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丸城外的泥沼空地。
三千大明重甲老卒列阵。方形铁阵压著地皮。
生铁长矛平举。矛尖朝內。血水顺著血槽往下滴。
阵中间圈著一万两千个萨摩藩活口。
武士、督战队、平民全挤在一块。一大半是男丁。人挨著人。
常升穿著玄铁战靴。脚底踩著个萨摩家老的后脑勺。
那家老在烂泥里扑腾,拿手去抠常升的甲片。常升脚踝往下施压。
骨头断裂声传出。脚底下的人没动静了。
李景隆踩著泥水走过来。左手托纯金算盘,右手拨算珠。
“常国公,先別杀乾净。”李景隆指尖一弹,算珠撞响。“帐平不了。”
常升攥著马槊转头。半边脸全是血点子。
“怎么平不了?留这帮玩意过年?”他往旁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人头太多,米不够。”李景隆拿算盘指了指那一万两千人。
“宝船上的十五万石精米,是咱大明儿郎的军粮。这几万人一天光喝粥,就得五百石。”
他把算盘掛回腰带。“餵不熟的狗,白费粮食。”
两个锦衣卫力士抬著太师椅上前。椅子放在一块青石板上。
朱允熥走过去坐下。雁翎长刀没插回鞘里。
刀尖直接插进脚边的泥地。手掌压著刀柄。
“米是大明百姓种出来的。”朱允熥靠著椅背。“餵狗,得看它会不会咬人。”
常升提著马槊退了半步。
“殿下,末將带兵冲一波。一炷香全砍完。”后头三千重甲兵跟著往前踏了一步。
“人都杀光了,谁去填前头的壕沟。”朱允熥看著前方。
常升收回跨出去的腿。
“北边还有幕府的大军。”朱允熥拿手指敲击刀背,发出两声闷响。
“大明五万重甲,不能去给他们蹚第一波火器。”
李景隆拢著袖子凑过去。
“殿下打算挑多少个活头?”
朱允熥看著阵里的一万两千人。
“留一千。”他手指离开刀背。“要一千个青壮,当陷阵犬。配武器,发木盾,顶在最前面挡箭。”
一万两千人,留一千。
常升当场笑出声。李景隆偏头看了通译一眼。
通译立刻拿过铁皮喇叭,衝著人群喊话。
“大明太孙有令!”
“这块场子,大军只发一千份口粮!”
通译指著空地边缘。一个辅兵把一根长香插进泥里点著。
“香烧完,场子里要是多出一个喘气的,大军替你们把头全剁了!”通译继续喊话。
“剩下一千人,全编进前锋营,有肉吃!”
几十个辅兵推著大木车上前。车厢翻倒。
几千把崩口的武士刀、竹枪、生铁短矛,全砸在空地正中央。这都是战场上收来的破铜烂铁。
阵里没了动静。一万多人盯著那堆兵器。
规矩定下了,不杀別人,自己就得死。
健次郎是个农兵。右边胳膊被落石砸断了,正用破布条掛在脖子上。
他身前跪著他的主家,下级武士加藤。加藤手里藏著半截肋差。
喇叭声刚停。加藤站起来,回头一脚踹中健次郎胸口。
健次郎倒在水洼里,泥水呛进鼻腔。
“去抢刀!”加藤衝著几个带伤的足轻下令。“把武器拿过来!杀光后头的人!”
健次郎用左手撑地爬起。
空地中心已经动手了。一个浪人抢到太刀,反手砍掉旁边平民的脑袋。血溅在前排人脸上。
健次郎没动。他脑子在转。
一万两千人只留一千。一人得杀十一个。
他低头看了眼断胳膊。照往常的规矩,他把抢来的刀递给加藤。
加藤为了凑杀人数目,第一个就会砍了没用的自己。
健次郎视线往下挪。泥水里泡著一块碎青砖。
他伸出左手抠出那块砖头,握住。
加藤还在骂人,眼睛盯著前面抢刀的人。后背就这么亮著。
健次郎走过去。左手举高,青砖尖角对准加藤后脑勺砸下去。
一声闷响混在惨叫声里,没人在意。
加藤没回头,直接趴进泥水里。
健次郎扔了青砖,上前掰开加藤的手指,抽出那半截肋差攥在手里。
他刚起身。旁边一个足轻端著竹枪扎过来。
健次郎侧腰。枪桿擦破肋骨的皮肉。他左手往前捅。短刀扎进那人眼眶。
他往后拔刀。血溅在脸上。健次郎转身去找下一个人。
空地里全乱了。这是没底线的人性局。
老武士刚举起战刀。他儿子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一把砍柴斧头直接剁进老武士后脖颈。
那人拔出斧头,拿袖子抹去脸上的血,扭头冲向旁边的伤兵。
十几个平民没抢到刀。他们围住领头的贵族家老。
家老拿太刀砍翻三个人。剩下的平民直接扑上去。用牙咬断家老的气管。
一个穿丝绸的商人跑到大明重甲方阵前。他手里抓著碎金子。
“我花钱买命!钱全给天军!”
两个重甲老卒没挪步子。手臂发力,长矛直刺。
商人的胸口被捅穿。老卒手腕一翻,长矛挑起尸体扔回人堆。后面逃命的人全踩了上去。
断胳膊断腿掉了一地。没人管阶级规矩,活命是唯一的道。
李景隆手指动作变慢。
“常国公学著点。”李景隆拿算盘点了点前头。“耗材不用自己上手去劈,他们死得比你杀的快。”
常升攥著马槊。
“一群软骨头。”常升往地上吐痰。“扯开一条口子,亲爹的肉他们都啃。”
朱允熥坐在椅子里。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水。
他看著场里的健次郎。
健次郎左手抓著短刀,脚边躺著八具尸首。他背靠著死人喘气。左腿挨了一刀往外淌血。周围没人敢靠近他。
“看那个断臂的农兵。”朱允熥拿茶碗盖子指了指。“先杀主家,再杀同伙。下手黑。这种耗材推到最前排最好用。”
长香烧没。火星子灭了。
“时辰到了。”李景隆出声。
常升提著马槊往前迈步。三千重甲兵出列。战靴踩踏青石板。方形铁阵开始收网。
“停手扔兵器!敢拿刀的直接剁了!”通译举著喇叭喊。
前排老卒的长矛扎进人群。二十多个人被连串钉死在地上。
阵里剩下的人不动了。兵器全扔进泥水里。
一万两千人。活下来的不到一千。
满地全是被自己人剁碎的尸块。血水流进排水沟。
活口全瘫在血泊里。没人求饶,全都盯著上面坐著的朱允熥。
李景隆走下台阶,踩过血水洼停在最前头。
健次郎跪在李景隆脚边。那半截短刀早扔了。
李景隆没点数。
“殿下,不到一千个人,八百出头。”李景隆报完数退开。
“数量够了。”朱允熥站起,提著刀走下台阶。跨过地上的死尸停在健次郎跟前。
“名字。”朱允熥问。
通译在后头翻译。
“健次郎。”农兵头磕在泥地里发抖。
朱允熥抬手。雁翎刀往前一递。
健次郎闭上眼等死。
刀锋划断了他脖子上的破布条。右边断胳膊掉下来,扯开骨头茬子。健次郎疼得直冒汗。
“这条命,大明给你的。”朱允熥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力气极大,砸出个红印。
“从现在起,你们这八百人就是大军的陷阵犬。”
刀尖指向北方山脉。
“滚去后头领饭糰。”朱允熥转身往回走。“吃饱了拿木盾,顶在天军最前面。去北方咬人。”
常升咧嘴笑了。
“辅兵拉车木盾过来!给这帮玩意配上家什!”
北边官道传来马蹄声。
锦衣卫探子连闯哨卡,衝进空地。
百户翻身下马跪在烂泥里。手里举著密信。
“报!”百户嗓子哑了。
“北方急件!九州探题集结幕府主力十万!后方民夫五万。统共十五万人马压过来了!”
“前锋离咱们不到八十里!”
常升攥住马槊。后头三千重甲兵全都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李景隆收起算盘。
“十五万人全上了。”他把算盘一扣。“殿下,这十五万人咱们五万兵一口吃进去,容易撑坏胃口。得零敲碎打著来。”
朱允熥走回青石板。长刀插回刀鞘。铁器碰撞。
“八百条陷阵犬,正好扛第一波火器。”朱允熥抓起桌上的地图。“这十五万幕府军是大鱼,全岛的家底都在这了。”
他转过身看著满地狼藉的鹤丸城。
“传令大军。”朱允熥一巴掌拍在太师椅上。“拆了鹤丸城城墙。石头原木全搬到后方官道上,把退路截死。”
“这十五万人,全得埋在这片平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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