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
南郊水库的土路上,小电驴发出极其悽厉的惨叫。
林墨没辙。
四十六斤八两的大青鱼,蛇皮袋根本装不下。
水库边那几个老大爷也是狠人,直接找来几根拴船的粗麻绳,帮他把这巨物给捆成了个粽子。
电驴后座太窄。林墨索性把麻绳往肩膀上一套。
背上!
远远看去,一个戴著草帽的青年,背后仿佛背著一枚黑色的巡航飞弹。
鱼尾巴甚至能扫到小电驴的后车牌。
“滴滴!”
林墨狂按喇叭,在省道上风驰电掣。
这拉风的造型,引得路过的私家车纷纷降下车窗。
红绿灯路口。
旁边一辆大奔停下。后座车窗降下,一个大金炼子胖哥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兄弟!”胖哥探出头,大喊,“你这背的是个鯊鱼吗?!”
林墨单脚撑地。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
咧嘴一笑。
“水库刚拔的大青。晚上燉汤!”
绿灯亮。
林墨拧死油门。
小电驴冒著一股青烟,將大奔甩在身后。胖哥在车里连连爆粗,大呼这才是猛人。
半小时后。
林墨杀回自己住的公寓小区。
保安老赵正坐在门卫室里喝茶。一抬头,嚇得茶杯差点扔地上。
“小林!你背个啥玩意儿?犯命案了?!”老赵衝出来,警棍都掏出来了。
林墨把电驴停稳。解开麻绳。
“砰!”
沉甸甸的蛇皮袋砸在保安亭旁边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袋口扒开。露出那颗大得嚇人的黑色鱼头。
鱼鳃还在极其缓慢地翕动。
老赵倒吸一口凉气。凑近一看,顿时乐了。“好傢伙!成精了吧这鱼!你小子去哪打劫了龙王庙?”
“钓的。纯手艺。”林墨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赵叔,商量个事。你把物业洗地用的大水盆借我使使。再接根水管出来。”
“干啥?”
“杀鱼啊。”林墨摊手,“我公寓那浴缸根本塞不下这玩意儿。只能在院子里解决了。”
老赵二话不说,转身进储物间拖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大红塑料盆。又接出一条冲洗地面的软管。
林墨没上楼。
他直接从电驴后备箱里翻出一把平时用来劈柴的开山剁骨刀。
脱掉防晒服。只穿一件黑色背心。
结实的肌肉块在阳光下泛著光。
“刺啦!”
水管开到最大。冷水狂喷在鱼身上。
林墨左手按住鱼头。右手紧握剁骨刀。
刀背翻转。
逆著鱼鳞的纹路,极其蛮横地发力往上一推。
“哗啦啦!”
比硬幣还要大上一圈的坚硬青色鳞片,如同暴雨般四下飞溅。打在水泥地上啪啪作响。
林墨动作极快。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刮鳞。破肚。去腮。掏內臟。
这根本不叫杀鱼,这叫庖丁解牛。
极其恐怖的臂力加持下,坚硬的鱼骨在剁骨刀面前如同朽木。
“咔嚓!咔嚓!”
手起刀落。巨大的鱼身被极其精准地斩成两指厚、巴掌大的肉块。
巨大的鱼头被从正中间一劈两半。
冲洗血水。装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行云流水。暴力且极具美感。
围观的几个大妈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去跳广场舞。
林墨端著满满一大盆鱼肉上楼。
进厨房。开火。
两个灶台同时启动。
左边架上一口极其硕大的生铁炒锅。右边架上一口深底砂锅。
热锅。下宽油。
薑片、大葱段下锅爆出极其浓烈的香气。
鱼块裹上极其薄的一层淀粉,顺著锅边滑入。
“滋啦——”
热油翻滚。鱼肉的表面瞬间被炸至金黄焦脆,锁住內部的水分。
林墨双手端起沉重的铁锅,极其瀟洒地掂了两下。鱼块在空中翻滚,极其均匀地受热。
煎透。倒入滚烫的开水。
大火猛催。
仅仅五分钟。原本清澈的水瞬间变成了极其浓郁的奶白色。
將鱼汤全部转移至旁边烧热的砂锅中。
转小火。慢燉。
撒入白胡椒粉去腥增鲜。
半小时后。
整个楼道里都瀰漫著一股极其霸道、让人狂咽口水的鲜香。
林墨关火。
从橱柜里翻出三个极其夸张的超大號军用保温桶。以及一个极其精致的粉色双层保温饭盒。
装满。拧紧。
下午一点半。
南城市局大院。
五菱宏光还停在院子角落的物证区落灰。
林墨骑著小电驴,极其囂张地长驱直入。
门卫岗的老李正在打盹。
突然被一股极其浓烈的香味唤醒。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林墨已经提著四个桶大步流星衝进了刑侦大楼。
三楼。重案大队办公室。
死气沉沉。宛如人间炼狱。
窗帘紧闭。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二手菸味、隔夜的泡麵味以及让人绝望的油墨味。
几十个文件夹像城墙一样堆在办公桌上。
王局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髮抓得像个鸡窝,正对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图发呆。
陈队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呼嚕声震天响。
苏晴月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右手还死死攥著一支红笔。制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眉头紧锁,显然在睡梦中还在梳理案情。
昨天半夜,林晚雷厉风行地把那个诈骗团伙连锅端了,人带回了京城。
但这案子留下的资金追溯和证据链固定,全砸在了南城本地的重案大队头上。
加上豹哥地下钱庄的案子。两案合併。
整个大队已经连轴转了三十个小时。滴水未进。
“哐当。”
办公室的木门被林墨用脚极其粗暴地踢开。
所有人都没动静。麻木了。
林墨大步走到中央的会议桌旁。
將三个军用保温桶重重砸在桌面上。
伸手。拧开盖子。
“轰!”
极其霸道的鱼汤鲜香,如同核弹爆炸一般,瞬间衝散了办公室里浑浊的空气。
这香味,直钻鼻腔,直击灵魂深处最原始的飢饿感。
沙发上的陈队猛地抽搐了一下。呼嚕声戛然而止。他像殭尸一样瘫坐起来,眼睛都没睁开,鼻子已经在疯狂翕动。
“什么味儿?佛跳墙?”陈队狂咽唾沫。
王局手里的白板笔“啪嗒”掉在地上。
转身,双眼冒著绿光,死死盯著桌上的保温桶。
趴在桌上的苏晴月也被惊醒。
她茫然地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著黑色背心、身姿挺拔、脸上掛著標誌性痞笑的男人。
“林墨?”苏晴月愣住,嗓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送外卖啊。”
林墨咧嘴一笑。
他绕过会议桌。无视了像饿狼一样扑向军用保温桶的王局和陈队。
径直走到苏晴月身边。
將那个极其精致的粉色保温饭盒放在她面前。
拧开。
上层,是极其鲜嫩、刺少肉厚的大青鱼腹肉。煎得金黄,燉得软烂。
下层,是满满一盅奶白色的浓汤。表面飘著几粒翠绿的葱花。
林墨拉过旁边的一把转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
极其自然地越过桌面,轻轻擦去苏晴月嘴角不知何时溢出的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老婆。趁热喝。特意给你留的最嫩的肉。”林墨压低声音,语气极其温柔。
苏晴月脸颊瞬间滚烫。困意一扫而空。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办公室里的几十个警员此刻全醒了。个个手里端著一次性纸杯或者泡麵缸子。排著队在王局那里打汤。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拿极其促狭的眼神往这边猛瞟。
“你……这影响不好。”苏晴月声音小得像蚊子。但身体极其诚实地拿起了勺子。
太香了。根本无法抗拒。
一口浓汤入喉。
极其鲜美的滋味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著食道一路暖到胃里。
那种极度疲惫后的满足感,让苏晴月舒服得极其失態地眯起了眼睛。
“真的去钓鱼了?”苏晴月大口吃著鱼肉,含糊不清地问。
“这还能有假?四十六斤的野生大货。全网直播。你老公我现在是南城钓鱼界的扛把子。”林墨双手抱胸,极其得意。
那边。
王局一口气干了三大缸子鱼汤。连鱼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他极其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在林墨对面。
“小林啊!你这手艺,绝了!这简直是救命的鱼汤!”
王局竖起大拇指。隨后,脸色一垮。指著不远处白板上的那些错综复杂的线条。嘆了口气。
“汤是好汤。可这案子,真特么让人头禿。”
苏晴月放下勺子。神色也恢復了干练。
她拿过桌上的一叠卷宗复印件。推到林墨面前。
“晚姐把诈骗团伙按住了。但这些人的嘴极硬。他们把骗来的资金,全都打散,匯入了豹哥的地下钱庄。”
苏晴月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帐户。
“我们经侦科查了一天一夜。发现豹哥的钱庄,通过极其复杂的虚擬层,將这笔高达数千万的黑钱,匯入了海外开曼群岛的一百多个对冲帐户。”
陈队走过来,极其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
“断了。资金炼一到海外,咱们的权限就查不下去了。没有实证,豹哥那老狐狸死活不认这笔帐。没有这笔帐,就定不死他的核心罪名。”
王局猛吸了一口烟。“要是找不回这笔钱,没法给老百姓交代啊。”
林墨靠在椅背上。
目光极其隨意地扫过桌面上的那叠复印件。
几十个帐户。上百条转帐记录。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时间戳。普通人看一眼都会头晕目眩。
林墨盯著看。
三秒钟。
眼神极其敏锐地一凝。
他坐直身体。伸手。极其果断地从苏晴月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
“啪!”
拔开笔盖。
林墨在三张不同的复印件上,极其迅速地画了三个重重的红圈。
圈出了三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海外帐户尾號。
“7821。3349。9011。”
林墨笔尖极其用力地点在桌面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的方向,全错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喝汤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林墨。
王局一愣。“错了?什么意思?”
林墨冷笑一声。將三张复印件並排摆在桌子中央。
“这些钱,根本就没有去海外。你们被豹哥放出的烟雾弹给耍了。”
林墨拉过旁边的白板。拿起黑色的记號笔。
极其快速地在白板上画出几个方框和箭头。
“这叫『迴旋鏢』洗钱模型。”
林墨笔尖极其迅速地游走。
“你们看这三个所谓的开曼帐户。註册地確实在海外。但你们忽略了极其关键的一点。时间戳。”
林墨用红笔在刚才圈出的帐户旁边,重重划了一道线。
“这三个帐户,每次接收到大额匯款。极其精准地在两分三十秒之后,南城本地的资金池,就会出现一笔极其相似的对冲交易。”
林墨转头。看向苏晴月。
“老婆。调出南城西区那几个大型建材市场的流水帐目。”
苏晴月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极其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
调出卷宗库里的电子数据。
林墨凑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极其快速地滑动。
“看这里。”
林墨点开其中一个建材公司的帐户。
“开曼帐户7821入帐三百万。两分三十秒后。这家叫『宏图建材』的公司,极其巧合地收到了一笔二百九十八万的货款。理由是购买钢材。”
林墨再次滑动。
“开曼帐户3349入帐五百万。两分三十秒后。『匯源沙石厂』收到四百九十五万。理由是结算尾款。”
林墨直起身。將记號笔极其瀟洒地扔在桌面上。
“看似毫无关联。资金数额也极其巧妙地进行了微调,扣除了所谓的手续费。”
林墨双手按在会议桌上。眼神极其锐利地扫过眾人。
“这根本就是左手倒右手。利用海外虚擬帐户在帐面上走个过场,实际上实体资金极其隱蔽地流回了南城本地。洗成了极其合法的建材交易款项。”
死寂。
极其可怕的死寂。
整个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眾人粗重的呼吸声。
王局夹著烟的手,剧烈颤抖。长长的一截菸灰掉在裤腿上都毫无察觉。
陈队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极其滚圆。
苏晴月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半米。
她极其迅速地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內部专线。
“经侦科!马上核查南城西区『宏图建材』、『匯源沙石』等五家企业的法人背景!核对昨天凌晨的时间节点流水!”
不到五分钟。
电话回拨。免提开启。
经侦科极其兴奋的声音响彻办公室。
“苏队!全对上了!这五家企业,极其隱蔽的幕后实控人,全是指向豹哥早年入股的白道產业!资金流向极其吻合!”
死结。
被极其暴力地一刀斩断!
证据链。极其完美地闭环!
王局激动得猛拍大腿。极其失態地爆了句粗口。
“臥槽!神了!小林!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经侦科一帮老骨头熬了一天一夜都没看出来。你一眼就看穿了底牌!”
陈队看林墨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敬佩来形容了。简直是像在看神仙。
“林兄弟。你不穿这身制服。真的是咱们队伍极大的损失啊!”
苏晴月看著被眾人围在中间、极其淡定接受吹捧的男人。
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自豪。
这,就是她看上的男人。
文能破奇案。武能擒悍匪。还能下厨房燉出极其美味的青鱼汤。
简直完美得极其不真实。
林墨摊了摊手。极其装逼地摆了摆头。
“基本操作。多看几部关於金融反击的海外大片,你们也能懂。主要还是鱼汤补脑子。”
眾人极其默契地发出阵阵大笑。
办公室里极其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即將全面收网的极其高涨的士气。
王局猛地掐灭菸头。
“全体都有!整理卷宗!立刻向检方申请批捕令!今晚,我要让豹哥这帮杂碎,把牢底坐穿!”
“是!”
眾人极其振奋地怒吼。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