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西催促了一句,转过身去避嫌。
还要去后院洗马桶呢,耽误了时辰咱俩都得挨饿。
克莱尔迅速脱下身上那套沉重的、沾满泥水的湿衣服。
三两下套上这件旧亚麻袍子。
虽然料子粗糙,但很乾爽。
她盯著露西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越发清晰。
先稳住。
克莱尔暗自告诫自己。
那个银髮女僕实力太恐怖,硬碰硬就是找死。
必须假意顺从她。
干最脏最累的活,放下所有的防备,打消她的疑心。
然后趁著打扫卫生和干活的机会,慢慢跟露西接触。
一点点纠正露西被魔族扭曲的思想。
唤醒她身为人族的那份纯真。
等时机成熟,摸清魔都的地形和换班规律。
她就带著露西逃跑。
跑得远远的。
去一个教廷找不到,魔族也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换好了。”
克莱尔开口,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出声提醒。
露西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满意地点头。
“行,走吧。”
露西拿起旁边的扫帚和水桶,分给克莱尔一半。
“记住啊,待会儿出去別乱看別乱说话。”
“牛头人脾气不好,但只要你低头干活,他们就不会找你麻烦。”
露西絮絮叨叨地传授著魅魔塔底层员工的生存经验。
克莱尔老老实实地跟在露西身后。
“你放心,我什么都听你的。”
克莱尔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十足的顺从。
露西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小虎牙。
算你识相。
两个人在昏暗的走廊里走著。
莉莉婭完全没有料到。
自己隨手捡来的这个保洁大妈,脑子里竟然在上演这么一出大戏。
她只觉得克莱尔就是个被嚇破胆的怂包。
能有口饭吃就得感恩戴德了。
在莉莉婭的逻辑里,教廷培养出来的这种死士,一旦精神崩溃,是最容易驯服的。
没了主心骨,只要给个指令,给点微不足道的活命机会,就会变成最听话的牛马。
根本翻不起半点浪花。
莉莉婭这会儿正坐在帐房的椅子上。
……
魅魔塔后院。
克莱尔正卖力地蹲在地上刷洗著恶臭的地毯。
冰水刺激著她的伤口,冻疮处传来钻心的痒和痛。
但她一句抱怨都没有。
干得比之前还要卖力。
旁边监工的牛头人都对这个人类的干活劲头感到诧异。
露西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手里拿著炭笔在小本子上记帐。
偶尔抬头看一眼克莱尔。
克莱尔每次对上露西的目光,都会给出一个侷促但感激的微笑。
这微笑里藏著她对未来的宏大计划。
只要有露西在这个魔窟里陪著她。
只要还能看到这个善良女孩的身影。
再脏再累的活,她都能咬牙抗下去。
哪怕把整个魅魔塔的厕所都包圆了,哪怕手指洗得脱皮。
她也要演好这个顺从的奴隶角色。
直到把露西带离深渊的那一天。
克莱尔低下头,刷子在地毯上狠狠搓洗出一大团白色的泡沫。
邪恶的魔王走狗莉莉婭。
你绝对想不到。
我克莱尔,总有一天会把你最得力的助手给拐跑。
洗地毯的声音在后院里迴荡。
……
自从莉莉婭把那个教廷送上门的人形炸弹扔进保洁队伍,魅魔塔的日子又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静。
白蔷薇竞技场的流水每天都在翻倍。
露西的黑眼圈也跟著越来越重。
走廊昏暗的壁灯下,露西抱著一摞足有半米高的羊皮捲轴,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前挪。
她太累了。
这群魅魔简直是一群数字白痴加消费狂魔。公帐上不仅有超支八百金幣的胭脂水粉钱,甚至还有魅魔给男宠买营养品的报销单。
露西每天光是把这些烂帐打回去,就要耗费大半精力。
右侧的拐角处突然躥出一个穿著灰布袍子的人影。
露西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半步,护住了怀里的帐本。
克莱尔手里攥著一块散发著消毒水味道的抹布,拦住了去路。
又是这个麻烦精。
露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自从把这人分到后勤组,这姑娘干活確实卖力,整个魅魔塔的厕所都被她刷得能照出人影。
但就是太粘人了。
“露西前辈。”克莱尔压低声音,快速四下张望了一圈,確定没有其他魔族经过。
她凑上前,试图接过露西怀里沉重的捲轴。
“我来帮您拿,您歇会儿。”
“不用。”露西侧身避开,视线落在克莱尔那双沾满水渍和污垢的手上。
捲轴上记著大公爵的私人帐目,弄脏了莉莉婭大人非剥了她的皮不可。
克莱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被嫌弃了。
但在克莱尔的脑海里,这套动作被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
露西这是在保护我!她怕魔族监视,怕和我走得太近会连累我受罚!
真是个善良的女孩。
克莱尔眼底泛起泪光,她咬著下唇,收回手在粗糙的袍子上用力蹭了两下。
“我不碰重要文件。前辈,这个给你。”
克莱尔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布包,神神秘秘地塞进露西的口袋。
隔著布料,露西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这是我早上从后厨省下来的黑麵包,趁热吃。”克莱尔声音极小,带著邀功的意味。“魔族不把我们当人看,你每天干这么多活,千万別饿坏了身子。”
露西隔著衣服捏著那块能砸死人的黑麵包,陷入了沉默。
她昨晚刚跟著莉莉婭大人在后花园蹭了一顿极品深海刺身,外加一整只烤魔羚羊腿。
直到现在她打嗝都还是一股孜然味。
“我不饿。你拿回去自己吃。”露西毫不留情地把布包掏出来,塞回克莱尔怀里。
这不是客气。这玩意儿吃下去会硌坏牙齿。
克莱尔急了。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