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沉沉地压在乱葬岗上空。
李勃远远站在外围,眯著眼睛望向那片被薄雾笼罩的死亡之地。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只有几颗暗淡的星星在远处闪烁,勉强勾勒出前方那片荒芜丘陵的轮廓。
乱葬岗比李勃想像的要大得多。
薄薄的雾气、张牙舞爪的枯树,歪斜的墓碑、暴露在地面的大小白骨...一同烘托出乱葬岗这恐怖的氛围!
李勃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看透那层薄雾。
身为四阶御兽师,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感知能力,加上无限精神力带来的加持,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他也应该能清晰感知方圆百米內的动静。
但现在,他根本看不透。
那薄雾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將乱葬岗內部的气息牢牢封锁。
他能感知到的,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有点意思……”李勃低声自语。
这时候,御兽空间里传来小白低沉的声音。
“主人,明日就是您和蓝琳大婚的日子,今日来见凌云,会不会……太冒险了些?”
小白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担忧。
作为最懂李勃心意的宠兽,李勃深刻明白主人此刻面临的风险。
“小白。”李勃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一日不调查清楚凌云的问题,主人我啊,就一日寢食难安,不论如何,今天我必须要將那进化液搞到手!”
刀疤白天那番话,让李勃隱约嗅到了一股不祥的味道。
如果凌云真的在利用魔种力量批量“製造”高阶猎人,那后果將不堪设想。
“可是主人...我总觉得,那紫冥暗域不好对付。”小白认真道,“虽然没见过其本体,但从之前短暂的交手,我能感觉到,其实力丝毫不亚於我。”
“连小白都感觉得有压力吗?”
李勃望向那雾气,神色变得警惕而认真。
思索片刻,他还是决定要去探一探究竟,“没关係小白,有千变狐皮在,问题应该不大。”
李勃安慰小白道。
正当他凝神观察乱葬岗內部情况时,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哟!猎犬,这么快就到了?准时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李勃心头一紧,但面上纹丝不动。
他转过身,看到一个身材瘦高、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人的笑容看起来很隨和,但眼神深处藏著一种猎食者特有的锐利。
李勃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面弹出的信息一目了然:
【猎人代號:禿鷲】
【评级:a】
【编號:月霜分部猎人3100】
“a级猎人...”李勃很快反应过来。
“禿鷲。”他用猎犬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回道,“这不是见凌云大人,早点准备些吗?”
禿鷲闻言,深以为然地点头,
“这倒也是。凌云大人性情难测,要是惹他不开心,咱们这点家当,还不够他那个域吞的。”
他说“域”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加掩饰的忌惮。
李勃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禿鷲左右看了看,忽然问道,
“对了,你好哥们铁牛呢?你二人平时可是形影不离啊,今天可是领供奉的日子,怎么不见他来?”
“铁牛...”李勃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显然没料到,这猎犬和铁牛的关係竟这么好。
他支支吾吾地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措辞,禿鷲已经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嘿嘿笑了起来。
“猎犬,说实话,是不是追捕那刀疤未果,还惹得一身骚了?”
李勃心中一动,正愁找不到藉口,闻言立刻顺著杆子往下爬,露出一个尷尬的苦笑:
“被你猜到了。那刀疤……確实有两下子,铁牛受了伤,今天来不了了。”
禿鷲哈哈大笑,拍了拍李勃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我就说嘛!那老猎人哪有这么容易对付?何况刀疤还是s级,能从凌云大人手下逃脱,一定有不俗的手段。铁牛加入协会不久,还是太冒失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
“这个悬赏你们把握不住,还是让我来吧。”
显然,这禿鷲这是在庆幸猎犬和铁牛没有拿下刀疤的悬赏,把机会留给了自己。
李勃笑笑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盘算著这个禿鷲到底是什么路数,虽是四阶御兽师,但气场却有些虚浮。
从猎人编號来看,这禿鷲加入月霜猎人协会的时间也不算长,可能是刚突破不久,李勃不禁怀疑,这傢伙是不是靠那进化液突破的四阶御兽师!
两人交谈的工夫,周围陆续出现了不少人影。
李勃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
来的人不多,加上他和禿鷲,一共十个。
但清一色,全部是a级猎人。
李勃快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系统弹出的信息。
八个人的等级为三阶御兽师,禿鷲和其中一名中年女人,拥有四阶御兽师的气息。
李勃心里咯噔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今天会有这么多高级猎人来。
旁边禿鷲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別担心,今天来的人不算多。”
“不算多?”李勃诧异。
“大部分a级都被凌云大人安排去给二皇子效力了,”
禿鷲四处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反而是我们这些外出做悬赏的,今天能有空过来领得进化液。哎……僧多粥少啊。”
李勃心头一震。
禿鷲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包含著海量的信息。
第一,a级猎人的数量,远不止现场这十个人。这说明月霜猎人分部的实力,远比外界认知的要强大得多。
第二,这些猎人,居然在为二皇子效力。猎人协会从来都是独立组织,不介入任何国家的內部政治斗爭。凌云敢堂而皇之这么做,究竟有什么底气!
第三,今天果然能分到进化液。这意味著他没有白来,只要拿到实物,就能人赃並获。
李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依旧掛著猎犬那带点狡黠的笑容。
“说得也是,”他附和道,“咱们这些在外面跑腿的,今天倒是赶上了。”
禿鷲正要再说些什么,人群中忽然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时间到了。”
喧囂声戛然而止。
十个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目光齐齐望向乱葬岗深处。
几人相视一眼,便开始向那片薄雾中走去。
李勃跟在队伍中间,隨著人流缓缓步入雾气之中。
一进入乱葬岗,周围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一阵阴冷的风从脚底升起,顺著裤腿往上爬,让人脊背发凉。
地上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这里到处都是枯骨。
人的头骨,犬类的肋骨、象类的獠牙、飞行宠兽的翅骨……杂七杂八地散落在地。
李勃踩到一根不知是什么生物的腿骨,骨头髮出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骨头断口处,混杂著鲜血的骨髓没有完全乾涸。
李勃强忍心中不適,不动声色地收回脚,继续往前走。
头顶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几只蝙蝠从枯树间掠过,它们倒掛在墓碑和枯枝上,猩红的眼睛盯著这支不速之客的队伍。
又走了约莫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那是一片被坟塋环绕的空地,中央堆起一座由骸骨垒成的高台,白骨森森,在薄雾显得诡异无比,像是通往地狱的阶梯。
高台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那人身著黑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
他的身形修长,站在骸骨堆的最高处,黑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蝙蝠不再扑翅。
枯树不再摇曳。
李勃眯起眼睛,凝视著那道黑影。
“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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