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深夜,繁华散尽。
江面上只有零星的游船灯火,在漆黑的水波里晃动。
1601室。
客厅灯光温暖。
苏浅浅正对著镜子,开心的试穿那件叶红鱼精心挑选的裙子。
她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曲子,像只快乐的鸟儿。
阳台。
只隔著一道玻璃门,这里的空气却压抑的像是要塌下来。
叶红鱼没有进屋。
她回来后就一直站在这里。
白天还艷压全场的真丝衬衫,被夜风吹的紧贴在身上。
单薄的脊背骨骼,在微微发抖。
她手里夹著一支烟,没点。
是那天林棲没让她抽的。
这支烟以经被她的指甲掐变了形,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扭曲。
“小姨?”
林棲推开门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件薄外套,想给她披上。
“別过来!”
叶红鱼猛的转身,声音尖锐的沙哑,像根绷到极限的弦。
林棲停住脚。
手里的外套僵在半空。
客厅的光透过来,他看清了叶红鱼的样子。
她哭了。
那个隨时都要保持妆容精致,下巴高抬的“太后”,眼眶通红,妆都花了。
那双总是带著三分讥笑七分慵懒的桃花眼,此刻全是林棲从没见过的破碎。
“关门。”
叶红鱼死死的盯著他,声音颤抖。
“把门关上,把窗帘拉上。”
“我不想让浅浅看到我这副鬼样子。”
林棲照做。
窗帘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
阳台陷入黑暗。
只有远处城市的霓虹,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冷光。
一个绝对的死角。
一个道德的盲区。
“林棲。”
叶红-鱼背靠著冰冷的栏杆,再也没有退路。
她看著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从暴雨夜的拥抱,到厨房的调戏,再到今天试衣间里那个让她羞愤欲死的拉链游戏。
所有的防线。
所有的偽装。
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叶红鱼突然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小姨,您说什么呢。”
“別叫我小姨!”
叶红鱼突然激动起来。
她把手里的烟狠狠摔在地上,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棲的衣领。
“我算哪门子的长辈?!”
“有哪个长辈,会对自己侄女的老公动这种心思?”
“有哪个长辈,会在试衣间那种地方…有感觉?”
她的声音压的很低,每个字都带著血。
“林棲,我不瞎。”
“我闻到了。”
她凑近林棲的胸口,像只绝望的小兽一样嗅著。
“沈清秋那种骚浪的晚香玉味儿。”
“秦澜那种冷冰冰的消毒水味儿。”
“这些天,这两种味道轮流在你身上出现,有时候尽然还混在一起。”
“你真当我不懂?”
“你真当我所谓的眼光毒辣是吹牛?”
林棲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没有否认。
也没有解释。
在聪明人面前撒谎,是对彼此智商的侮辱。
“既然你都清楚……”林棲的声音很平静,“为什么不告诉浅浅?”
“因为我……”
叶红鱼哽咽了一下,眼泪大颗的滚落。
“因为我嫉妒。”
“我嫉妒她们。”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律师可以肆无忌惮的调戏你?”
“凭什么那个女医生可以借著看病的名义占有你?”
“而我,就只能端著架子,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要再浅浅面前演什么好姨妈!”
叶红鱼的手指死死的抓著林棲的衬衫,指节泛白。
“我这辈子,没爱过什么人。”
“那个法国男人是假的,我的那些风流韵事也是编的。”
“我活了三十四年,一直把自己包的像个粽子,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孤独终老也挺酷的。”
“可是你出现了。”
“你像个强盗一样闯进来,又是抱我,又是给我按脚,又是保护我……”
叶红鱼抬起头。
那张被泪水打湿的脸,此刻有种令人心碎的悽美。
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全被她亲手踩在脚下。
“林棲,我不以此为荣。”
“我很无耻,我对不起浅浅,我是个坏女人。”
“但我控制不住。”
“我真的,控制不住。”
她颤抖的伸出手,抚摸著林棲的脸颊。
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卑微。
“既然你能在沈清秋和秦澜之间周旋。”
“既然你这颗心以经分成了那么多瓣。”
“那,多我一个,你会死吗?”
“我也想要一点点。”
“就一点点。”
“属於我的温度。”
“哪怕是她们剩下的,哪怕是偷来的,我也想要。”
死寂。
阳台上只剩下风声,和叶红鱼压抑的哭泣。
林棲看著她。
看著这个在他面前彻底卸下偽装,露出鲜血淋漓內心的女人。
他曾以为,叶红鱼是这些女人里最难搞的一个。
现在才发现,她其实最傻,最纯粹。
她没有沈清秋的算计,没有秦澜的偏执。
她只是太孤独了。
孤独到只要一点点甜头,就愿意飞蛾扑火。
“唉……”
林棲长长的嘆了口气。
他抬起手,握住了叶红鱼贴在他脸上的手。
掌心滚烫。
“小姨。”
他的声音不再是带攻击性的戏謔,而是一种深沉的,包容的无奈。
“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清楚。”
叶红鱼倔强的看著他,泪眼朦朧。
“这条路迈出去了,就回不去了。”
林棲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警告。
“你可能会背负一辈子的负罪感。”
“你可能会在面对浅浅的时候生不如死。”
“我不怕!”
叶红鱼打断他,身体前倾,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
“只要你能抱抱我。”
“只要你能像对那个女律师一样对我。”
“我什么都不怕!”
林棲没有再说话。
他看著叶红鱼那双渴望到了极点的眼睛。
那里面燃烧的,是压抑了三十四年的火焰。
如果不接纳她。
这团火,可能会把她自己烧死。
也可能会把这个家烧毁。
既然风控无法消除风险。
那就接管风险。
林棲伸出另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
微微用力,將她带入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
在那张因为哭泣而微张的红唇上,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带著咸涩泪水味道的吻。
“唔……”
叶红鱼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倒在他怀里。
林棲没有深入。
他只是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的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小姨……”
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像是地狱的诱惑,又像是天堂的救赎。
“这可是条不归路。”
“一旦上了我的船。”
“这辈子,你就別想下去了。”
叶红鱼闭上眼睛,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回应他的拥抱。
她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不下去了。
哪怕是沉船,是地狱。
只要有你。
那就一起沉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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