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雨季好像特別长。
窗外的雨丝很密,把江晚吟的公寓跟外面的世界分开了。屋里就一盏灯,光黄黄的,照著那张堆满稿纸的桌子。
江晚吟穿著她那件当“战袍”的灰色长袖居家裙,跪坐在椅子上,双手飞快的在键盘上敲著。
她眼神狂热,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但人又特別兴奋。那表情,就跟一个刚在学术迷宫里找到真理的信徒一样,在虚幻跟现实的边上疯了一样的试探。
屏幕上,文档標题已经不是那本没意思的《行为心理学论》,换成了一个更深的,也更危险的名字——
《观测者与深渊》
文档的简介里,就一行字:“这是一个关於精神摧毁,绝对服从还有自我解构的真实记录。献给我的精神锚点——l。“
这是林棲给她的“馈赠”。或者说,是给她的最高奖赏。
...
时间回到两天前。
两天前,厨房里。林棲刚处理完生意上的事,苏浅浅在客厅看电视,什么都不知道。林棲藉口去洗手,走到因为刚看见他冷酷手段嚇得浑身发抖的江晚吟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时,他正慢条斯理的擦著手上的水,眼神透过镜片,冷淡的扫过她抓紧衣角的手。
“江老师。”他的声音很低,却跟一道赦免令似的:
“既然你那么喜欢观察我,分析我...那就写吧。”“把你脑子里那些不敢说出去的心理学推论,把你看到的跟感受到的绝对压制,全都写下来。”
江晚吟当时傻了,敬畏的问:“写...写什么?”
林棲笑了。那个笑,跟下棋的人在给棋子下最后的命令。
“写我。写浅浅。也写你自己。”
“当然,代號要改改。”“你可以把我在书里,写成一个最冷酷,最不择手段的独裁者。”“把浅浅写成被完美保护在温室里,对残酷世界什么都不知道的纯洁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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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你...”
林棲伸出手,指尖冷冷的隔空点了下她那个代表高知身份的胸针:
“你就写成那个...躲在阴暗角落里,偷看独裁者,渴望被他的绝对理智碾压,只能靠记录他定的规矩来找自己存在意义的...狂热记录者。”
“这,就是我让你留下来的——特权。”
...
“特权...”
江晚吟念叨著,手指用力的敲下回车。
对一个心高气傲的学者来说,这根本是瞧不起人。但在江晚吟看来,这就是赏赐!是林棲准许她进入他那深不见底的精神世界的唯一门票!
她是个秘密的心理学小说家。她的精神快感,除了打破常规认知,更多是来自文字弄出来的极限推演。以前,她只能靠编故事去推导。现在,林棲准许她把最真实的压迫感写进书里!
她能把那天在商场看到他没费什么劲就搞定对手的画面,写成他在书里对她学术信仰的无情践踏。她能把那天在办公室被他用逻辑逼到死角的发抖,放大一百倍写进核心章节里。她甚至能把他对浅浅的绝对温和,解构成他私底下对所有事都冷酷无情的算计。
这种“奉旨解剖”的爽感,让她头皮发麻,灵感跟喷泉一样。
“嗒嗒嗒嗒...”
键盘声在深夜里特別急。
她在写最新的一章。情节设定是:【绝对理智的观测者(林棲原型)来到地下档案室。记录者(江晚吟原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她所有的头衔跟骄傲都被抢走,只能在冰冷的雨水里,被逼著撕掉自己过去所有的错的手稿...】
每个字,都是她在精神上折磨自己。每个標点,都泡著她对那份强大意志的敬畏跟臣服。
写到激动的地方,江晚吟的身体因为太兴奋忍不住开始抖。她幻想著林棲这会儿就站她身后,看著屏幕上的字,看著她怎么用笔把自己那点可笑的清高彻底打碎...
“嗡——”
桌角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江晚吟跟被电了一下似的,猛的停下手。她看了一眼屏幕。【苏浅浅家属】。
是林棲!
她手抖著,点开微信。
没有多余的字。只有一个文件接收请求。
【林棲】:今天的推演报告呢?发来审阅。
江晚吟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她把刚写好,甚至来不及检查的文档,发了过去。
【江晚吟】:林先生...这是今天的更新。请您...指正。
发送成功。
接下来的等待,又长又难熬。江晚吟死死的盯著手机屏幕,不敢漏掉一点动静。
这就是林棲定下的“精神规矩”。
他不只是让她写。他还是她唯一的,高高在上的逻辑审核员。
如果他对稿子不满意,觉得她对人性的分析不够深,第二天等她的,就是被彻底踢出局的冷漠。但如果他对里面某一段极端的心理描写觉得“有意思”...
他就会在现实里——復刻它,用这个来检验她文字的真实性。
这对江晚吟来说,既是致命的勾引,又是极度的恐惧。因为她在书里写的那些情节,往往都突破心理承受极限。她写的时候有多爽,真要面对他那双什么都看得穿的眼睛时就有多怕。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
终於。手机又震了。
林棲发来一张截图。截图的內容,正是她刚才写的那段——【记录者在冰冷的水流中,被洗去所有的学术傲慢,承认自己的无知。】
接著,是一条只有几个字的语音。
江晚吟点开。林棲那低沉,绝对冷静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来:
“这段心理描写...很深刻。”
“半小时后,我去你那。”
“去把浴室放好水。”“记得...要冷水。”
“还有,你要撕的那些『废稿』...你自己准备好了?”
“啪。”手机从江晚吟手里滑下来,掉在桌上。
她脸一下就白了,接著又因为要面对未知的恐惧开始发抖。
冷水...手稿...
她写的时候只是为了追求文学张力,为了让精神压迫感更真。可是...他真要这么干?在这么冷的雨夜,用冷水逼她清醒?
恐惧让她牙齿开始打颤。但那种身为作者,看到自己写的字马上要变成现实的巨大震撼,却让她一下跳了起来。
“准备...我要准备...”
她跟疯了一样衝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哗哗的流,很快就放满了一浴缸。
然后,她冲回桌子前,把过去那些自以为是的,充满书呆子气的旧论文全抱在怀里。
她看著玻璃窗上印出来的自己。那个曾经站在讲台上,穿著职业装,一脸严肃教学生要“保持客观”的江老师,现在已经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迷离,因为碰到了人性深渊而满脑子只想跟著那个男人的狂热分子。
“这是为了探求真理...”她对著窗户,神经质的笑著,给自己找了个无比神圣的藉口:“这是为了让研究...更透彻。”
...
半小时后。
门铃准时响起。不急不慢,三声。
江晚吟几乎是小跑著去开门。
门外。林棲站在阴影里。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衝锋衣,拉链拉到顶,下半身是工装裤跟军靴。这身打扮让他看著又神秘又冷酷,像个半夜出现的审判官。
“林...林先生...”江晚吟侧身,声音都在抖,手里死死抱著那堆旧论文。
林棲走进来。带了一股外面雨夜的寒气。
他没换鞋,直接踩著军靴走进客厅。也没看江晚吟一眼,直接走向那张摆著电脑的书桌。
他扫了一眼屏幕上还在闪的光標。然后,转身,看向站在门口因为太紧张而僵硬的江晚吟。
“设定做得很足。”林棲摘下帽子,露出那张清俊冷淡的脸。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江晚吟身上和她怀里的手稿上扫了一圈。
“既然理论基础写的这么扎实...”林棲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著她。
他的眼神深得跟一口没底的古井一样。
“那就...实践一下吧。”
“江老师,作为学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林棲的目光跟刀子似的,轻易的划开了她的防御。
“去浴室。”林棲下了命令,不许人反抗。
江晚吟僵硬的点点头。她转过身,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一样,抱著手稿,一步步走向那个注满冷水的浴缸。
...
浴室没开灯,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一点微光。水声很大。
不是那种舒服的淋浴声。而是那种特別压抑,冰冷刺骨的冲刷声。
“哗啦——!!”
林棲手里拿著花洒,调到冷水档,毫不留情的浇在连著长裙跟旧手稿一起跪在浴缸里的女人身上。
冰冷的水流衝著她的身体,带走体温,也彻底浇灭了她心里最后一点傲慢。纸在水流的衝击下很快软了,碎了,那些曾经代表她学术荣誉的字,变成一团团糊掉的墨,顺著下水道流走。
江晚吟抖个不停。她在发抖,抖的特別厉害。那种冷,钻心刺骨。
但在这种极端的寒冷跟尊严被剥夺里,她的大脑却出现一种怪怪的清醒。那是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被清空后,只剩下绝对纯粹的证明。
林棲站在浴缸边,手插在衝锋衣口袋里,冷眼看著她。他的衣服是乾的,就军靴边上沾了点水。那种绝对掌控,高高在上的样子,跟浴缸里抱著碎纸片狼狈不堪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就是你写的...”林棲的声音冷漠的穿透水声:“『洗去傲慢』?”
“江老师,现在,你脑子清醒了么?”
江晚吟拼命点头。她分不清了。她只知道,在这个男人的注视下,在这冰冷的水流里,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精神提升。
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学术象牙塔里的井底之蛙。她的灵魂,彻彻底底被打碎,又在这个男人的威压下重新组合。
林棲关了花洒。整个浴室一下安静下来,只剩下江晚吟牙齿打颤和纸泡水的声音。
“差不多了。”林棲看著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冷酷的讚赏:
“既然『旧的认知』已经洗乾净了...”“那就该进...下一个章节了。”
“书里是怎么写的?”林棲回忆著那个文档里的內容:
“...『观测者命令记录者回到书桌前,他告诉她,如果不把自己的灵魂解剖到极致,就不配记录他所构建的世界。』”
林棲转过身,留下一个不容反抗的背影。
“江老师。”“请你...按照大纲执行。”
那一晚。江晚吟公寓的灯亮了一整夜。
那个所谓的“精神大纲”,被一丝不苟的,超额的完成了。
而当第二天早上,林棲走的时候。江晚吟没觉得累。她趴在电脑前,虽然手指因为冷还在抖,虽然眼眶深陷。
但她的眼睛里,却闪著一种看透一切的,快要疯掉的真理火花。
她打开文档。在那一夜的“精神重塑”之后,她敲下了新的章节標题——
《第十一章:冰冷的现实与绝对的真理》
在这一刻。现实跟虚构,彻底合在了一起。她不再是为完成什么小说而写。她是...为了记录自己这种精神臣服的震撼而写。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的推演足够深刻,足够碰到人性的底线,足够让那个男人满意。那么...昨晚那种让人灵魂发抖的智力交锋,今晚...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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