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银毒雾在身后翻滚,死门通道的尽头,豁然开朗。
姜尘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即便是他这位见多识广的镇龙师,在看清眼前这座庞然大物时,呼吸也忍不住为之一滯。
这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巨大青铜祭坛。
寻常的风水祭坛,讲究的是“天圆地方,顺应天时”,台阶多为阳数,如三、五、七、九,呈现出下宽上窄的稳固形態。但这首座祭坛的造型却诡异万分,它竟然呈现出一种头重脚轻的倒金字塔形状。最底层的基座狭窄,越往上越宽大,仿佛一朵硬生生扎根在幽冥地府、倒著向上生长的金属恶之花。
在天眼的注视下,姜尘看得分外真切。整座崑崙地下天坑里那些纵横交错的水银河道,最终的匯聚点,正是这座倒立祭坛的底座。海量的地煞之气混合著水银的剧毒,正顺著祭坛表面那些繁复的暗纹,源源不断地向上输送。
“九宫飞星,八门逆转,连这祭坛的九层台阶,都是按照『九幽拔罪』的绝世凶局来布置的。”姜尘握紧了手中的惊雷剑,眼神冰冷如刀,“楚望天,你真是好大的手笔。”
姜尘深吸一口气,將雮尘珠的光芒催动到顶峰,抵御著扑面而来的浓烈死气,抬起脚,踏上了祭坛的第一层台阶。
就在他脚步落下的瞬间,祭坛顶端突然亮起了一团幽绿色的火光。
借著这团惨澹的火光,姜尘终於看清了祭坛最高处的景象。
那里摆放著一张由纯黑色的崑崙阴沉木雕刻而成的法案。法案后方,盘膝坐著一个形容枯槁、骨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闭著双眼,脸上的皮肉已经彻底乾瘪,紧紧贴在颅骨上,活像一具存放了千年的风乾乾尸。但他身上,却穿著一件顏色鲜艷得刺眼的大红道袍。这大红道袍上,用金线绣满了各种扭曲的符籙和毒虫猛兽的图案,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此人,正是当年091科考队的叛徒,如今长生董事会的绝对核心——“零號”楚望天!
而在楚望天面前的法案正中央,悬浮著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血色玉石。那是风水界中极为罕见的“养魂血玉”,专门用来温养或者囚禁离体的魂魄。
此时此刻,在那块血玉的內部,隱隱约约飘荡著一个温婉女子的虚影。虽然面容模糊,但那股同宗同源的血脉悸动,让姜尘体內的纯阳真气瞬间暴走。
那是他母亲姜素云被生生剥离出来的一魂一魄!是这座“先天八卦顛倒阵”用来欺天瞒海的“活物钥匙”!
“你终於来了,姜家的后人。”
楚望天並没有睁开眼睛,他那乾瘪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皮在剧烈摩擦,刺耳无比。
“五十年前,你爷爷姜四爷拼了老命,用『断龙符』封死了神宫外围的通道。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老朽布下这『顛倒阴阳吞天局』。可惜啊,他终究还是算漏了一步。他低估了老朽为了求长生,能做到何种地步。”
楚望天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完全没有眼白、漆黑如墨的眼睛,透著浓浓的死气。
“这五十年来,我坐在这阵眼之中,忍受著万鬼噬心之痛,一点一点地用水银煞气同化崑崙的龙脉。如今,大阵已成。只要將你母亲这最后的一魂一魄彻底献祭,打通崑崙真眼与九州龙脉的逆向通道,长生董事会十二位董事的『种生基』大局,便可大功告成!”
楚望天突然发出一阵夜梟般的狂笑,伸出那如同枯枝般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姜尘。
“而你,拥有极凶贪狼命格的镇龙师,你这一身精纯的血肉和紫薇龙气,就是老天爷送给老朽最完美的补药!”
“老疯狗,你废话太多了!”
姜尘双目猩红,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他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犹如一头出闸的猛虎,踩著祭坛的青铜台阶狂奔而上。
“杀!”
惊雷剑爆发出璀璨的暗金光芒,雷霆真气在剑刃上疯狂跳跃。姜尘一跃而起,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金色半月斩,朝著楚望天的天灵盖狠狠劈了下去!
“哼,蚍蜉撼树。”
面对姜尘这雷霆万钧的一剑,楚望天连躲避的意思都没有。他只是冷哼一声,乾枯的右手在法案上轻轻一拍。
轰!
整座青铜祭坛剧烈一震。紧接著,从祭坛的第四层台阶处,猛地升起了一道由粘稠水银和浓郁地煞之气凝结而成的实质化水幕。这水幕表面流转著无数张牙舞爪的鬼脸,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儼然是一道风水铜墙铁壁。
“当——!!!”
惊雷剑狠狠斩在水银煞气幕上,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交击声。
姜尘只觉得双手虎口一阵发麻,一股排山倒海的反震之力顺著剑身涌入体內。那无坚不摧的纯阳雷火,竟然在接触到这水银煞气幕的瞬间,被迅速消耗、瓦解。
“这大阵已经与崑崙地脉连为一体。老朽坐镇阵眼,就等於拥有了整条祖龙的底蕴。你区区一个半步神境的后生,拿什么跟天地的风水伟力斗?”
楚望天满脸戏謔,手指再次捏出一个诡异的法诀。
“万煞噬心,去!”
水银煞气幕猛地一阵翻滚,瞬间分化出十几条粗壮的水银触手,如同毒蛇出洞一般,朝著半空中的姜尘死死缠绕过去。这些触手上不仅带有剧毒,更蕴含著能污秽道家法器的极阴冲煞。
姜尘临危不乱,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手中惊雷剑挽出数个剑花,將逼近的几根触手斩断。同时左手迅速摸出两枚雷击枣木印,朝著下方的水幕狠狠砸去。
“轰隆!轰隆!”
两团金红色的雷火在水幕上炸开,勉强撕裂出一个缺口。姜尘借著这股爆炸的衝击力,惊险万分地退回了第一层台阶。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体內的贪狼命格再次蠢蠢欲动。面对这坚不可摧的乌龟壳,那股想要不顾一切释放凶煞之力、將眼前所有东西生吞活剥的衝动越来越强烈。
姜尘死死咬住舌尖,用纯阳的疼痛保持清醒。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在这里彻底放开贪狼命格,虽然有可能强行破开这层水幕,但他自身也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一头只知杀戮的风水凶兽。到时候,法案上母亲的那一魂一魄,恐怕也会被暴走的贪狼一口吞下。
“不能硬拼,必须找到这『顛倒阴阳吞天局』的阵眼破绽……”
姜尘快速扫视著祭坛四周的布局,脑海中《钦天秘录》的阵法图谱疯狂推演。
“水银属阴,倒立祭坛属火,这楚望天是用坎水包离火,强行捏合水火冲煞。这阵法表面上无懈可击,但阴阳交匯的临界点上,必有一线生机!生门……生门究竟被他藏在了哪里?”
就在姜尘苦思破局之法时,水银迷雾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粗獷的破口大骂声。
“生门?生门就在胖爷我的枪管子里!老怪物,吃胖爷一记双管雷火炮!”
砰!砰!
伴隨著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两团夹杂著苗疆赤炎蛊毒火的破甲钢珠,如同两颗流星,从祭坛的右侧方——那是八门中主惊嚇与变故的“惊门”方位——狠狠射了出来!
楚望天根本没料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会有人从杀机四伏的惊门里活著杀出来。那两糰子弹精准无误地打在了水银煞气幕的侧后方边缘。
虽然没能彻底击穿水幕,但赤炎蛊的高温和破甲弹的强大动能,却让那个方位的煞气流转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凝滯!
“姜大哥!就是现在!坎位受冲,离火必乱!”蓝灵清脆的声音穿透迷雾,紧接著,无数只闪烁著微光的雪玉天蚕从浓雾中飞出,如同一层白雪般附著在了水幕凝滯的地方,疯狂吞噬著那里的阴气。
“干得漂亮!”
姜尘眼中精光大盛。他等的就是这一瞬间的风水气场破绽!
“乾坤借法,九阳焚天!”
姜尘深吸一口气,將手中的雮尘珠高高举起,同时毫不犹豫地將惊雷剑的剑柄抵在了雮尘珠上。
体內所有的纯阳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两大至阳法器之中。雮尘珠的光芒瞬间从赤红色变成了刺目的纯白色。
姜尘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雷霆,迎著水幕上那处被胖子和蓝灵打出的破绽,人剑合一,悍然衝杀而上!
咔嚓——!
这一次,没有任何势均力敌的僵持。
在至阳雷火的全力爆发下,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水银煞气幕,终於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无数裂纹顺著剑尖迅速蔓延,最终“轰”的一声,彻底崩塌溃散!
姜尘的身影穿透水雾,稳稳落在了祭坛的第九层台阶上。
惊雷剑那暗金色的剑尖,带著令人胆寒的杀气,稳稳地停在了楚望天乾瘪的眉心前不足一寸的地方。
“老疯狗,你的乌龟壳破了。”姜尘声音冷酷如冰,眼神死死盯著法案上的那块血玉。
楚望天那漆黑的双眼盯著姜尘,不仅没有半分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诡笑。
“破了?嘿嘿嘿……姜尘,你以为老朽坐镇阵眼五十年,就只有这点手段吗?”
楚望天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口。
“哇——”
一口粘稠的、散发著刺鼻腥臭味的黑色尸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尽数洒在了法案上那块封印著姜素云灵魂的“养魂血玉”上。
剎那间,整座青铜祭坛开始剧烈摇晃,天坑底部的所有水银河道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倒灌!
“糟了!这老东西要玉石俱焚,强行引爆阵眼!”姜尘脸色大变,一股致命的风水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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