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威尔斯”高端健身会所,vip更衣室。
这里是江海市有钱人流汗,保持体能的地方。空气里有高级洗护用品跟精油的冷香味。
江晚吟刚练完一个小时。
她穿著菸灰色运动服,浑身都是汗。她站在镜子前,没急著洗澡,而是侧过身,很苛刻的看镜子里的自己。
体能慢慢恢復了。
那种看书看出来的弱不禁风的感觉没了,现在看著更能抗事儿了。
她必须让自己更“耐造”。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她的学术骄傲被林棲用近乎残忍的逻辑打碎重塑后,江晚吟心態全变了。她运动不再是为了健康,是为了那个男人——为了在他高强度的“思维推演”跟暴君一样的“学术审阅”里,能坚持的更久点,脑子能跟上他的节奏,能让他那双冷酷的眼睛里,透出一点点满意。
“呼...”
江晚吟看著镜子里那个脸很白,眼神却有点病態亢奋的女人,伸手抹了把脖子上的汗。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滴”一声开了。
一阵很有节奏的高跟鞋声音传进来,气场很强。跟著,一股有攻击性的香水味,一下就盖过了精油味。
江晚吟动作停了,下意识的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多了个女人。
沈清秋。
这位律师女王没穿运动装,穿的一身黑色职业装,像是刚从谈判桌上下来。她手里拎个公文包,脸上的妆很精致,但眼角很累,还有一种...打贏了硬仗才有的,藏不住的懒跟疯。
两人在镜子里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空气一下就僵了。
上次吵完架,这是她们第一次私下碰面。但跟以前那种爭锋相对不一样,这次,两个人身上的感觉,有点变了。
“哟,这不是江大才女吗?”
沈清秋先开了口。她把死沉的公文包隨手扔在凳子上,抱著胳膊靠在柜门上,眼神玩味的看著江晚吟:
“怎么?平时只在学校里拿书本说教的江老师,也来这种地方练体力了?”
江晚吟皱了皱眉。她天生就烦沈清秋,一个做学问的,烦这种浑身都是心眼跟利益的商人。
“沈律师。”江晚吟冷淡的回应,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锻炼是为了有精神搞学术。不像某些人,怕是为了在谈判桌上撑场面吧?”
“撑场面?”沈清秋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嗤了一声。
她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江晚吟面前。那种官当久了的压力让江晚吟下意识想躲,但自尊心让她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秋的目光,跟手术刀一样精准,在江晚吟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地方。
江晚吟的膝盖。
那双本来很白的膝盖上,现在有两块青紫的淤痕。
那是昨晚...在那个堆满书的办公室,林棲毫不留情的把她熬了半个月的稿子撕了扔地上,她为了挽回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把那些碎纸片一张张捡起来,被他站著骂了整整两个小时留下的印子。
沈清秋盯著那块淤青,看了三秒。然后,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只有同类才能看懂的,带著点不敢信又有点“果然如此”的明白。
“搞学术?”
沈清秋伸出长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江晚吟的膝盖,声音变低了,也变尖了:
“江老师,你们学校的要求...这么狠吗?”
“我看这淤青的顏色...”沈清秋嘴角带著嘲讽的笑,“不像是运动伤的。倒像是...在某个很有威严的人面前,为了捡起自己的尊严,跪在地上很久吧?”
“而且,应该是在被对方的逻辑彻底打败,被迫低头认输的情况下?”
轰——
江晚吟的脸一下就红了,下意识的退了一步。那种被人扒光了偽装,看穿內心恐惧跟屈服的羞耻感让她全身都硬了。
沈清秋居然看出来了!她居然一眼就看穿这伤背后代表的是“精神上被碾压”了!
“你...你胡说什么!”江晚吟嘴硬的反驳,“这是我健身磕的!沈律师思想不乾净,看什么都脏!”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沈清秋没生气,反而笑的更高兴了。
她看著江晚吟那副被戳穿后气急败坏的样子,就像看到不久前在林棲面前,被他用一份报告把自己的骄傲批的一文不值的自己。那种被人完全控制,被人按著摩擦智商,却又对那种高维度的理性开心的不行的样子...简直太熟了。
“不过...”
江晚吟也不是好欺负的。气过之后,她很快调整过来,眼神犀利的看著沈清秋。
“沈律师也別笑我。”江晚吟盯著沈清秋的眼睛。
她听到了。从刚才沈清秋开口说话她就听到了。
沈清秋的声音,虽然还是很有力,但带著很明显的沙哑。那种沙哑甚至带著声带撕裂后的累。
“沈律师今天的嗓子...好像不太好啊?”江晚吟冷笑一声,“怎么?最近案子很难打吗?”
“还是说...昨晚在某人的高压审问下,为了给你那漏洞百出的合同復盘,被逼著反覆解释,直到...喊破了嗓子?”
这次,轮到沈清秋的表情僵住了。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確实火辣辣的疼。昨晚在1602室,林棲那个逻辑跟魔鬼一样的男人,拿著红笔一行行划掉她的协议,逼她站在白板前重新推演了七个小时,直到她彻底认输,嗓子彻底哑了。
两个女人站在更衣室中间,看著对方。
一个膝盖青紫。
一个嗓子嘶哑。
这根本不是伤。是勋章。是同一个男人,在不同领域,用不同法子,在她们精神上留下的——绝对统治的標记。
空气里那种要打起来的敌意,在这一刻,突然变的很奇怪。是被互相看穿底牌的尷尬,更是一种...在这个只有她们知道的残酷游戏里,突然找到同伙的默契。
沈清秋放下了抱著的胳膊。江晚吟也鬆开了握紧的拳头。
“呵...”沈清秋先笑了,只是这笑里,有点自嘲,也有点对江晚吟这个“新来的”的接纳。
“江老师,看不出来啊。”沈清秋走到梳妆檯前,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通过镜子看著身后的江晚吟:“我本来以为,像你这种清高的知识分子,是绝对受不了他那种暴君一样的精神打压的。没想到...你认输的...比我想的还要彻底。”
“彼此彼此。”江晚吟也不装了。既然都被看穿了,再端著就可笑了。
“我也没想到,平时那么厉害,把所有人都耍的团团转的沈大律师,在那个男人的逻辑面前...也会被逼的像个没用的辩护人。”
沈清秋眼神暗了下。是同类的味道。那种被更高维度的聪明人彻底驯服,心甘情愿当他手里棋子的味道。
“他...很残忍吧?”沈清秋突然问了一句,语气竟然软了点,像是前辈在问新来的盟友。
“嗯。”江晚吟低低的应了一声,眼神复杂,“简直是个没感情的机器。完全不讲人情,只看结果跟逻辑完不完美。”
“但他...能带给我们以前到不了的高度,不是吗?”沈清秋转过身,靠在梳妆檯上,眼神闪著野心被满足的光:“那种让你没法反驳,只能跟上他节奏的压迫感...是不是很让人上癮?”
江晚吟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在这一刻,竟然有了一种很深的共鸣。她们都曾经是自己圈子里高高在上的女王。可是现在,她们却都在这个男人的手段下,变成了渴望被指导,被纠错,被统治的...忠实粉丝。
“既然都这样了。”沈清秋放下水瓶,整理了下领口,又变回了那个锋芒毕露的样子,“江老师,我们也別藏著了。”
“你是为了浅浅才愿意被他摆布的吗?”沈清秋直接问。
“...不全是。”江晚吟沉默了一下,老实回答,“开始是因为他是浅浅的男朋友,我要观察他。但后来...他表现出来的深度,我没法拒绝。”
“那就好。”沈清秋点了点头,走到江晚吟面前。她伸出手,竟然帮江晚吟理了理乱了的头髮。动作不温柔,却像是在拉拢盟友。
“既然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那就聪明点。”沈清秋的声音很低,带著警告,“別忘了,不管是你在学术圈的地位,还是我在律师圈的名声...我们现在的一切,都建立在他给我们画的大饼上。”
“而在这个大饼里,家里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苏浅浅,才是他唯一要保护的乾净地方。”
沈清秋的手指滑过江晚吟的肩膀,声音很冷:
“只要不破坏浅浅的世界,不打破这个平衡...我们可以共享这个秘密。甚至...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改天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怎么才能不被他的风控体系轻易打垮的经验。”
江晚吟浑身一颤。交流经验?跟这个市侩的女人?
那种做学问的洁癖又上来了,但在这抗拒下面,她竟然...觉得这是个很理智的提议。如果是沈清秋...如果加上她的商业逻辑来对抗林棲...
“疯了...我们都疯了...”江晚吟喃喃自语。
“是啊,在这个怪物面前,不疯怎么活。”沈清秋笑了笑,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
在推门离开的那一刻,她回头,给了江晚吟一个很清醒的眼神:
“记得把膝盖上的淤青遮一下。虽然那是你学术进步的代价,但在外面,別让外人觉得...你江大才女,是个会被人轻易打断骨头的弱者。”
“砰。”门关了。
江晚吟站在更衣室中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看著那隱秘的淤青。
她突然笑了。笑的有点释然,又带著一种准备迎接更猛烈暴风雨的决绝。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