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江殊与沈灼走了三个多月。
如今已是腊月初,两人还在一个名叫梅山县的地方,与阳安郡还有一段路程。
照这个速度,怕等两人赶到阳安郡赤寧城时,韩毅也被抓回赤阳宗了。
眼下,江殊和沈灼二人倒还没有想那么远。
一家名为观梅居的客栈里。
师徒二人凑在一张圆桌前,万分期待接下来的场景。
江殊取出一个钱袋,將其倒过来,其中的碎银哗啦啦全都落在檀木圆桌上。
期待感隨著空荡荡的钱袋子消失不见。
三个多月的时间,自青阳县带出的银两已经下去大半。
比起前往赤阳宗的事情,眼下还是这件事情比较著急一点。
所幸,蓄灵符还不少,江殊打算今天出去看一看,为日渐消瘦只出不进的钱袋子添些进帐。
沈灼將掉到地上的一枚一钱分量的碎银拾起,放到桌上,脑袋一歪,把脸也贴在桌上。
“师尊,该怎么挣钱?”
一百多日的游歷,沈灼也知道这些银白之物的重要性,只是时不时按捺不住“都行”的原则,什么都想试一试。
就说买的过冬厚衣。
沈灼不知听裁缝铺子的老板娘说了些什么,除了买了一套款式合身的棉衣外,还买了五六件褻裤肚兜。
若这全都由沈灼自己洗,江殊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显然没有那么简单,几日下来,江殊已经將这几件女子贴身衣物的款式见识了个遍。
不得不说,沈灼越发开朗,社交能力展现得愈发明显。
江殊实在不知道,沈灼与那家裁缝铺的老板娘到底有多么深的交情,竟能让老板娘为她做出那样款式的贴身衣物。
还都是成套的。
儘管江殊是现代人,见到那前卫大胆的样式,都要说一句成何体统。
幸好,这些衣物都是沈灼换下来交给江殊的。
谁让江殊在某天展现了一下祛秽咒呢?
若是沈灼哪天脑子没转过弯来,真穿著那些“成何体统”的衣物站在江殊面前。
江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顶得住。
两人裹紧一身保暖的棉衣,戴上虎头帽,出了观梅居,来到大街上,往东走去。
其实,他们根本就不觉得冷,只是大冬天的,入凡隨俗。
两人还就怎么將棉衣裹得更暖展开过一番实验,结果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更暖。
江殊打听到,在这条街上有一家符坊。
江殊不是去打工的,也不是送沈灼去打工的,而是要將蓄灵符卖与这家符坊,换些银钱。
此地也是灵力贫瘠之地,符坊想要开工,自然要用蓄灵符。
相传在许多年前,城门外的梅山有一处地灵脉,只是隨著时光流逝,灵脉枯竭,灵力也都消散了,只留下满山的腊梅。
昨夜刚刚下过雪,沈灼站在窗前看了一夜,今天正好出门感受一番。
沈灼蹲下身子,从地上抓起一把积雪。
这时天气依旧很冷,沈灼手中的雪摶不成球,只能看著手中的雪如沙子一般从指尖溜走,剩下一些贴在掌心的雪花,则是很不幸地化成了水。
沈灼很不服输地將有些歪斜的虎头帽扶正,將出逃的碎发拢到耳后。
掛在她掌心的雪水就掛在了头髮上。
来回两次,都是两手空空,沈灼求救般看向江殊。
江殊不知道沈灼是真的想摶个雪球,还是又在想什么诡计,一时间只將头顶的虎头帽按紧几分,没做出其他行动。
无奈,沈灼只盯著他看,江殊也就没办法了。
“我给沈姑娘摶个雪球,沈姑娘切勿模仿。”
江殊捧起一抔乾燥的雪花,运转一点点的灵力到掌心,感受到与掌心贴紧的雪花融成雪水后,江殊將两手一合,再打磨一番,一个雪球就这样摶好了。
之所以不让沈灼模仿,就是怕沈灼又找到机会挥霍灵力,然后三更半夜跑到他房间里,请求指指点点。
是的,这么多天下来,沈灼已经学会不用宝剑就可以释放灵力了。
虽然这对江殊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两个人还是要了两碗酒庆贺,结果就是沈灼將碗里的酒点著了。
后来才知道,那酒是贴了三年净化符的酒。
沈灼如获至宝般接过雪球,將珠圆玉润的雪球放在手心,用指腹轻轻地在雪球上摩擦,不多时沈灼指尖就掛上了晶莹的水光。
沈灼眼神中满是纯真的惊喜。
江殊回想起沈灼被关在青阳县慈幼局里十年,应该未曾与白雪有过这样亲密接触。
想到这里,江殊心中一软。
紧接,沈灼又说出大逆不道的话,让江殊心跳暂停一拍。
“师尊为我指引灵力时,也是这种感受吗?”
“反正我是这样的。”
插曲终了,沈灼也很听话,没有借著摶雪球的名义浪费灵力。
两人並排著走进符坊。
入门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一半是空处,一半是一个柜檯。
柜檯后掛著各色各样的符咒,写著具体的效用,不过多是些低品阶的符咒。
两人进了房间,厚毡鞋的声响將柜子后的店家叫了出来。
“呦,来客人了,不知道友需要些什么?”
“店家收蓄灵符吗?”
“蓄灵符?”
“不好意思道友,我这小店是与別人画了押的,不能用別处的蓄灵符。”
“原来如此。”
江殊实在没有做生意,跑业务的天赋,听闻店家拒绝了,便要往回走。
沈灼倒是不想那么快放弃。
“店家,我们的蓄灵符也不多,不耽误您用別的,只不过如今缺钱了,所以才卖的。”
“这……”
“实在对不住,还是不行。”
“不过两位道友要是想赚钱,我这倒有个门路,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
江殊的手已经伸到门把手上,听闻这话,又回过身来。
“店家请讲。”
“客官稍等……”
说罢,店家就从柜檯下取来一个木板,上面也掛著些黄纸,只不过写著寻常文字,不是修行者的符文。
“我在城里开家符坊,除了卖给一些宗门外,也做些零售的买卖。”
“一来二去,来我这的道友也就多了。”
“於是呢,城里街坊,还有官府就在我这贴一些告示。”
“多是哪家遭了邪,城里哪处有异样之类的事情,非修行者不能做。”
“这是最近几天,还没被领走的告示,两位道友且看一眼。”
江殊看过去,纸上写的內容果真如店家所言。
“沈姑娘以为如何?”
“我不认字。”
不认字……
不认字!
江殊还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以前的沈灼要么不喜欢说话,要么说起话来也透著一股纯真。
原来是不识字惹的祸!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只要教沈姑娘识字,沈姑娘应该就不会那么……
那么……
那么不成体统了!
先把教沈灼识字的事情摆在后面,江殊看起新鲜的告示。
修行者游歷天下,逃不开的就是揭告示赚银两。
“家中遭鼠……这个该找猫儿仙。”
“房事不合……我觉得也不太合適。”
“敬告过路修行者,自腊月以来,城外梅山多有异样,进山赏花之人皆听闻哭嚎之声,府上尚未查明,若途径梅山,万望小心,若有能人贤士,也可揭此告示,查清缘由二两银子,消除后患,十两银子。”
好像就这个有点正经模样。
就选这个了!
江殊將告示揭下,將这块街坊八卦板交还店家。
“多谢店家了,不知这银两要去何处领?”
“道友接的是官府委託,可到官府领赏钱,不过道友放心,我这的告示一样有效。”
“不知店家可否要抽成?”
“官府所发的告示多是危害公眾之事,我不能要这个钱,街坊四邻的告示,小店是要抽什一的。”
“原来如此。”
將一切事项打听明白了,江殊与沈灼出了符坊。
“师尊,接下来要去哪?”
“我揭的告示,是要去梅山,就是能隔著窗户望见的梅山,沈姑娘意下如何?”
“先吃饭。”
“善!”
两人又扶了扶虎头帽,踢著地上的雪,沿著街找寻炊烟四起的铺子。
不大不小的雪算不上是封城,却也让街上的人少了不少。
铺子最多也只是开著门,不见炊烟升起。
不多时,两人寻见一家麵馆。
店家閒来无事,手揣在袖子里坐在门槛上,出神地望著门外,自他头顶飘过的水汽在头髮上凝成许多水珠。
阵阵寒风將浮雪吹得四散飞舞,好似又下了一场小雪。
麵馆与別的馆子不一样,將一锅白水烧得滚开后,水汽就从后厨涌到堂內,又跑出门外。
打老远处看见蒙蒙水汽,江殊与沈灼走过几家店门半掩的铺子,来到麵馆前。
“王二小面。”
两人对视一番,很是默契地踏入店內。
与店家交谈一番,两人各自要了一碗鸡丝麵。
这是麵馆第一对客人,面上得很快,快得就像是从热气里摘果子一样。
不多时,应该是叫王二的店家就从后厨里白茫茫的一片水汽中出现,用臂膀顶开遮帘,將两碗现做的鸡丝麵端到二人面前,手臂上放著的两碟小菜也安全抵达餐桌。
鸡丝麵里一定要有鸡丝,也一定要有面,店家在这方面做得很到位。
店里没人,自然也热不起来,碗中冒出的热气就尤为明显。
汩汩热气下,几点明黄色的鸡油在汤麵上浮动,江殊吹一口气,就碎成更小的油光。
喝下一口热汤,再吃一口鸡丝。
味道虽然比不上苏记三鲜面般惊艷,却也值得回味。
夹起一筷子面吃到嘴中,江殊放下面碗,专心致志地对付口中筋道十足的手擀麵。
沈灼一直盯著面碗看,直到白皙的额头上凝起水珠。
江殊抬手將沈灼额上水珠擦掉,看著沈灼嘟著嘴,似是在想著什么。
“师尊,岳公他们在冬天吃什么?”
“大概是三鲜面吧,这么说来岳公应该吃了一百多年的三鲜面了。”
“河里应该冻住了,没有鱼。”
“放心,有小柳枝在,应该能吃到鱼的。”
放下心来的沈灼莞尔一笑,拿起筷子抄起一口面咬下,又夹起一口小菜,吃得很是满足。
店家上好了面,就又坐到一寸高的门槛上,望著门外。
不多时,店家起身,让开路,迎进来一位客人。
新客人是一位女子,想来比沈灼要大几岁的模样,十分俊俏,却又透著一股天真烂漫,身上穿的是正宗的修行者刻板套装。
白衣,长剑,云纹绣花鞋。
在这个时节下,很是引人注目,但最引江殊注目的,是围绕在女子身旁,隨著麵馆热气,轻轻浮动的清灵气。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