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依也戴上了一顶虎头帽。
三人就这样,裹得严严实实出了梅山县城的城门。
穿著棉衣的好处之一,就是不必再运转体內灵力驱寒。
所谓梅山,就在城门外,离著北城门不足五里地的样子。
杨依听从江殊的指示,背著一个包袱,换下来的衣衫尽数放在其中。
姣好的身段搭配上厚实的棉衣,仍有些迷人优越的曲线显露,穿上那些宽鬆飘逸的衣衫倒还没这个效果。
沈灼跟在江殊身后,很是专注地看著江殊踩出的脚印,一步步紧跟著。
杨依不知要怎么做,只能跟在江殊身旁,將宝剑抱在怀里。
“杨姑娘,不知你的修为有多高?”
“我练的是名叫正吾的剑法,如今堪堪习得三重法门,算是摸到灵人的门槛了……”
“杨姑娘话多了,以后有人问询你,你只需回答不过是一介凡修便是。”
“切莫將修为真实的高低告与他人。”
杨依又將此事记下,感觉脑子又长大了些。
“道友,你可知梅山上是怎么了?”
“在下也不知,登上梅山,看一眼便知道了。”
杨依点点头,心想到了山上,一定要保护好两位道友,莫丟宗门顏面。
五里路程转眼间便到了。
梅山脚下倒是没有几株腊梅,要想欣赏梅花开放,还是要登山才是。
江殊听闻过往年梅山赏花的盛景,如今在这雪后的茫茫冬日,却寻不见一人。
想来也是应当,腊月赏腊梅,多是富有之家的閒情逸致。
给家里养的马换上一双防滑的蹄铁,將马车上换上保暖的厚实棉被,车里点著火炉,温酒烤肉。
將一切都准备妥当,在一个下过雪的清晨,赶到山下。
这样才叫赏梅。
如此说来,梅山的异样倒也没多少危害,只不过碰上了想要赚取银钱的江殊。
不多时,江殊一行人便登上梅山。
在半山腰处,雪要比平地上的薄一些,这是因为他们走的是背风处。
山上的雪,多是被风颳著,落在迎风面了。
盛开的梅花上落著些雪花,轻轻一掸,花蕊中的浅粉色就显露出来,也算是给素白一片的山上多了个点缀。
沈灼对著一根横在面前的枝丫,聚精会神,小心翼翼掸去花上的落雪,很是认真。
杨依则是將脖子一缩,被毛茸茸的衣领裹得严严实实,手中提著宝剑,严阵以待和惶恐不安两种形態在脸上交融。
江殊站在原地,静静等著。
告示上说,进山赏花之人听闻哭嚎之声,应是有妖灵作祟。
可又无一人受伤遇害,可见妖灵也並非什么十恶不赦的恶灵。
只是出现的方式太过於诡异,才惊扰到来此的凡人。
可又想到梅山乃是灵力枯竭之地,到底是何等妖灵,能在此生息呢?
这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
眼下倒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静静等著,閒暇之余,江殊在雪地上画了个聚灵咒,腊梅林间忽然起了一阵妖风。
朵朵梅花震盪,点点雪花落地。
梅山上的腊梅好像都活了过来,摇曳个不停。
“呼……”
“呜……”
呼呼风声逐渐变得悲愴,恍惚间就变成了极为明显的哭嚎声。
正是告示中所讲的场面了。
灵力贫瘠之地生出的妖灵,哭一哭倒也是理所应当。
江殊毫不慌张地將雪地上的聚灵咒抹去,起身对著眼前空无之处一抓。
金光闪过,江殊手中多了一节腊梅枝。
至此,呼嚎山风偃旗息鼓,只有在他手中的腊梅枝还在震颤抖动个不停。
杨依还想著大展身手,眨眼间就只看见江殊已经將妖灵擒住,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她並非没有见识过妖灵,赤阳宗驻地灵力浓郁,还有一条十分罕见的天脉,其中生出的妖灵数不胜数。
只是她未曾见过一探手就能擒住妖灵的神通。
在宗门中见到的,性情温和的妖灵早早就被引入宗门內,或是调教,或是圈养,以防出了差错,为害人间。
性情暴烈的妖灵则是被打一顿,实在难以驯服的,也就抹杀了。
探手抓灵的本事,真没见过。
看来这位江殊道友,不止见识远胜於她,修为更是高深莫测啊。
沈灼就没有那么多想法了,她上前来,轻点两下颤抖不止的腊梅枝。
“师尊,就是它吧。”
“没错,它好像有话要说……”
梅灵诞生不久,还不能口吐人言,只能抖动著花瓣,发出一些擬人的声响。
江殊凑近一听,只听得梅灵在重复念叨同一个字。
“饿……”
唉,可怜的娃,生在別的地方不好吗?偏偏要长在这里。
挨饿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江殊道友,这个妖灵好像不是恶灵。”
杨依见过不少妖灵,自然也能分辨善恶,见这妖灵的抖动就知,它不是在攻击,是在害怕。
“杨姑娘说对了,这应是一山腊梅催生出的梅灵,能在灵力贫瘠之地出生,也算是一个奇蹟了。”
“江殊道友觉得要如何是好?”
江殊取出一张蓄灵符,有些潦草地在梅灵身上包了几下。
蓄灵符上的符文亮起,將震颤不已的腊梅枝抚慰平静。
枝丫上抖动的梅花也安寧下来,不再有声响传出。
看来是吃到好的了。
“若要將梅灵继续放置於此,怕还是难逃一死,如今只能这样延缓它的命力。”
杨依对这个梅灵很是好奇,让一个初生於世的妖灵就这么死去,她也有些於心不忍。
“不知我的多宝囊能不能装下它,带回宗门,也算是给师尊的礼物。”
就是师尊可能不会喜欢,还会说她一顿就是了。
不过,无妨,总不能见死不救。
“江殊道友,且將此妖灵给我吧,我將它放在我的多宝囊中供养些时日,待我寻见灵力充足之地,將它放生也好,或是將它带回荣安宗,交给师尊也好。”
“杨姑娘有心了。”
杨依接过江殊递过来的梅灵,小心翼翼將其靠近腰间的小小荷包。
这个荷包就是多宝囊,乃是宗门符修炼製的法宝,內有蓄灵、聚灵等各种符文,梅灵暂且藏身於此,应该不会有什么差错。
梅灵初一靠近多宝囊,满枝的梅花又开始抖动,似是恐惧。
拉远靠近几次,梅灵才算適应了多宝囊里的磅礴灵力,消失於无形,钻入其中。
至此,在梅山上惹得凡人惊惧的梅灵就过上好日子了。
细细论起来,江殊还没见过仙缘如此深厚的梅灵。
在灵力枯竭之地生出,过了几天苦日子,又被下山歷练的仙宗弟子隨身带著。
妙不可言。
抓住这梅灵没有耗去太多时间,一行人就又下了山,往梅山县城里走去。
现在,是要去官府领赏钱的时候了。
这时阳光有了些暖意,沈灼看著地上开始融化的积雪,瞧出来一些名堂。
两手一捧,摶出个雪球,在江殊面前继续用指腹轻轻摩挲。
江殊面色一僵,想起不久前沈灼说过的话,又看著沈灼嘴角勾起的坏笑,嘆了口气。
杨依沉浸在初战大捷的欢欣之中,没有在意身旁两人古怪的行为和表情。
她又將官府塞给她的告示取出,迎著暖阳细细看著上面的文字和官印。
如今,她也能被称作是能人贤士了。
只不过,万不可以此自骄,还是要依著江殊道友为她指明的方向走下去。
毕竟,分道扬鑣后,她可不会再遇到第二个教她那么多道理的道友。
再看看沈灼,杨依想著,以后大概能和沈姑娘一样,能教別人做些什么。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越往城中心走,地上的积雪越发泥泞。
终於,三人来到了梅山城县衙。
两个门吏站在敞开的府门前,腰间掛著雁翎刀。
江殊上前,与门吏说道。
“烦请通稟一声,在下揭了告示,前往梅山平息妖灵,如今妖灵已经离去,梅山恢復如初,在下此番前来是来领赏钱的。”
两个门吏也不是没见识,听江殊客客气气说了一通,便知晓眼前三人都是修行者,不敢怠慢分毫,连忙跑进县衙中,將知县老爷叫了出来。
“可是三位高人除去了梅山的邪异?”
“只是有些面生……”
杨依將虎头帽取下,將一张冰清玉洁的脸露了出来,这时知县才缓过来。
“哎呀,原来是今日见过的仙子,下官失礼了。”
“仙子果真是神通广大,早晨接过告示,不到中午就驱净山上妖邪!”
杨依很想说一句,告示是官府强行塞给她的,但想到江殊道友说的道理,也就不做计较。
“快去取十两银子来,交由仙子。”
“还望仙子不要嫌弃。”
杨依自然记得与江殊的约定。
“大人將赏银交由江殊道友就是,消除山上妖灵是江殊道友出的力。”
知县闻言,转头照顾起略被冷落的江殊。
“哎呀,下官有眼不识高人,还望高人见谅,赏钱一文都不会少。”
江殊在青阳县时,见识过知县的场面话,也不多计较,取了银两就与官府一行人道別。
走出不远,杨依又瞧见王二小面的麵馆。
“江殊道友,可否一同吃顿午饭?”
“善。”
一行三人又回到结识之地。
甫一进店,三人便在今早落坐的位子坐下,又是三碗鸡丝麵。
杨依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点一些別的吃的,不会再和刚才一样,说一句“和早上一样就好”的话。
幸好今天客人不多,杨依给店家留下的印象又太过深刻,这次点单才没出意外。
江殊落坐,一上午的时间赚到十两银子,也算得上是不虚此行了。
如此一想,还是多亏了早上在符坊时,沈灼开口多问了一句,不然现在两人还在客栈里,苦哈哈地数著碎银子。
“不知杨姑娘接下来作何打算?”
“我想在这里多待些日子,大概要等到梅山上的梅花谢了,我再去別的地方。”
“那杨姑娘还要学一些住客栈的道理了,比如说怎么选房子,怎么不让人多收钱……”
说著说著,江殊意识到这位赤阳宗天骄根本不缺钱,也就摇摇头住了嘴。
杨依倒是听得很是认真,她不曾想到,下山一趟迷路后会遇上如此良善的道友,也没想到道友知道这么多道理。
杨依將手中的铜板又攥紧些,心想等吃完面,一定要成功结一次帐,不能让道友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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