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 第123章 突如其来的网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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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蒙蒙亮,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將沈小棠吵醒,她翻了个身,伸手去床头柜上的手机,微张著睡意正浓的眼睛,看了一下,是平安打来的,她用手捏著鼻樑,接了电话,“平安,你是要给你祖宗上坟啊?”
    “上你的头,你上热收了,先考虑考虑你埋在哪吧?”平安在电话那头拖著声音喊。
    “什么热收,我一个跛子还能掀起什么风浪来?”沈小棠哈气连天,將手机甩在一旁,倒了下去。
    “风浪还挺大,你这两天別出门了,躲一躲吧。”平安说完掛了电话,沈小棠没有理会她说的话,翻了个身,见赵长今,已经坐起了身,拿著手机摊在被子上,划看著屏幕,嘴里念著,“疯狂女粉因爱生恨,怒打男明星,强制爱……”,“某路刻道馆,內藏惊天黑幕,被群眾揪出……”,“惯犯小三沈小棠,勾引已婚男人上百人……”
    “不不不,等会儿,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在看什么?”沈小棠大惊失色,坐起身来,赵长今將手机递过去,她看了那些咂舌的內容,火冒三丈道,“现在的营销號为了博眼球,都不管別人死活吗?这哪一件是我乾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她越看越气,没有想到某一天,会以这种方式“光宗耀祖”。那些无良媒体,既没有王法,甚至他们本身就是王法,必要的时候,能轻鬆地主导別人的生死,他们笔桿子写出来的话,如同粪坑里的腌臢物,泼到哪里,哪里就臭气熏天,让人哑口无言,只能掩鼻逃离,如果沈小棠只能这么做的话,他们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四处泼洒粪水,一些被臭气沾染的可怜虫,因此沦为同类,口诛笔伐沈小棠!更加很不幸的是,她只是个平凡的,开著一家快要倒闭破馆子的小人物,面对那些臭气熏天粪水般的消息,她做得最多的只是无力的哀嚎,束手无策,祈祷臭气將她遗忘。
    赵长今见沈小棠抖著身子不说话,手不停地翻看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眼泪啪嗒吧嗒地掉在金黄色向日葵的被罩上,印出一个一个屈辱的深印子,赶紧上前安慰道:“清者自清,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们不认!收集证据,我们报警!”
    “翁里闯入了我的刻道馆,你放的鞭炮,就在我身边,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受伤,你们两个呢?凭什么?”
    她看著那些令人髮指的言论,继续说,“所有人发挥著前所未有的想像力,把所有脏水全泼到我身上,凭什么?我不要这样,我要质问!这件事既不真实,也不公平,我不接受。”沈小棠哽咽著盯著赵长今说。
    “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这件事,从头到尾的不真实,咱们去报警。”
    当赵长今寻在补救方式时,刻道馆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对面街的刻道馆员工攛掇著一些“路见不平”的正义之师,浩浩荡荡地將刻道馆围得水泄不通,与平安几人发生了激烈的爭吵拉扯。
    刻道馆被人泼了很多油漆,玻璃也砸了个稀巴烂,展厅里的刻道棍也散了一地,混乱不堪,那所传闻中“藏著惊天內幕”的办公室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办公桌上的“刑具”也被没收,只是这些“路见不平”的人们没有找到传闻中的变態標本,尸体,脚趾甲,头髮丝也没有!打砸过后,他们又疯狂地直播拍摄刚才找到“刑具”,然后大放厥词还要找到沈小棠这个“不守妇道的荡妇”,替天行道,最后的最后,他们在胜利中欢呼咆哮,然后留下一地破碎狼藉扬长而去!
    沈小棠顾不得不公的痛苦,同赵长今赶到刻道馆时,平安正坐在地上,哭著给五哥和其他受伤的员工处理伤口,看著地上七零八碎的棍子,还有分崩离析的展架子,镜子,粘腻未乾的油漆,沈小棠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同样愤怒的赵长今只能先安抚沈小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群“正义之师”报了警,刻道馆的人连喘气的余地都没有,又全部被拉到警察局喝茶,几经波折才从警局出来。
    再次回到刻道馆时,许之舟和黄秋在破碎的刻道馆等候多时,他见到沈小棠,就冲了过去,將疲惫的沈小棠紧紧地搂在怀里,赵长今气地將他拽开,给了他一拳。
    “你要干嘛,这里有你什么事?”赵长今厉声道。
    许之舟被打后,立马反击过去,“你要是没有本事,就让我来!”本就心神不寧的沈小棠,见两人一言不合又掐起来,大吼了一声,“你们两个,別添乱了!”还在扭打的两人这才停下手来,各自站得远远的。黄秋心里又憋屈,又厌恶,看著这一切,她甚至认为自己在网上的受害人诉苦,还不够让沈小棠吃苦头。
    “许之舟,谢谢你,不过这里我和赵长今应付得来,就不麻烦你了,你带著你的人走吧。”沈小棠盯著黄秋说,她有点心虚,只好別过头去不看对面的她。
    “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里,不用管这些风言风语,让他们说去吧。”许之舟上前说道,赵长今刚想上前要开口骂他,被沈小棠拦了下来,对著他说,“不用管?那就让我这辈子裹在这些风言风语里对吗,凭什么不用管,凭什么他们动动嘴皮子,逍遥法外,我要平白无故地接受他们泼过来的脏水,请离开,你离开就是在帮我,请便。”她说完,依然盯著黄秋,许之舟看了她一眼,黄秋心慌地赶紧去拉许之舟离开。
    一阵沉默后,沈小棠弯下腰,去拣地上的刻道棍,一根一根地捡,其余人见了,也跟著捡了起来,他们在沉默中將混乱的刻道馆重新打扫乾净。
    夜里,沈小棠坐在刻道馆大门口,刷著网上那些越传越离谱的言论,路过的人时不时对著她拍几张,然后又议论纷纷地走了,沈小棠没有理她们,认真地收集网上证据,一个一个地保存下来,赵长今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做著同样的事情。
    翁里一个星期后,赶到刻道馆,再次见到沈小棠,她的心早已被那些带著刀子的言论,刺得满目疮痍,消瘦了很多,他愧疚得说不出来话。赵长今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翁里的胳膊,哭著请求他发布一个澄清声明,沈小棠第一次见他在大庭广眾之下,为了自己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儘管她此刻忧心忡忡,也得打起精神来,不让他担心。
    “沈小棠,对不起,我没有想到这群人这么没有底线,我马上就让我经纪人发一个声明,澄清这些事,明天我在线做个直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翁里自责地说。
    “翁老师,麻烦你还亲自跑一趟。”沈小棠客气回应。
    “我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刻道馆所有的损失我会做好赔偿处理!”
    “麻烦翁里老师了。”沈小棠依旧淡淡地回应眼前的人,她大概想起来他是谁,只是目前没有心力去诉说那些命运安排的回忆。
    让她头疼的是,网上造谣的有两波人,就算翁里老师解决明星被打事件,也没法解决那个在她背后,造她黄谣的卑鄙小人,只要她和许之舟有一丁点关係,她就无法从那些不堪入耳的言辞里走出来。她知道是黄秋散布的谣言,只是就算把她拉出来暴打一顿,横尸街头,让她永远失去许之舟,她也改变不了网友对她的偏见,更確切地说,是对一个女性的偏见。大多数人只喜欢沉迷於她们自己编织的幻想里,哪怕得知真相,男人和女人们也更加喜欢认定某个清白的姑娘是个荡妇,而不是一个本本分分的老实姑娘,如果沈小棠是个老实姑娘,反而会让他们大失所望!她既不幸又幸运,她多年前种下的善因,让她今日的一丝善果,所有的一切都只能交给时间,让时间去诉说尘封已久的公平,只是那样的公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依旧是那群男人女人们轻飘飘的不痛不痒的回忆!受害者依旧受害,且直到生命不在延续,也不会归於尘土。
    后来,沈小棠没有告诉赵长今,也没有告诉许之舟,只是悄无声息地將证据摆在黄秋的面前,又在她的痛哭声中,悄无声息地离开。赵长今同样没有告诉沈小棠,他约了孙藏生,將白怡造谣的证据,一一摆在他的面前,什么话也没有说,他让对方在意的人去亲自质问她,比什么冷器,插入心臟还要痛苦些。
    第二天,翁里在破碎的刻道馆开起了直播,粉丝们应邀而来,在一连串无聊且麻木,又令人作呕的道歉中,结束了这场闹剧,事情的发展如沈小棠预料那般,网上的男人和女人们开始了懺悔,只是那些轻飘飘的懺悔,加起来还没有一片羽毛重,没有过多久,羽毛就飘走了,人们就忘却了沈小棠,这个曾经在他们嘴巴里,短暂放荡过的跛脚女人。
    刻道馆又恢復了以前的平静,只是这次平静得有点彻底,刻道馆即將关门大吉!
    不过,翁里並没有放弃和刻道馆的合作,儘管沈小棠一再推辞,让他考虑对面街道的刻道馆,他依旧坚持。
    这天,天翁里又来刻道馆找赵长今,想让他做沈小棠的思想工作,却看到刻道馆的所有人,將所有断裂的刻道棍,聚集在一起,准备扔到附近垃圾站焚烧处理,他心里愧疚极了,不知道怎么补救。
    他知道,赵长今在乎刻道馆,那些碎裂的刻道棍,是赵长今撕裂的灵魂,沈小棠因为爱上赵长今,而爱上刻道,而赵长今爱上刻道,是那么的纯粹,他爱它们身上的每一道不为人知的裂痕,他是个创造者,那些刻道棍是从他心臟里长出来的,他因为爱沈小棠放弃了他热烈的东西。
    “长今,我知道你是愿意的,帮我劝劝沈小棠,咱们不能让刻道馆就这么倒了呀!”翁里见到赵长今的第一句话,便是急不可耐地要他当沈小棠的说客。
    “翁里,我也想,只是她实在太累了,我不能让她这么耗著,这件事过后,我什么都不想,就想和她踏踏实实的生活,对面那家刻道馆,各方面都比我们有实力,你不用为了愧疚,而帮我们。”赵长今淡淡地说。
    “我没有夹杂私心,我们能合作,是因为我们俩同样热爱刻道,爱得很纯粹,不是对面刻道馆眼里的刻道,你懂吗?要是这样就放弃,太可惜了,你还记得咱俩那天晚上说的那些吗?”
    “当然记得,不过,我就是个门外汉,会刻道的老师傅山里多的是,我什么都不算。”
    “你还知道在山里啊,这里的山太高,压根就出不去,你放眼望去,不说外面,就单单咱们这周围,有几个知道刻道文化的,年轻人就更不用说了,如果我们不去做,谁会做,老祖宗的文化不能丟啊,长今!再去劝劝她,我相信她是个好女人,她会支持你的,不能让刻道文化丟了……你知道我有多想將刻道文化传下去吗?我也是地地道道的山里人,这些年,为了从这里走出去,吃了很多只有自己知道的苦,忘不了的,我做梦都想把家乡的刻道文化带出大山,別以为我现在光鲜亮丽,受人追捧,其实没有几个人瞧得上我,每当我唱起那首关於刻道的歌,依然还是没人懂我,他们只是喜欢现在光鲜亮丽的我,唱这首被光鲜亮丽覆盖的歌,当我得知你是如此喜欢刻道,甚至比我还要痴迷时,我就看到了希望,我不再孤单一个人,唱著那些人们听不懂的歌!长今,就算我求你了,我红不了几时,我终將过时,但在那之前,我希望刻道文化能走多远走多远,至少不是现在这个结局!”
    “我再考虑考虑。”赵长今皱著眉头,无奈地说。
    “行,我也不能强人所难,那我过几天再来找你。”翁里见说不动,起身要离开办公室,他刚打开门,就迎面撞上了沈小棠,她身后是刻道馆里所有的员工。
    “我唐……突了。”翁里结结巴巴地说。
    “你是当年火车上的男孩,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见面。”沈小棠扶著门框,微笑著说
    “命运安排,沈小棠。”翁里努努嘴,假装镇定地说道。
    “刻道棍的安排,翁里,它早就知道我们这些人,总有一天会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相遇,它早就知道了,它只是默默地等待,对吧!”
    “对!刻道棍早就知道了我们这些人的命运,它在等!”翁里抑制不住激动说。
    “既然是刻道棍的安排,那就为它而生为它而灭吧,翁里!”
    翁里激动地在原地转了几圈,上前去抱住了她,赵长今急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著门口的翁里大喊,“放开我媳妇儿,你干嘛,姓翁的,过分了啊!”他不好意思地鬆开沈小棠,刻道馆的员工们立刻欢呼起来,跑上前去,围著翁里又喊又跳,“太好了,我的工作保住了,刻道馆还在!”
    “刻道馆还在,太好了,咱们有活干了,有活干了!”
    “走干活去,咱们把刻道馆重新刷一遍,有困难解决困难,没有什么大不了,对吧平安姐?”
    “是是是,打不倒的……那啥来著,早知道好好读书了,圆圆是什么来著?”平安红著脸,扣著嘴,望著圆圆几人。
    “是打不倒的终將成为我,平安姐!”
    “对对对,打不倒的终將成为我,那也成为你,成为大家,成为刻道馆,管他妈的,成为谁,都成。”平安激动起来就喜欢爆出口,逗得在场所有人捧腹大笑。
    赵长今站在桌旁,深情地看著沈小棠,她也看著他,忽然,沈小棠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乾呕了起来,所有人立刻被这声乾呕声打断,停下了唱跳的动作,看著门口弯腰吐酸水的女人,又快速像浪一样,涌了过去,只有赵长今欣喜若狂。
    “棠棠姐,你没事吧?”平安急切地,又是搓手,又是抹额头问。
    “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大,没有休息好,没关係。”
    平安见还沉浸在喜悦中的赵长今站在一边发呆,阴阳怪气地嚷著说,“哎哟,某些人啊,刻道馆比自己婆娘还重要呢,还有时间发呆呢?”
    他听了,这才赶紧从幻想中脱离出来,跑上前,从平安怀里抱过沈小棠,说道,“可能要有天大的喜事了,刻道馆的员工们。”
    “什么喜事?”员工们互相看看,赵长今不说话,亲了亲怀里的人,大笑著抱著她往刻道馆外面走去,沈小棠也想知道什么天大的喜事,她思来想去也只想到,自己该和赵长今结婚了,瞬即羞起来。
    刻道馆的员工没眼看,纷纷咒骂后,互相追逐著在展厅里打闹,用手里的工具去清洗油漆,翁里拿著吉他绕著他们唱著那首沈小棠熟悉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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