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我……”
“叫我付嫿就行。”
蔡晓燕点点头:“付嫿,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对象……”
她往谢辞那边瞥了一眼,又飞快收回目光。
付嫿顺著她目光看向谢辞。
他站在不远处,背对著她们,眼神似有若无地扫向这边。
两人四队相对,谢辞冷硬的眼神瞬间软下来,嘴角漾开浅浅笑意。
他在示意她,別著急,有话,你们慢慢说。
付嫿收回目光,问:“你们一直在这儿摆摊?”
她知道蔡晓燕是做生意,没想到是卖菜。
这个生意,可不好做。
风吹日晒,利索太薄,一个没收,就是血本无归。
蔡晓燕点点头:“之前我们不在这边,最近听说这儿有庙会,人多,裙摆才过来试试。
本来卖得挺好,没想到才第一天,就碰上市容……”
“为什么不做点儿別的生意?或者租一个摊位呢?”
蔡晓燕嘆口气,看著地上那些烂掉的菜:“其实,我早就知道,摆摊不是长久之计,今天卖了,明天不一定能卖,而且季节性太强。
吃苦不怕,就怕天灾人祸,碰见检查的全完,可我就是普通人家,哪儿有那么多本钱呢……”
付嫿眼底的清冷,淡了几分,眸光里盛著明晃晃的认可。
这姑娘说话有条理,口齿清晰,眼神亲切。
能看清问题所在,也知道自己缺什么。
是一个不错的销售人才。
“那你觉得,”
付嫿有心考考,“什么才是长久之计?”
蔡晓燕愣一下,想了想,说:“最起码得有个固定地方,有个点,哪怕小点的摊位,
风吹不著雨淋不著,不管买什么,乾净卫生,让顾客也能记住你,
就像你们嫿寧纺一样,有属於自己的特色。”
她顿了顿,意识到这么比较,不合適,
声音低下去:“这都是我平时瞎琢磨的,我没有別的意思,付嫿同志,你別多想。”
“怎么会?你有想法是好事,光是这一点,已经贏过很多人了,慢慢来,没什么做不成的。
付嫿神情微动,语气真诚:“不过,我也看得出来,你不是小打小闹的人,你心细又会说,
如果你愿意,我邀请你来我店里工作,如何?”
这话像惊雷砸在耳边,蔡晓燕整个人都僵住,
眼睛微微发圆,嘴唇轻轻颤了颤,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妈在后面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拉住蔡晓燕的胳膊。
“晓燕!快答应啊!这姑娘多好,你不是一开始,就想著做服装吗?你还想啥呢?”
“阿姨,不著急,让晓燕慢慢想。”
蔡晓燕没说话,低头想了一会儿。
她妈急得直晃她胳膊:“你这孩子,咋不吭声呢?说话呀。”
蔡晓燕抬起头,看著付嫿。
“付嫿同志,谢谢你给我机会。”
她声音稳稳,眼神篤定,“我,不能去。”
她妈愣住了。
“为啥?”
她妈声音拔高,眼神不可置信:“这么好的机会,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干嘛非得吃这苦头?”
“妈。”
蔡晓燕打断她,看向付嫿,“我不想伺候人。”
付嫿看著她,等待下文。
蔡晓燕深吸口气,继续说:“我不是说伺候人不好,我是说……我想自己干,我想当东家,不是当伙计。”
她顿了顿,有些底气不足:“我知道我现在没本钱,啥也没有,但我还年轻,我能学,能攒,总有一天,我要开一家自己的店。”
她妈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付嫿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隨即笑笑:“晓燕,我懂你的想法,谁不想有间属於自己的店,自己说了算?
可开店不是嘴上说说,本钱、货源、客源、怎么管帐、怎么看人,哪一样都得踩过坑才懂。
你现在是年轻,无论攒钱还是经验都是需要时间的,
无论在哪一个地方踩坑,都会把路走窄,
再说,谁说伺候人,就不能拥有属於自己的店面?”
付嫿把店里的人事架构和薪资待遇,都和蔡晓燕简单说了一遍。
“等你把服装的门道摸透,钱也攒够,无论你是想在嫿寧纺发现,还是自己单干,都是稳稳噹噹,一步到位。
我不但不拦著,还能帮你参谋。”
这时代,政策刚允许做点小买卖,
大家心里都没底,一边怕政策变,怕被人说“投机倒把”,走在路上都不敢太张扬,
她虽说靠自己双手挣钱,可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她带著母亲独自到京市,不仅是挣钱,也是挣命。
为了躲那个人。
万一去到嫿寧纺,连累到这位付同志,怎么办?
能被人认可,欣赏,这对她来说,弥足珍贵。
可,她能做好吗?她能应对那个人吗?
万一辜负眼前这位同志的心意,不能胜任,
到时候再回来摆摊,怕是这个摊位也要被人抢走了。
付嫿看出蔡晓燕的犹豫不决,直言:“晓燕,这事不急,你也不用现在就做决定,回去好好想想,想通了,到嫿寧纺来找我。
付嫿想到什么,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住址:“这是我住的地方,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想聊聊怎么做东家,隨时可以来找我。”
蔡晓燕接过那张纸,低头看著,手微微发抖。
付嫿转过身,往车那边走。
走出两步,又回头。
“阿姨脸上有伤,带她去卫生所看看,”
付嫿掏出口袋:“钱不够的话,我这里……”
“够,我有钱。”
蔡晓燕攥紧那张纸,“付嫿同志,今天已经够麻烦你了。”
付嫿点点头,上了车。
谢辞从树那边走过来,自己坐到驾驶座。
车发动,慢慢往前开。
后视镜里,蔡晓燕还站在原地,攥著那张纸条,
看著她妈,眼眶红红的。
车停在嫿寧纺门口,谢辞没熄火,侧过身看著付嫿。
“你想让她当店长?”
付嫿正要解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扭头看他。
“你站那么远,也能听见?”
谢辞点点头,嘴角带著点得意:“我耳朵从小特別灵。小时候我爸跟我妈说悄悄话,以为我睡著,我全都能听见。”
付嫿看著他,眼睛眯了眯。
暗道:怪不得某些事熟稔得很,原来从小就偷师了。
“那我以后说你坏话,得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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