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
沈江流和商景明面面相覷的对坐。
说实话,俩人真的不熟。
沈江流今天原本要陪老师守岁的,被小孔蜂窝煤挤兑过来带不知道哪门子的师侄。
一见面就被对方的一句“师伯”给震飞了。
想他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三,平白升了一辈。
多出个十六七的“师侄”来。
谁家孩子十六七了还要人带?
况且这不是新上任的五城兵马司指挥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兵部侍郎商豫的大儿子?
怎么不在家守岁,反而被陛下塞到他这里来?
商豫是死了吗?儿子都带不明白?
当著商景明的面,沈江流嘴再毒,也不会大过年的找打,喷对方的父亲。
於是作为“师伯”,他只好拿出风度来,客客气气地问:“火锅吃不吃?”
商景明也有点尷尬。
他知道自己给沈大人添麻烦了。
其实他並不是非打扰沈大人不可,商豫和冯寄琴带著他们的儿子女儿们去夜市看灯会,问他要不要去,他藉口身体不適拒绝了。
一个人在家,不必面对那其乐融融的一家子,商景明其实也算自得其乐,但陛下一片好意为他安排, 他不想辜负。
更何况,他对大名鼎鼎的沈江流沈大人是好奇的,京城中像他这么大的少年,凡是有点血性的,谁没有钦慕过沈大人不畏王景,当面讽刺的风骨?
如今阴差阳错的,这位大人成了他的“师伯”。
不知怎么的,商景明想到了之前因为失职挨了六十杖在別苑养伤时那个夜晚。
彼时的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在別苑里显得格格不入。
现在的他,想主动融入进去。
因此他迈出了第一步,遵从老师的安排,主动登了“师伯”的门,做了不速之客。
在別人家做客,商景明自然不会挑三拣四,礼貌地说,“客隨主便。”
“能不能吃辣?”沈江流又问。
商景明其实不怎么能吃辣,但沈江流既然这么问了,那必然是想吃,“客隨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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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侄”都这么说了,沈江流只好不和他客气了,让僕人准备好火锅。
於是二人便围炉而坐,涮起火锅来。
沈江流夹起一筷子切得薄厚適宜的羊肉,“这羊肉质鬆散,欠些嚼劲,一看生前就不爱运动,懒死的。”
商景明:“斯哈,斯哈——”
沈江流將一块厚实的猪五花扒拉到一边,“这么厚,厨子是用脚切的?这头猪我看是白死了。”
商景明:“斯哈,斯哈——”
沈江流抖著一片菜叶,“这菜上的虫眼比老李头脸上的麻子还多,让我吃虫子吃剩下的?老李头趁著天黑卖我,心肝都被狗吃了吧?”
商景明:“斯哈,斯哈——”
“吃不了辣,装什么大尾巴狼?”沈江流隨手给商景明添了杯冷茶,招呼僕人赶紧將辣锅换成清汤。
商景明辣的嘴唇都红了一圈,鼻尖冒著细汗,用帕子擦了一把嘴,又灌下半杯冷茶才缓过气,“客隨主便。”
“你只会这两句话?客隨主便,斯哈,斯哈?”
商景明为自己的失態有点不好意思,“那倒也不是。”
沈江流眉毛一挑,“那你还会什么?”
商景明对答如流:“还会叫师伯。”
沈江流:“……”
换了清汤锅,沈江流虽然吃得寡淡无味,了无生趣,但好歹不用听会叫师伯的师侄“斯哈斯哈”了,於是火力全开,把桌子上能吃的不能吃,活的死的都喷了个遍,除了商景明。
商景明身姿挺拔,屁股坐了个凳子边边,不敢压实了,仿佛四周都是刺,一不小心就会被殃及池鱼,啐了一脸的毒。
酒足饭饱,两个人面对面的围著火炉守岁。
两个人四目相对。
沈江流:“这炭不好,熏人。”
商景明:“还好,还好。”
沈江流:“这灰大的都快扑到眼睛里了,果然便宜没好货。”
商景明:“还好,还好。”
沈江流:“你只会说还好,还好?”
商景明:“那倒不是。”
沈江流:“……”
商景明:“……”
不熟,根本不熟,天已经聊死了。
俩人沉默了一会儿,想要融入师门的商景明主动打破了沉默:“要不我们出去走走?”
走走好,走走总比两个人在这里尬死的好。
沈江流立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走吧,师伯带你去逛夜市。”
这可不是他主动要去的啊,是陛下的亲亲徒弟想出去走走!大冷天的,除了夜市还有哪里能走?
想到父亲和继母他们一大家子可能在夜市看灯会,商景明心中有一丝抗拒。
但看到师伯兴致勃勃的模样,他也不太好扫兴。
偌大的夜市,总不能偏偏就碰到他不想碰到的人。
商景明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浮灰,从善如流地道:“客隨主便。”
…
除夕是难得的不宵禁的日子,百姓们纷纷走上街头,在夜市尽情享受著节日的氛围。
人流如织,灯火辉煌。
各色食物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各式各样的小摊位沿著长街两侧铺展开来。
杂耍艺人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人群沸反盈天的欢呼声,除夕连绵不绝的爆竹声,匯聚成一条喧腾的河流,簇拥著节日的繁华。
一年的尾声,百姓们脸上洋溢著充满希望的笑容。
他们日子或许还不够富裕,但自从年轻的陛下亲政后,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
家中有了余粮,除夕也能够称上几斤肉解解馋,不似从前一年不如一年的光景。
而这位年轻的陛下像个最普通的少年,穿著喜庆的红衣,扯著江既白穿梭在各式各样的小摊间,被琳琅满目的新奇玩意儿吸引了注意。
糖画,果脯,点心,炒栗子,冰糖葫芦。
风车、泥人、面具。
秦稷仿佛什么都想试试,买了一大堆,拿不了就一股脑塞到江既白怀里。
江既白:“……”
孝顺徒弟。
他怎么就没听李叔的劝,带两个僕人来?
一定是小弟子对僕人嫌弃之色溢於言表,让他一时心软遂了他的意。
“买这么多吃的,一口没吃,买了送人?”江既白终於忍不住提醒小弟子。
这是在外面,一国之君入口的东西得谨慎!
不然让老师挨个给他试一口?
算了,万一有毒呢?
要不让扁豆试试?
秦稷若有所思,就在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
江既白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脸上露出一个熟稔的笑:“羊兄,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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