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瀋阳故宫,崇政殿废墟。
风从大殿缺口处灌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將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鬼魅般舞动。
皇太极依然端坐在龙椅上,手按著刀柄,目光如炬。
儘管外面的皇宫已经沦为火海,儘管他的大清已经名存实亡,但这位梟雄身上的气场依然强大得令人窒息。
“陈源。”
皇太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朕查过你。”
“两年前,你只是一个生命都没有快饿死的贫民。”
“没有兵权,没有背景,甚至连书都没读过几本。”
“朕真的不明白……”
皇太极猛地前倾身体,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朕的大清,起於白山黑水,弓马嫻熟,满万不可敌。”
“朕用了二十年,收服蒙古,压制朝鲜,把大明打得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凭空冒出来?为什么那些甚至拿不动刀的汉人农夫,拿上你的火銃就能杀光朕的勇士?”
“朕……到底输在哪里?”
陈源静静地站在台阶下,看著这位被时代拋弃的帝王。
“你输在,你还活在过去。”
陈源弹了弹菸灰,声音平静。
“皇太极,你引以为傲的『弓马嫻熟』,在我眼里,只是过去罢了。”
“你以为战爭只是靠肌肉、靠勇气、靠杀人技巧?”
“错。”
陈源指了指头顶那个被炮弹炸开的大洞。
“战爭,也是数学,是化学,是物理学。”
“是工业流水线上的钢铁產量,是实验室里的燃烧配方,是几百万识字的工人。”
“你们满清,靠的是抢。”
“抢粮食,抢人口,抢財富。你们就像是一群蝗虫,吃光了一片地,就得去下一片地。”
“一旦抢不到了,或者抢不动了,你们就会自己饿死。”
陈源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而我们,靠的是造。”
“我能把地下的煤变成动力,把石头练成钢铁,把木屑合成炸药。”
“我不需要抢,我能创造出比你们抢来多千倍万倍的財富。”
陈源冷冷地看著皇太极。
“你代表的是农耕与游牧的旧世界。”
“而我……”
“我代表的是工业文明的滚滚车轮。”
“挡在车轮前面的,不管是大明还是大清,下场只有一个。”
“那就是被碾成粉末。”
皇太极听著这些陌生的词汇——工业、物理。
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陈源语气中的那种轻蔑。
那种仿佛在看一只螻蚁般的、高高在上的轻蔑。
“哈哈……哈哈哈……”
皇太极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一个工业!好一个车轮!”
“朕输了……输给了天道啊!”
笑声戛然而止。
皇太极猛地站起身,那一身金黄色的鎧甲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他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那把天字一號宝刀。
刀锋雪亮,寒气逼人。
“陈源。”
皇太极双手握刀,刀尖指向陈源。
“你说得对,朕是旧世界的人。”
“旧世界的人,有旧世界的死法。”
“朕是大清的开国皇帝,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朕绝不会投降,也不会像个懦夫一样抹脖子。”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紧绷,那一刻,那个当年在萨尔滸战场上衝锋陷阵的猛將又回来了。
“你想要朕的头?”
“那就来拿吧!”
“杀——!!!”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皇太极从龙椅上一跃而下。
他没有丝毫的保留,將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双腿上。
像一头濒死的猛虎,带著同归於尽的气势,向著陈源扑来。
十步。
五步。
那把锋利的战刀在烛光下划出一道悽厉的弧线,直奔陈源的脖颈。
陈源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甚至连手都没有去摸腰间的枪。
他的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怜悯。
因为他知道,有人比他更想开这一枪。
就在皇太极的刀锋距离陈源只有三步之遥时。
“皇太极——!!!”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从大殿门口炸响。
卢象升冲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那是清军侍卫的血,双眼赤红,那张平时儒雅沉稳的脸上,此刻扭曲得如同厉鬼。
他手里紧紧握著那把陈源送给他的【新 朝一型枪】。
为了这一刻。
他等了太久了。
为了死在巨鹿的几千兄弟。
为了那些被屠城的百姓。
为了两百年的国讎家恨。
“砰!”
第一声枪响。
皇太极的右肩暴起一团血雾。
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衝锋的势头猛地一顿,手中的宝刀差点脱手。
但他没有停,依然红著眼睛向前冲。
“砰!”
第二枪。
击穿了腹部的护心镜。
皇太极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脚步变得踉蹌。
“这一枪,是替袁督师打的!”
卢象升一边吼,一边扣动扳机,泪水夺眶而出。
“砰!”
第三枪。
击碎了左膝盖。
皇太极终於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
但他依然用刀拄著地,试图站起来。
“这一枪,是替洪督师打的!”
“砰!”
第四枪。
“这一枪,是替千万死难的汉家百姓打的!”
“砰!”
第五枪。
皇太极浑身是洞,鲜血染红了那身金甲。
他跪在陈源面前,只有一步之遥。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吞吐天下的眼睛里,此刻光芒正在迅速消散。
他看著陈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卢象升走到了皇太极面前。
枪口抵住了这位大清皇帝的眉心。
“这一枪……”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手不再颤抖。
“是为了一个新的时代。”
“砰!”
第六枪。
最后一声枪响,在大殿里久久迴荡。
皇太极的后脑炸开。
这位不可一世的一代梟雄,身子晃了晃,最终重重地扑倒在陈源的脚下。
他的手,依然紧紧握著那把刀。
至死,没有鬆开。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卢象升粗重的喘息声。
“啊——!!!”
突然,卢象升仰天长啸。
他扔掉手里发烫的空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几十年的屈辱,几十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陈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卢象升的肩膀。
然后,他弯下腰,从皇太极的尸体上解下了那颗象徵著大清传国玉璽的印章。
又捡起了那把天字一號宝刀。
他走出大殿。
铁牛和无数近卫军士兵正站在广场上,紧张地等待著。
陈源举起手中的宝刀,指向漆黑的夜空。
“皇太极,已死!”
“满清,亡了!”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瀋阳城。
无数帽子被拋向天空。
无数战士相拥而泣。
这一夜,盛京的火光照亮了整个辽东。
也照亮了华夏大地崭新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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