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跪在废墟之中,向谢长渊请求。
他们身上都带著伤,衣衫破碎,血跡斑斑,但此刻脊背却挺得笔直。
谢长渊沉默了。
他的目光在五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李天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张脸很年轻。
年轻到让他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
“你们倒是重情重义。”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但语气中的那层冰,似乎化开了一丝缝隙。
铁寒衣在一旁抱著手臂,看了谢长渊一眼:“你们也別为难老谢了,他虽然实力强大,但对此並不擅长。我来看看这小子的情况。”
说著铁寒衣走过去查看起李天一的情况。
片刻后,铁寒衣开口了。
“这小子的肉身真她娘的不错,尤其是內臟方面,不知道是怎么练的,比我还强上不少。”
谢长渊问道:“怎么样,有救吗?”
“有没有救还不好说,不过这小子的心臟虽然碎了,但若是有重铸肉身的宝物,未必没有重塑心臟的机会。”
“前辈,这种宝物哪里有,我这就去弄来。”
“你们先別著急,这种东西几大圣地的驻地就有,你们这次立的功也足够兑换。
不过这小子怕是撑不到回去。”
叶青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便请前辈在此稍候,我以最快速度往返——”
“来不及。”铁寒衣打断他,拇指擦过李天一颈侧,那抹微弱的搏动几乎要消失在指腹下,“最多一刻钟。”
一刻钟。
此地距最近的圣地驻地,便是元婴修士带著李天一前往也要数个时辰。
废墟间陷入死寂。
风吹过残垣,带起细碎沙砾打在残破的旗幡上,发出轻响。
“那…李兄他…难道…”
“你们別著急,等我说完。”
“虽然以他目前的伤势只能坚持一刻钟,但我这里有一枚本宗特有的回天丹,有此丹在,三日內他的伤势不会有任何恶化。
如此一来,他便可以坚持到回去了。”
闻言几人脸上表情瞬间变为惊喜之色。
叶青几乎是扑过去的:“前辈!
“別高兴太早。”铁寒衣没有立刻打开,目光在五人脸上转过一圈。
“这回天丹是我金刚宗上代掌门在位时炼製的,整个宗门上下耗费大量天材地宝也不过炼製出一炉。
用掉一枚,回去少不得要被宗主念叨。”
“那…”
“不过我既然拿出来了,自然是给他用的,不过我有个条件,他得事后得加入本宗一个客卿。”
“客卿?”
叶青愣住了,其余四人也面面相覷。
他们本以为铁寒衣会提出什么苛刻的要求。却没想到,只是让李天一加入金刚宗做个客卿。
这个要求不但不苛刻,反而非常对李天一好处不少。
最起码从今以后他也算是有了靠山,不用再担心
“前辈,这……”
“怎么,不行?”铁寒衣眉毛一挑,“那要不我换別的?”
“不不不!”叶青连连摆手,急得差点咬到舌头,“只是……李兄他如今昏迷不醒,这客卿一事……”
“他答应不答应,那是醒来后的事。”
铁寒衣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著那枚浑圆的丹药,在李天一唇边顿了顿。
“我的条件是跟你们提的。他若醒来后不愿,那是他的事。
但你们得替他应下——若他活过来,这客卿的位置,他推不掉。”
这话说得霸道。
但五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点头。
“那我们替他应了。”叶青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其余几人也纷纷点头,没有半分犹豫。
铁寒衣咧嘴一笑,那张粗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
他手指一弹,回天丹便送入李天一唇齿之间,一股温润的灵气瞬间瀰漫开来。
丹药入喉的剎那,李天一体內那若有若无的生机如同被禁錮住了一般不再流逝,甚至在还有所恢復。
“行了。”铁寒衣拍了拍手站起。
“三日內,他的伤势不会再恶化。
剩下的事,就看圣地的那群老傢伙的了。
五人几乎是同时鬆了一口气,叶青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多谢前辈大恩!”叶青抱拳,声音发颤。
铁寒衣摆摆手,浑不在意:“別谢我,要谢就谢你们自己。
几个金丹境的小娃娃,就敢硬撼数位元婴和十多位金丹魔族的队伍,並且还將其击杀,这战绩够你们吹一阵了。”
他说著,目光又落回李天一脸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他那內臟的强韧程度,我生平仅见。
便是我金刚宗专门炼体的长老,到了他这个年纪,也未必能有这等火候。”
叶青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复杂之色。
谢长渊这时说道:“想这些干什么,反正都是人族修士,机缘越多越好。”
“也是!”
“行了,人暂时死不了,你们也別在这杵著了。”
铁寒衣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环顾四周。“这地方刚打过一场,动静不小,难保不会有其他魔族循著味道摸过来。
先离开再说。”
他说话间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艘巴掌大的乌木舟,往空中一拋,那小舟迎风便长,转瞬间化作三丈余长,通体漆黑,舟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都上来,挤一挤。”
叶青小心翼翼地將李天一托起,生怕牵动他的伤势。其余四人跟在身后,踏上了乌木舟。
舟身不大,七个人上去便显得拥挤。铁寒衣坐在船头掌舵,谢长渊靠在船尾闭目养神,五人便围在李天一身侧,將他护在最中间。
乌木舟无声升空,破开云层,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罡风猎猎,吹得眾人衣袍翻飞。叶青解开自己的外袍,盖在李天一身上,挡住那些刀子似的风。
“叶师兄,你也歇一歇吧。”
苏寧面色苍白,但眼神清亮,一袭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这一战你消耗最大,別李道友还没醒,你先倒下了。”
叶青摇头:“我不碍事。”
……
乌木舟在云层中穿行,罡风被舟身的符文隔绝在外,只余下呜呜的低鸣。
只有风声和乌木舟破空的低鸣。
铁寒衣终於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这几个年轻人一眼。
他活了很久,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故事。
这种他也见过,不只见过甚至自己也曾经歷过。
然而时过境迁,跟他一起的那些人有些中途陨落,有些遇到瓶颈迟迟无法突破,最终寿命走到尽头。
剩下的也都已各奔东西,再难相聚。
他不禁感嘆,年轻真好啊,还有这么多並肩作战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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