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孟大牛就被院子里“叮叮噹噹”的动静给弄醒了。
揉著眼睛推开门,就看见李桂香已经架起大锅,灶台底下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响。
孟氏也没閒著,正弯著腰在水井边洗菜。
“娘!嫂子!”
“咋起这么早?”
孟氏头也没抬,手底下麻利地搓著大葱上的泥。
“今天拉拍!”
“多大的事?”
“你还好意思搁那睡?”
“赶紧洗把脸,把上樑的东西准备准备!”
“你那红布呢?”
“大钱还有祭梁的供品呢?”
“赶紧准备出来!”
孟大牛被老娘一顿连珠炮轰得彻底清醒。
他打了盆凉水,胡嚕了两把脸,开始忙活今天的准备。
里头没一点动静,李桂琴还没起。
昨晚那碗虎鞭酒的后劲,他自己都有点发虚。估计林场少夫人,今天怕是下不来炕了。
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李慧芳也到了,一进院门就擼起袖子,接过孟氏手里的活。
“嫂子,您歇会儿!”
“今天这席面,我跟桂香来张罗!”
“您今天最大的任务,是负责收礼!”
孟氏一听这话,乐了。
“那可不行!”
“收礼得请识字的!”
“俺一个老婆子坐那,像啥样?”
孟大牛把翻出来的红布往肩膀上一搭,嘿嘿一笑。
“今天小慧回来!”
“让她跟王会计一起就完了!”
又过了一阵,其他帮忙的村民陆续来了,整个院子彻底忙活起来。
“嘚嘚嘚——”
魏海燕赶著那头小毛驴进了院。
她跳下车,把韁绳往门口木桩上一拴,衝著孟大牛扬了扬下巴。
“东西都买齐了。”
“五千响的鞭炮一掛,二踢脚二十个,麻雷子一箱。”
从兜里掏出一把零碎票子,拍在孟大牛手里。
“剩的钱,你自己数。”
说完,扭头就去帮李桂香乾活了。
拉拍上樑这么大的事,就是平时没来干活的,都得来捧场的。
最先到的,是隔壁杜老爹两口子。
杜老爹从怀里摸出2块钱,递到孟大牛手里。
“大牛啊!”
“恭喜了啊。”
孟大牛双手接过来,嘴里不停地客套。
“杜大爷!”
“您来就是最大的面子了!”
“还拿啥钱啊?”
“快屋里坐!”
“嫂子!给杜大爷沏壶好茶!”
紧接著,王壮媳妇扶著王庆媳妇也来了。
王庆媳妇挺著个大肚子,走到大牛近前。
“大牛!”
“嫂子这身子不方便,帮不上啥忙。”
“这三块钱,多少是个心意。”
孟大牛接过来,乐呵呵地把她俩让到了上席。
这王会计和孟小慧咋都还没到?
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原主是个傻子,没上过学,不能暴露自己识字。
孟大牛正发愁,猛地想起来——李桂琴不是老师吗?
光把她当女人了,倒忘了人家的主业。
他进屋把李桂琴拽起来。
“李老师,別睡了。”
“客人都来了一院子,你还赖被窝,好看吗?”
“起来帮忙写礼帐!”
李桂琴不情不愿,可外面那阵仗早把她吵醒了。
这觉也是没法睡了,还是乖乖去写礼帐,起码比干別的轻巧。
李桂琴刚支好礼帐桌,村民们就越来越多。
有的拿两块钱,有的拿三块钱。
李桂琴铺上红纸,拿著毛笔,一笔一划记著礼帐。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
院门口的人群突然让开一条道。
韩富强来了。
穿著军绿色夹克,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著那种当过兵的人特有的劲头。
韩富强迈进院门,四下扫了一圈。
目光在那五间已经砌好的红砖墙上停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大牛。”
“房子盖得不错。”
孟大牛迎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韩富强的手。
“韩叔!”
“你能来,俺这心里可踏实了!”
“快请里面坐!”
韩富强把红纸包递过去。
“五块钱。”
“不多,是个意思。”
院子里的人一听这数,互相对了对眼神。
五块!
全场目前为止最大的份子。
孟大牛把韩富强让到上席主位。
紧跟著后脚到的,是村里的王会计。
王会计穿著件灰色中山装,胳膊底下夹著个黑皮小本本,迈著四方步进了院。
“大牛啊!”
“恭喜恭喜!”
他从中山装內兜掏出三块钱,笑眯眯地递了过去。
孟大牛接过来,把王会计也让到上席。
王会计落座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探头往院子里那堆木材瞅了两眼。
“大牛,听说你这木头是从林场拉来的?”
“嗯呢。”
“有熟人帮忙张罗的。”
王会计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又过了一会儿。
妇女主任贾芳也来了。
穿著件碎花褂子,手里提著一兜子红鸡蛋。
“大牛!”
她从兜里摸出红纸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块钱。”
“婶子工资低,你可別嫌少。”
孟大牛比了个请的手势:“贾婶!”
“您来就是给俺们老孟家撑门面了!”
“嫌啥?”
“快里面坐!”
贾芳坐下后,看见韩富强也在,又瞧见李慧芳正在后院忙活,没说什么,只是默契地点点头。
李慧芳正好端著一盆洗好的菜从后院出来。
跟韩富强四目相对,两口子谁也没多说啥。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
孟小慧终於回来了,身后还跟著李凤君和李凤臣。
原来李桂香把这事托人捎回娘家了。
老李家派了他俩过来隨礼,正好路上遇见孟小慧。
孟小慧就推著车,和他俩一起走回来的。
可孟大牛一直留意著的两个人,始终没出现。
郝三叔,还有郝首志。
人群里也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老郝家咋还没来?”
“是不是昨天闹的那出,不好意思来了?”
“不至於吧?多大个事啊?”
“他家不也盖房子呢?忙呢吧?”
眼瞅著日头升到了东南角,杜师傅看了看今天特意带上的手錶。
“东家,吉时快到了。”
“开始吧?”
孟大牛扫视一圈满院子的父老乡亲。
“开始上樑!”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就动起来。
“上樑嘍!”
“老孟家上樑嘍!”
村民们呼啦啦全涌到宅基地跟前,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杜师傅这会儿换上一身乾净的藏蓝色粗布褂子,脚上蹬著双新布鞋。
这是他的规矩。
上樑这天,大工师傅必须穿得利利索索,不能邋里邋遢。
“大力!”
杜师傅衝著徒弟一招手。
“把那根主梁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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