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法则光晕像是一团粘稠到化不开的泥沼,从李长庚的掌心源源不断地漫了出来。
这些光晕在半空中无声地交织、缠绕,就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编织一个巨大的灰色茧蛹。前后不过两息的时间,一个直径丈许的封闭法则球体便彻底成型。
陈玄那具连野狗看了都要摇头的残躯,就这么被这团灰色的光晕硬生生托到了半空。
他断裂的脊椎彻底失去了重力的支撑,下半截身子就像是掛在肉鉤上的破布袋,无力地往下耷拉著。皮肉外翻的恐怖伤口里,那些断裂的骨茬子因为悬空而失去了原有的位置,相互之间不停地摩擦、碰撞,发出极其细碎却又让人后槽牙发酸的“咔咔”声。
鲜血,根本止不住。
暗红色的液体顺著他垂落的裤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最后重重地砸在底部的灰色法则光壁上。
这层光壁是半透明的,透著一股不带丝毫感情的死寂。血滴撞上去的瞬间,直接炸成一朵朵刺眼的血花,然后迅速散开,硬生生把那一大块灰色的区域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
但陈玄没有挣扎。
或者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动一下小拇指的力气都已经被彻底抽乾了。
可他就是死死地梗著脖子。
那双因为极度充血而变成纯黑色的眼睛,透过那层灰红交杂的光壁,死死地钉在远处的石台上。钉在那个暗红色的天狐本源光点,最终没入乾枯残躯的位置。
“苏长安……”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嚼著这三个字,咽著满嘴浓烈的血腥味。
光球在李长庚的操控下,开始向溶洞顶部的裂隙缓缓上升。
陈玄的下巴死死贴著光壁的內侧。下唇早就被他自己咬了个稀巴烂,血肉模糊的烂肉翻卷在外面。喉咙深处,因为声带受损和极度的虚弱,只能发出那种像破风箱拉扯般的嘶嘶声。
他左手那五根手指,正以一种人类骨骼根本无法做到的扭曲角度,一点一点地、固执地往上抠。
死死抠在光滑的法则光壁上。
指甲盖因为用力过猛,直接从肉里崩飞了出去,不知道掉进了哪个黑暗的角落。十指连心,光禿禿的、往外冒血的皮肉就这么生生磨在法则那坚硬无比的表面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血痕重重叠叠,交织成网,硬是把这半边光壁涂满了他陈玄的不甘与疯狂。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老子今天不死,来日必將这天捅个窟窿!
李长庚甚至连头都没回,他背对著半空中的光球,就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垃圾,右手五指猛地向下一压。
“轰隆!”
溶洞顶部的岩层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坚硬的岩壁被法则之力直接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空间缝隙。黑色的空间乱流在缝隙中狂野地倒灌进来,带著绞碎一切的毁灭气息,吹得下方的碎石漫天飞舞。
没有丝毫停顿,光球裹挟著陈玄,一头扎进了那道空间缝隙。
在裂缝闭合的最后一瞬。
陈玄那双纯黑色的眼瞳,带著滔天的杀意与偏执,死死烙印在溶洞的穹顶之下,仿佛要將李长庚的背影刻进骨髓里。
缝隙彻底合拢。
碎石像下雨一样簌簌落下,砸在满地堆积的锁链残根上,发出“噹噹”的闷响。
溶洞內,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石台上那具乾枯的躯壳,隨著暗红本源的注入,乾瘪的胸膛正在產生著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起伏。
就在这时,甬道口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踏、踏、踏……”
三长一短。
节奏踩得死死的,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傲慢。鞋底毫不留情地碾压著地上那些灰白色的符文粉末,发出沙沙的声响。紫金色的长袍下摆,隨意地扫过粗糙的岩石地面。
陈家三祖,陈道临。
这位中洲帝族的实权人物,从黑暗的甬道中缓步走了出来。
他停在距离石台三丈远的地方,不再往前走半步。那双深邃且充满算计的眼睛,迅速扫过满地残破的符文锁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接著,他的视线又扫过溶洞穹顶那道刚刚癒合的空间裂隙。
最后,目光死死钉在李长庚的背影上。
“人,你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走了?”
陈道临的声音很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得嚇人。他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拍了拍宽大袖口上沾染的石粉。
“李长庚,你知不知道,陈家的护族大阵为了困住那逆子,全功率运转了多久?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大阵直接烧了三百条中品灵脉!”
陈道临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肉痛。三百条中品灵脉,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足够硬生生堆出一个中型宗门了。
“不仅如此,老夫还亲自出面,调动了主家十二名洞玄境巔峰的长老,不惜代价,死死封住了祖地周遭三百里的所有阵眼。连一只苍蝇、一缕神识都飞不出去!”
陈道临放下手,双手交叠在腹部,摆出了谈判的姿態,眼神逐渐转冷。
“结果呢?”
“你一句话,就这么把人扔进了空间乱流。”
“我陈家祖地上下忙活了半天,耗费了无数资源,这场精心布置的谋划,直接成了一场空。你是不是该给我陈家一个交代?”
李长庚依旧站在石台边,双手负在身后。他那头灰白色的头髮隨意地垂在肩头,发梢上还沾著之前因为强行破阵被反噬吐出的黑血。
他连头都没回。
“聒噪。”
两个字,像两把大铁锤,重重地砸在空旷的溶洞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根本没看到李长庚怎么结印,也没看到他怎么运转灵力,一缕灰色的法则直接从他脚底贴著地面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根本不讲道理。
简直就像是一条灰色的毒蛇,撕裂空气,直逼陈道临的脚下。
陈道临双目猛地一缩,准帝的直觉让他感受到了实打实的致命威胁。
脚底那双紫金长靴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准帝初期的护体罡气,没有丝毫保留,轰然撑开。金色的光罩像一口倒扣的洪钟,將陈道临死死护在中间。
下一秒。
灰色法则直接撞在了金光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也没有耀眼的强光。只有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恐怖挤压声。就像是两座铁山在疯狂摩擦,火星子虽然看不见,但那种毁灭性的力场却真实存在。
“咔咔咔……”
陈道临脚下三尺范围內的岩石层,连半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化为极其细密的齏粉。他的双脚因为失去支撑,直接陷入了碎石坑中。
更可怕的是那层金色的护体罡气。
原本完美的半圆形光罩,被那缕看似不起眼的灰色法则硬生生压瘪了一大圈。直接从一个完美的圆,变成了一个坑洼不平的残次品。
陈道临的肩膀猛地往下一沉,仿佛背上突然压了十万座大山。他颈部的青筋瞬间暴起,像一条条青色的蚯蚓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他硬生生扛住了这一击。
但那张原本从容的脸,此刻阴沉到了极点,几乎能滴出水来。
这老疯子,明明同为准帝初期,对法则的领悟和掌控力,竟然能对他形成纯纯的降维打击!
李长庚这才慢慢转过身。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双脚陷在碎石里的陈道临,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交代?你陈家费尽心机要的,不过是他体內那块能重塑道基的至尊骨底子。想拿他当养料,去餵你们家那个废物神子。”
李长庚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垃圾的归属。
“但我刚才看得很清楚。”
“他脊椎断了三截。”
“气海碎成了齏粉。”
“连神魂,都为了拔那一剑,烧了九成以上。”
李长庚往前走了一步,逼视著陈道临。
“现在的陈玄,就是一堆拼凑不起来的烂肉。你把他留下来干什么?当肥料吗?”
“留下来,只会脏了这块地。”
陈道临冷哼一声,將右脚从碎石坑里用力拔了出来。金色的罡气慢慢收缩,重新贴合在紫金长袍的表面,恢復了世家老祖的体面。
“一具烂肉,换来那只红衣狐妖最纯净的天狐本源。”
陈道临抬起下巴,视线越过李长庚,看向石台上的那具躯壳。
“李长庚,格局打开点,你这笔买卖,做得確实很划算。”
陈道临走到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旁。岩石表面,还残留著陈玄之前为了强行拔剑而吐出的心头血。血跡已经乾涸发黑,透著一股惨烈的味道。
陈道临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那块血跡。
“但老夫不得不提醒你一句,你这波,血亏。”
陈道临的视线死死锁定石台上的乾枯残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你是医道圣手,也是阵法大宗师,有些事不用老夫教你。这具躯壳的心脉,被这三百七十二条锁链,结结实实地穿透了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啊,李长庚!每一次心臟跳动,都在被那些恶毒的符文疯狂抽取生机!”
陈道临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模擬著阵法的运转轨跡。
“你今天確实够狠,强行逼那只红衣狐妖散尽神魂,把最纯净的天狐本源剥离出来,灌入这具躯壳之中。表面上看,你补足了她枯竭的生机,简直是起死回生的神仙手段。”
“但实则,漏洞百出!”
陈道临的手指猛地一转,直直指向那十几条还死死插在躯壳胸腔里的主锁。
“主锁未断!符文依旧在运转!”
“你灌进去的本源再纯净又有什么用?它只会顺著那些残破不堪的心脉,一丝一缕地流向地底的灵脉主根。”
陈道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冰冷与讥讽。
“就像一个破了千万个洞的筛子,你倒再多的水进去,也存不住一滴。修不好心脉,一切都是徒劳。老夫断言,七七四十九日之內,这团天狐本源就会被抽得乾乾净净。”
“到时候,她照样是死路一条。”
陈道临双手重新交叠在腹部,像个精明的商人正在点评一桩失败的投资。
“你费尽心机,搭上了三千年的道心,甚至不惜与我陈家翻脸,最后只换来她四十九日的苟延残喘。”
“李长庚,你自己说,你不觉得可笑吗?”
空旷的溶洞里,陈道临的嘲笑声在岩壁间迴荡。
李长庚没有动怒。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到石台边。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动作轻柔到了极点,轻轻搭在残躯干瘪的颈侧。
他在感受著指腹下,那微弱到几乎已经停滯的脉搏。
“陈道临。”
李长庚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谁告诉你,我要救这具躯壳了?”
这句话一出来,溶洞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陈道临交叠在腹部的双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瞬间泛白。
“你说什么?”
陈道临的眉头死死压低,眼神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李长庚收回手。他转过头,直勾勾地看著陈道临。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眸里,此刻透出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狂热与疯癲。
那是一种彻底拋弃了理智,连灵魂都燃烧起来的疯狂。
“这具躯壳,早就烂透了。”
李长庚的手指,轻轻拂过躯壳上那些因为锁链穿透而翻卷的暗红肉芽。
“三千年的岁月,三千年的折磨。早就把她的生机熬成了最不值钱的灰烬。补不回来,这一点,我比你这个外人清楚一万倍。”
李长庚转过身,彻底直面陈道临。
“我要的,根本就不是復活这具烂肉。”
陈道临的呼吸猛地乱了一拍,堂堂准帝,此刻竟然感觉到了一丝荒谬。
“你不救躯壳,那你费那么大劲,逼出这团天狐本源做什么?好玩吗?”
李长庚双手在胸前缓缓摊开,掌心向上。
灰色的法则在掌心上方迅速匯聚,眨眼间凝结成一颗龙眼大小的光球。
“我要的,是容器。”
李长庚十指猛地收拢,灰色光球在指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化作点点灰芒消散。
“那只红衣狐妖的本源,是这世间同根同源、最纯净的天狐之力。而这具乾枯的躯壳里,还残存著我师傅最后的三魂七魄残渣。”
李长庚双手猛地在半空中划出极其繁复的阵纹。阵纹散发著幽暗的灰光,瞬间將石台四周的空间彻底笼罩,隔绝了一切天机。
“本源融入残渣,不是为了修补那狗屁心脉。是为了温养!”
李长庚的语速越来越快,声调也越来越高。脸颊上的肌肉隨著语速的加快而剧烈抽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疯批。
“七七四十九日之后!”
“这团纯净的天狐本源,会把她散落在骨肉里的所有残魂碎片,全部吞噬、融合!”
“最终,在心脉彻底枯竭,这具躯壳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一刻。这股力量会凝结成一颗蕴含她所有命格的——命珠!”
李长庚放下双手,灰色的阵纹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
“有了这颗命珠,我就有了锚!”
陈道临脚下的岩石再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死死盯著李长庚那张疯魔的脸。准帝的见识和阅歷,让他在电光火石之间,拼凑出了李长庚全部的疯狂意图。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陈道临的尾椎骨直衝后脑勺,连头皮都麻了。
“你要……开时间长河?”
陈道临的声音在溶洞里砸出巨大的迴响,连声音都变了调。
“三千年前。”
李长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仰起头,看著溶洞漆黑的穹顶。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到了过去的岁月。
“极北雪原。大雪封山,万里无痕。”
“那是她还没有为了狗屁苍生,立下太上忘情宗规矩的时候。那是她还没有剥离自我、甘愿被这三百七十二条锁链封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的时候!”
李长庚猛地低下头,死死盯住陈道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我要回到那一天!”
“我要拿著这颗命珠,作为指引方向的灯塔!硬生生撕裂时间长河的壁障!”
李长庚猛地握紧双拳,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我要把活生生、完完整整的她,从三千年前的时间线里,给我硬生生拽出来!”
疯了。
这老东西彻底疯了!
陈道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紫金长袍的下摆在粗糙的岩石上拖出了一道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你简直是个疯子!”
陈道临的声音透著掩饰不住的惊惧。
“跨越时间长河,强行干涉因果。这是违背大道的绝对禁忌!大道反噬,会引来传说中的九重九天劫!”
陈道临抬手指著李长庚,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区区一个准帝初期的修为,连时间长河里溅起的一滴水花都扛不住!雷劫降下的瞬间,你就会被岁月法则生生碾成虚无,连轮迴都进不去!”
面对陈道临的警告,李长庚不仅没有动怒。他甚至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到了极点的笑容。
“太上忘情诀的第九层,你以为是什么?”
“叫太上忘死。”
李长庚的双手重新负在身后,身姿挺拔得像一桿长枪。
“我在这归元殿的废墟上,画地为牢,枯坐了整整三千年。我不破境,我不飞升。我压制修为,等的就是大道反噬的那一刻。”
李长庚往前逼近了一步。
准帝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整个溶洞的空间都在疯狂扭曲,將陈道临压得呼吸猛地一滯。
“你陈家,当年欠我的那笔天大人情。现在,该还了。”
陈道临眉头死死锁在一起,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顶著李长庚那排山倒海般的威压,硬生生站直了脊背。
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既然图穷匕见,那就只能谈条件了。
“你要什么?”
“我要借陈家的帝兵。”李长庚一字一顿,咬字极重。“镇天钟。”
陈道临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镇天钟!那可是中洲帝族陈家镇压气运的无上底蕴!是陈家能屹立不倒的根本!
“你拿我陈家的帝兵,去扛九重九天劫?!”
陈道临交叠在腹部的双手死死绞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你疯了我不陪你疯!帝兵一旦在雷劫中受损,我陈家的气运会瞬间跌落谷底!这消息要是传出去,甚至会引来其余帝族的群起攻之,直接把我陈家吞併!”
李长庚面冷如铁,根本不吃这一套。
“那是你陈家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帝兵借我。作为交换,时间长河开启的一瞬间,长河底部的混沌淤泥中,会溢出天地初开时才有的鸿蒙紫气。”
李长庚盯著陈道临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拋出了一个任何修士都无法拒绝的诱饵。
“那一缕紫气,足以让你陈道临,直接跨过大圣境的最后门槛。彻底稳固道基,踏入真正的准帝中期。甚至,让你有资格去窥探大帝之境!”
鸿蒙紫气。
这四个字一出来,陈道临绞紧的双手猛地鬆开了。
溶洞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沉闷的呼吸声。
利益,绝对的利益。风险极大,但收益大到足以让一个帝族老祖赌上整个家族的命运。
半晌的沉默后。
陈道临缓缓伸出手,极其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紫金长袍衣襟,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帝族掌舵人姿態。
“借帝兵,可以。”
陈道临抬起头,直视著李长庚那双浑浊却疯狂的眼睛。
“但我陈家做生意,向来不吃亏。不仅要那缕鸿蒙紫气,时间长河开启时,溢出的所有岁月结晶,我陈家要占七成。”
狮子大开口,这就是陈道临。
李长庚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转过身,重新面对石台上的乾枯残躯。
“拿去。”
两个字,乾脆利落。只要能救师傅,就算把这天下送给陈道临又如何。
李长庚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在残躯胸口的位置。灰色的法则源源不断地注入那团正在融合残渣的天狐本源之中,小心翼翼地呵护著那颗正在孕育的“命珠”。
交易达成。
陈道临没有再废话。他直接转过身,走向黑暗的甬道。
紫金色的靴底踩著地上的碎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碾压声。走到甬道口时,陈道临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
“四十九日后,镇天钟,会准时送到归元殿废墟。”
脚步声重新响起。
“踏、踏、踏……”
三长一短。渐渐消失在甬道深处,连同陈道临的气息一起,彻底离开了这片地下空间。
溶洞內。
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庚缓缓弯下腰,双膝跪在石台前。他伸出双手,像捧著绝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具乾枯残躯冰冷的手。
灰白色的头髮垂落下来。
铺在满地断裂的符文锁链上。
他把脸贴在残躯的手背上。
“师傅,再等等我。”
呢喃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透著跨越三千年的痴绝与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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