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3月,深夜。
东莞松山湖,皓月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裴皓月反锁了房门,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色真皮老板椅上,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深沉。
“嗡——”
隨著意念的下潜,那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
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那个幽暗、微观的分子世界,也不是那个令人窒息的微缩电池內部。
当裴皓月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万米高空之上。
脚下,不再是实验室的水泥地,而是一幅波澜壮阔、甚至带著几分苍凉美感的全息地理沙盘——中国大西北。
【全息工业推演·宏观战略模式】
【当前地图加载:中国·甘肃/新疆/內蒙·风光能源基地】
裴皓月的目光扫过脚下那片广袤的土黄色。
那是戈壁,是荒漠,是几千年来被视为“不毛之地”的荒凉所在。
但在系统的视野中,这片土地上正涌动著惊人的能量流。
狂风呼啸,那是数以亿千瓦计的风能;
烈日当空,那是无穷无尽的太阳能。
然而,在这张全息地图上,这些能量却並没有变成滋养国家的血液。
而是变成了一个个刺眼的、代表著“浪费”的红色感嘆號。
【警告:电网负荷波动过大,无法消纳。】
【警告:弃风率 20%,弃光率 25%。】
【当前状態:能量溢出(无效化)。】
裴皓月看著那些疯狂转动的风机,发出的电因为电网吃不下,只能白白通过电阻烧掉;
看著那些铺在沙漠里的晶硅光伏板,因为阳光太强导致电压突波,不得不切断连接。
“这就是所谓的『垃圾电』……”
裴皓月喃喃自语。
风不是每时每刻都吹,太阳不是晚上也出来。
这种“看天吃饭”的不稳定性,是工业电网的噩梦。
国家电网就像是一个胃口有限的人,根本消化不了这种时而暴饮暴食、时而忍飢挨饿的供电方式。
“系统,给我解决方案。”
裴皓月伸出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握:
“我要把这些『垃圾』,变成黄金。”
【收到指令。】
【正在匹配技术路径……】
【匹配成功:能源网际网路闭环方案】
“轰!”
虚擬空间中,两道巨大的光柱从天而降,狠狠地插在了那片黄沙漫天的戈壁滩上。
左边的光柱里,浮现出一个个白色的货柜矩阵。
【方案a:钠离子电池·吉瓦级储能阵列】
【核心逻辑】:削峰填谷。
系统的声音冷漠而精准:
“利用钠离子电池耐低温(-40c)、成本低廉(bom成本<0.3元/wh)的特性,构建巨大的『电力水库』。”
“风大时充电,无风时放电;
白天存光,晚上送电。”
“將不稳定的『垃圾电』,驯化为稳定输出的『標准电』。”
右边的光柱里,则浮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通体漆黑、薄如蝉翼的新型材料。
【方案b:钙鈦矿光伏电池】
【核心逻辑】:降维打击。
“放弃昂贵且高能耗的晶硅路线,採用第三代印刷式钙鈦矿技术。”
“光电转换效率突破28%(传统晶硅为23%),生產成本降低60%。”
“它是可以像印报纸一样印出来的『太阳能皮肤』。”
隨著裴皓月的意念推演,脚下的沙盘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荒芜的戈壁滩上,黑色的钙鈦矿面板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蔓延开来,覆盖了黄沙。
而在面板的海洋中央。
整齐排列的白色储能货柜,就像是这片黑色海洋中的定海神针。
电流不再是狂暴的野马。
它们被驯服,被储存,然后匯聚成一条金色的、稳定的、源源不断的大河。
这条大河顺著特高压输电线,跨越千山万水,向著东部缺电的繁华都市奔涌而去。
裴皓月站在云端,俯瞰著这壮丽的一幕。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技术的震撼,更是一种掌控未来的战慄。
这不只是在帮国家解决困难。
这是在控制未来的“石油”。
“在这个资讯时代,算力是引擎,而电力……就是燃料。”
裴皓月的眼中倒映著那条金色的电流长河,野心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谁掌握了最廉价、最稳定的绿色能源,谁就扼住了下一次工业革命的咽喉。”
“这哪里是沙漠?”
裴皓月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广袤的土地:
“这分明是全世界最大的……印钞机。”
“呼——”
裴皓月猛地睁开眼睛,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那虚擬沙盘中宏大而震撼的景象虽然消失了。
但那种掌控著亿万千瓦能量流动的电流酥麻感,依然残留在他的指尖。
现实世界的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
裴皓月一把扯掉领带,甚至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冷汗。
他像是一个刚刚破解了哥德巴赫猜想的数学家。
抓起桌上的黑色马克笔,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了墙边那块巨大的白板前。
“滋——滋——”
笔尖在洁白的板面上疯狂摩擦,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刺耳的声响。
他要算一笔帐。
一笔足以让整个能源行业重新洗牌的帐。
裴皓月先在左边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化学符號:【 li(鋰)】。
“现在的储能市场,全是磷酸铁鋰的天下。”
裴皓月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眼神锐利如刀:
“虽然铁鋰比三元便宜,但碳酸鋰的价格现在被炒到了4万一吨,未来甚至可能衝上50万。
再加上铜箔集流体、昂贵的隔膜……”
他在旁边写下了一个数字:1.5元/wh。
“这是目前鋰电池储能系统的综合成本。
太贵了。
用来给手机充电没问题,用来给电动车跑路也还行。
但如果用来存电网的电?
那就是在烧钱!
火电上网电价才三毛多,你存一度电的成本就要一块五?
这生意除了骗国家补贴,没有任何商业逻辑!”
裴皓月手中的笔锋一转,在白板的右侧,狠狠地写下了两个巨大的字母:【 na(钠)】。
“但是,如果我们换成钠呢?”
他的笔尖飞快地跳动,列出了一串令人心跳加速的对比公式:
1.原料成本:
碳酸鋰(40,000元/吨) vs碳酸钠(2,000元/吨)。结论:原料成本降低 95%!
2.集流体成本:
鋰电池负极必须用昂贵的铜箔(防止鋰与铝反应)。
钠电池负极可以用廉价的铝箔(钠不与铝反应)。结论:集流体成本降低 70%!
3.电解液成本:
六氟磷酸鋰 vs六氟磷酸钠。
虽然目前產能低导致价格持平,但一旦量產,钠盐的合成成本只有鋰盐的一半。
裴皓月越算越兴奋,手中的马克笔几乎要被捏断。
“不仅是电池。还有发电端。”
他在“na”的旁边,又写下了【钙鈦矿】三个字。
“晶硅光伏需要把硅提纯到99.9999%,要在1400度的高温炉里拉单晶,能耗极高,属於『以能换能』。”
“但钙鈦矿?
它是液態涂布!
就像印报纸一样,在塑料或者玻璃上『印』出来!
不需要高温,不需要高纯硅,生產能耗降低80%!”
最终。
裴皓月手中的笔,在白板的最中央,重重地圈出了一个最终的数字。
那是一个足以让煤老板破產、让国家电网疯狂的数字。
【综合度电成本(lcoe):0.3元】
“啪!”
裴皓月把笔狠狠拍在桌子上,看著那个数字,胸口剧烈起伏。
“三毛钱。”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令人战慄的狂热:
“只要我们的光储一体化项目落地,发一度绿电加存一度电的成本,只要三毛钱。”
“这意味著什么?”
裴皓月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办公室,仿佛对著整个旧能源时代宣战:
“这意味著,哪怕不靠国家一分钱补贴,我们也能在成本上正面击穿火电的底裤!”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解决弃风弃光。”
“我们要让那燃烧了几百年的煤炭,在这个时代……”
裴皓月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自信的笑容:
“光荣退休。”
……
凌晨三点。皓月科技研发中心。
虽然已是深夜,但这栋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亮得像一座不夜城。
走廊里充斥著急促的脚步声、印表机的嘶嘶声,还有工程师们因为焦虑而升高的嗓门。
裴皓月手里拿著那份刚出炉的“光储一体化”草案,兴冲冲地推开了首席技术官办公室的大门。
“老林!快看这个!这简直是……”
裴皓月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乱得像个刚被洗劫过的战场。
满地都是废弃的图纸和揉成团的纸巾。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红烧牛肉麵味、烟味和几天没洗澡的酸汗味。
林振东正坐在办公桌后的那堆文件山里。
他头髮油得打结,原本整洁的白大褂上沾满了不知名的化学试剂污渍。
此时,他正一手拿著座机听筒,一手举著手机,像个精神分裂的指挥家一样,对著两边同时咆哮:
“d线涂布机的张力不稳?!那就停机!停机检修!
別跟我说赶进度,出了废品你负责吗?!”
“餵?小米那边催货?催催催!催命啊!
告诉雷军,电池正在老化房里排队,没到时间拿出来就是炸弹!让他等著!”
“啪!”
林振东狠狠地掛断了两个电话,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著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裴皓月。
“裴……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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