要砍卷刃了,抄家流放的不知凡几。
    秋风肃杀,暮雨瀟瀟。
    不只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就连吏部官员也焦头烂额.
    一下子这么多的缺要填,能用的人都用上了,还是填不满缺,又不能闭著眼睛瞎推举,坐在御座上头的那位可不是好糊弄的。
    所幸翻过年就会迎来春闈,届时就有新鲜血液涌入,还算有些指望。
    並且下任寧安布政使的人选已经不用他们头疼,陛下亲自指定了工部侍郎羊修筠羊大人,让他儘早赴任。
    从工部侍郎到寧安布政使,虽然品级上升了半级,正三品到从二品。
    但从中央到地方,实在很难说得上是升迁。
    羊修筠倒还算稳得住。
    陛下把这个烂摊子交给他时,拉著他的手,殷殷嘱託.
    “朕知道寧安是个苦差事,可刚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这差事不交到朕信任又靠得住的人手里,朕实在放不下心。”
    “爱卿是朕的肱股之臣,不若就替朕跑一趟寧安,等寧安步入正轨,朕这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羊修筠也待在侍郎的位置上多年没有动过了,听陛下话里话外的意思,这次外放为封疆大吏只是权宜,待他收拾好寧安的烂摊子,还是要招回朝中委以重任的,甚至位置都很有可能再动上一动。
    便是不提这个,为陛下分忧,为寧安百姓办事实,也是一个大胤臣子的应尽职责。
    不论是不是明升暗降他都不会推諉。
    …
    就在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时候,秦稷还在思量该怎么解决沈江流对自己的身份威胁。
    虽然也可以外放出去一了百了,但秦稷觉得凭藉他此次在寧安治水的功劳让他在水部任个员外郎倒也合適,毕竟治水的人才还是得人尽其用。
    只是这样一来,天天在京城晃著,哪怕有边玉书配合著糊弄,那也是个比羊修筠还大的定时炸弹。
    保不准就会在江既白那里碰上头。
    他总不能一直找人看著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秦稷为沈江流之事头疼时,他收到了来自川西布政使的摺子,说是临近年关,请求回京述职。
    便宜师兄的事还没解决呢,又来一个边玉书他爹。
    他都不敢想,要是江既白左手把他引见给沈江流,右手安排著要和边飞白的爹会个面,会是一副什么场景。
    秦稷提笔就要在奏摺上写下“不许回来”四个大字,落笔硃批一个万分不情愿的“准”。
    秦稷抱著脑袋怀疑了一会儿人生,最后一扔笔,去宗正寺找手下败將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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