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餐厅里。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著晚餐。
“明天,我们还得再去趟罗勇府。”
沈衡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林朵朵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罗勇府。
那个让她和他,都差点死掉的地方。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不解。
“我的一个亲戚,生病了,必须要去看一眼。”沈衡的语气很平静。
“我的姨妈在那里照顾。”沈衡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又补充了一句。
“她叫素帕尼,是阿努鹏的母亲。”
…………
第二天一早,林朵朵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从蔓古到罗勇府,车程要三个多小时。
沈衡一路沉默,只是握著方向盘,面无表情地开车。
林朵朵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的下頜线绷得很紧,眉头微微蹙著。
车子驶出了市区,这次他们走的是最近的那条路,路两边的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农田和椰林。
空气变得潮湿而闷热。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车子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山路。
路面坑坑洼洼,车身顛簸得厉害。
林朵朵的身体隨著车身摇晃,胃里一阵翻涌。
她咬著嘴唇,强忍著没有出声。
终於,车子停了下来。
沈衡熄了火,推门下车。
林朵朵犹豫了一下,也跟著下了车。
眼前是一大片果园。
山竹树和榴槤树密密麻麻地种在山坡上,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果香,混杂著泥土的气息。
果园深处,隱约可以看到几栋泰式木屋,屋顶是深红色的瓦片,墙壁是深棕色的木板,在绿树的掩映下,显得古朴而寧静。
沈衡站在车旁,点了根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唇边繚绕。
林朵朵站在他身后,不知所措。
“跟我来。”
沈衡扔掉菸头,用脚碾灭,迈步朝木屋走去。
林朵朵只能跟上。
小路两边长满了野草,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开得正艷。
走了大概十分钟,终於到了木屋前。
木屋的院子里,坐著一个老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下身是一条宽鬆的棉布裤,脚上踩著一双旧拖鞋。
头髮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
他正低著头,专注地削著一根竹子,手法嫻熟。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
看到沈衡,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阿衡……”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泰兰国南部口音。
沈衡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
“外公。”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人放下手里的竹子,想要站起来。
但他的腿脚似乎不太好,刚站起来,身体就晃了一下。
这时,木屋里走出来一个漂亮的中年女人。
她穿著一件碎花的泰式长裙,头髮挽成一个髻,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阿衡!”
女人快步走过来,眼里满是惊喜。
“姨妈。”
女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眼眶有些泛红。
“你终於回来了。”
她伸手,想要摸摸沈衡的脸,但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你瘦了,脸色也不好看。”
沈衡没有说话。
女人这才注意到他身后的林朵朵。
她的目光落在林朵朵身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
沈衡言简意賅。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来。
“好,好。快进来坐。”
她热情地招呼著,转身对老人说,“爸,阿衡回来了,还带了女朋友。”
老人的目光,从沈衡身上移到了林朵朵身上。
他的眼神浑浊,但在看到林朵朵的那一刻,突然变得清明。
他盯著林朵朵,一动不动。
林朵朵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往沈衡身后躲了躲。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嘆了口气。
“进来吧。”
他转身,蹣跚著走进了木屋。
女人拉著沈衡的手,催促道,“快进来,你外公身体不好,最近老是咳嗽,我让他去医院,他死活不肯。”
沈衡跟著走进了木屋。
林朵朵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木屋里很简陋。
地板是木头的,墙壁也是木头的,但收拾得很乾净。
客厅里摆著一张方桌,几把木椅,墙上掛著几张泛黄的照片。
林朵朵的目光,不自觉地被那些照片吸引。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长裙,站在一棵大树下,笑得很灿烂。
那张脸……
是罗琳。
沈衡的母亲。
“坐。”
女人招呼著,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沈衡坐在椅子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林朵朵也坐下了,但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墙上的那些照片上。
女人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眼里闪过一丝悲伤。
“那是我妹妹,罗琳。”
她轻声说,“阿衡的母亲。”
林朵朵的手指,紧紧握著杯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笑了笑,眼里的悲伤更深了。
“是啊,她从小就漂亮,比我们这里的任何一个女孩儿都漂亮。”
她顿了顿,又说,“可惜……命不好。”
沈衡放下杯子,声音冷淡,“外公什么情况?”
女人收回思绪,嘆了口气。
“他最近老是咳嗽,咳得很厉害,有时候还会咳血。我让他去医院检查,他死活不肯,说自己老了,没必要折腾。”
她看著沈衡,眼里满是恳求,“阿衡,你劝劝他,让他去医院看看。”
沈衡沉默了几秒。
“我会安排人。”
女人鬆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阿衡。”
这时,老人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个木盒子,走到沈衡面前,將盒子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沈衡看著那个木盒子,没有动。
“这是什么?”
老人坐下,缓缓说道,“你母亲留下的东西。”
沈衡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人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些旧照片,还有一条项炼。
项炼是银质的,坠子是一个小小的莲花,已经有些发黑。
“这是你母亲最喜欢的项炼。”
老人的声音,带著浓浓的悲伤,“她走的时候,我没能见她最后一面。”
他抬起头,看著沈衡。
“阿衡,我知道你恨我。”
“当年,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她。”
沈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知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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