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棲山的雨,从天黑就没停过,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將这栋“隱墨”別墅与外界彻底隔绝。
臥室里,加湿器喷吐著白雾,暖黄的壁灯投下昏暗的光晕。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红花油和艾草味道,这种特有的药香,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厚重,甚至透著一丝紧张感。
“林棲,我怎么觉得我这么没用呢……”
苏浅浅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手里紧紧攥著一卷医用纱布。她低著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林棲坐在床边,正用热毛巾敷著僵硬的后颈。他侧过头,眼镜后的目光依旧温和:“怎么突然这么想?今天处理公司帐目不顺利?”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豁出去”的认真:“我想学推拿和正骨。红叶姐说她家祖传一套『透骨法』,专门治这种陈年旧疾。我想让她教我,以后不管多晚,只要你难受,我都能帮你缓解,行不行?”
林棲敷毛巾的手猛地一顿。
让红叶姐教浅浅那套霸道的“透骨法”?
林棲还没来得及权衡利弊,门锁轻轻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既然浅浅有这份心,我当姐姐的,自然得倾囊相授。”
红叶姐走了进来。
她刚结束晨练后的沐浴,湿漉漉的黑髮盘在脑后,换了一身干练的深紫色练功服,腰带束得很紧,显出一种习武之人特有的英气与凌厉。她每走一步,都带著一种沉稳的压迫感。
林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太了解红叶姐了。
在浅浅面前,她是个可靠的大姐姐,但在涉及“治疗”和“训练”的领域,这个女人简直是个**严苛到变態的教官**。她疼浅浅是真的,但借著治疗的名义,狠狠惩治他不爱惜身体的毛病,也是真的。
“红叶姐!你来了!”浅浅高兴地站起来,拉住红叶姐的手,“林棲这几天后背一直僵著,你快教我,这手法第一步是什么?”
红叶姐拍了拍浅浅的手,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著的丹凤眼,此刻骤然睁开,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了林棲的后背。
“林棲,趴好。为了让浅浅看清经络走向,把上衣脱了。”红叶姐的声音冷冽专业,不带一丝私人感情,仿佛在审视一个待修復的精密仪器。
林棲没说话,在两人的注视下,只能缓缓脱下灰色t恤。
隨著布料的褪去,露出了他布满陈旧伤痕的后背。那些交错的线条,是他这些年在商海与暗斗中摸爬滚打留下的勋章。每一次呼吸,背部肌肉都隨之紧绷,显露出一种长期处於防御状態的坚硬。
“这一身伤,真是『精彩』。这三年,苏浅浅这个傻丫头,根本不知道你为了撑起这个家,透支了多少气血。”
红叶姐心中暗嘆。在她看来,林棲这副身体就像一张拉满的弓,如果不趁现在用重手法把那些淤积的结节揉开,迟早会崩断。
“浅浅,你看好。正骨推拿,心要静,手要狠。”红叶姐站在床边,双手在药酒盆里浸了浸,直到掌心发热。
“啪”的一声。
她那带著药酒温度的手掌,重重拍在了林棲的后肩胛上。
那一下,力透纸背,林棲背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
“忍著,別乱动。”红叶姐沉声喝道。。
林棲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双手死死抓著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痛。
钻心的痛。
经络被强行疏通的感觉,就像是有火在血管里烧。他能听到浅浅在旁边认真记笔记的沙沙声,也能听到窗外暴雨拍打玻璃的脆响。但这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不住红叶姐那不容置疑的施力声。
“唔……”林棲紧咬牙关,汗水瞬间从额头渗出,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深色枕套上,晕开一片湿痕。
“林棲,很疼吗?”浅浅在旁边焦急地问,看著林棲颤抖的肌肉,有些手足无措,“红叶姐,是不是力气太大了?我看他都在发抖。”
“不痛不通,通则不痛。”红叶姐面色冷峻,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她的拇指狠狠按压在林棲脊椎最底端的一处陈旧淤青上,那是上次由於过度劳累留下的病灶。
“这点痛都忍不了,以后怎么应对更复杂的局面?他的身体已经在报警了,我现在不狠一点,以后倒下的就是他。”
红叶姐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道也越来越沉。
她似乎完全进入了状態,为了借力,她的身体不得不大幅度前倾,练功服的布料摩擦发出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是一种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对抗。
“浅浅,最后一招叫『透骨归元』,能强行逼出体內的寒气。”红叶姐的声音因为发力而变得低沉沙哑。她双手交叠,猛地发力,在林棲背部几个关键穴位上重重一击。
林棲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瞬。那种酸爽交加的感觉,让他甚至產生了片刻的眩晕。只要他稍微鬆懈一口气,恐怕就会直接痛呼出声,但他必须忍住,不能让浅浅担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叶姐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高强度的推拿对施术者来说,也是极大的体力消耗。她的练功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苏浅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对“古法医学”深深的敬畏与不解。
屋里。
林棲趴在枕头上,终於鬆开了抓破床单的手指,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被拆了一遍。
红叶姐擦汗的手僵了一下,一滴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雨,下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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