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江海市,到处都是霓虹灯,整个城市就趴在长江边上。
从“半岛云顶”大酒店出来,晚宴那种假惺惺又烧的人心慌的劲儿还没全散掉。沈清秋那辆紫色的保时捷没跟平常一样停在滨江嘉园的门口,反倒是带著一股子失控的劲儿,直接衝进了地库最里面的私人车位。
引擎一关,车里安静的让人耳朵疼。
沈清秋靠在驾驶座上,那条深紫色的丝绒长裙在感应灯下面,光泽又冷又有压力。她把金丝眼镜摘了,隨手丟在中控台上,那双平时跟冰一样的凤眼,这会儿因为喝了酒,有点水汽,但盖不住眼睛里那种偏执的烦躁。
“林大助,下车。”她的声音有点哑,带著命令。
林棲推了推眼镜,表情没啥变化的解开安全带。他能闻到沈清秋因为心情不好散发出的那股冷味儿,混著酒气,攻击性特別强。
……
1602室。
落地窗外面的城市灯火碎了一地,洒在黑色的地毯上。沈清秋没开灯,就玄关的感应灯亮著一点光。
她踩著细高跟,在大理石地上走来走去,声音又尖又乱。她没去厨房,直接去了书房,那个她从来不让人进的地方,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沓纸,看样子早就写好了,就是刚列印出来的。
“坐。”她指了指阳台边的单人皮椅子。
林棲听话的坐下。他脖子上还繫著那条暗红色的领带,是今晚去晚宴前沈清收作为老板给他挑的。在晚宴上,这条领带是他们一伙的证明,可现在,这玩意儿更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勒的人心里发慌。
沈清秋把文件用力的甩在林棲面前的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叠纸最上面,黑体字印的很清楚:《关於核心决策权绝对独占与战略让渡之紧急补充协议》。
林棲修长的手指在文件边上摸了摸,他没翻开看,只是抬头,隔著镜片冷静的看著眼前这个因为没安全感快要崩溃的女强人。
“沈小姐,法律是用来管生意上那些事的,不是用来关住一个人的心的。”
“对我来说,这俩没区別。”沈清秋冷笑一声,她站在林棲面前,高跟鞋让她显得很高,压的人喘不过气。她弯下腰,强势的逼近林棲的视线:
“解释一下。今晚签那三亿合同的时候,你把风控报告递给秦澜的时候,为什么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
林棲的眼神还是那么深,一点波澜都没有:“我在確认她有没有在合同上做假数据,这是我当顾问的责任。”
“撒谎!”沈清秋的声音一下就高了,在这安静的夜里特別刺耳,“你那三秒钟的微表情明显不对劲。林棲,你跟著我,是我在生意场上最快的刀。你的一分一秒,你每一次做判断,我都付了很高的价钱。”
她指著那份协议,手指头有点抖,那红色的指甲油在暗光里看著很有攻击性:
“签了它。以后不准你私下接任何活。除了浅浅……就是你正常的家庭生活,你每次跟人见面谈生意,写的每个方案,都必须跟我报备。我不准你再接那个秦总的『合作』,不准你再给那个江老师做什么『项目指导』。这就是你今晚『分心』的惩罚。”
林棲看著她。
看著这个在法庭上那么厉害,现在却跟个输光了的赌徒一样的女人。
他没觉得生气,反而是一种顶尖操盘手才有的,精准的可怜。
“沈小姐,你要是真觉得这几张破纸能锁住一个人的忠心……”
林棲伸手拿起那支很贵的万宝龙笔,但没签名。他把笔隨意的架在那堆文件上,然后特別突然的,但是用著绝对力气的抓住了沈清秋的手腕。
沈清秋浑身一僵,她下意识的想挣开,却发现男人的力气虽然不大,但稳的跟山一样,把她的退路全堵死了。
林棲没说话。
他拉著沈清秋,一步步走到阳台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那是江海市最高的地方,整个城市的灯火都在这块玻璃下面,看著又小又不禁折腾。
林棲鬆开手,逼著沈清秋站在玻璃窗前面。
冷。
沈清秋看著眼前的玻璃,因为激动绷紧的神经打了个哆嗦。她看著身边的林棲。那个平时温和有礼,什么事都算计好的男人,这会儿眼睛里的理智,比外面的路灯还要冷,还要嚇人。
“往下看。”林棲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来,又低又有压力。
沈清秋被迫的把视线投向窗外。那是千家万户的灯火,是来来往往的车流,是她费尽心思想要拿下的商业版图。
在这跟做梦一样的背景前面,玻璃上印出了他们俩的倒影。沈清秋那件酒红色的长裙在透明的玻璃里,看著又骄傲又单薄。而林棲那一身黑西装,好像要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沈清秋。”林棲抬起手,隔著空,指著玻璃倒影里沈清秋心口的位置。
“你觉得,这份生意合同上的章,真的有分量吗?”
林棲稍微侧了下身,他的目光跟刀子一样钉在沈清秋的侧脸上,那种绝对理性的审视,跟沈清秋现在的失控撞在一起,衝击力特別强。
“比起这份一撕就碎的协议……”
林棲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很小但很脆的声音。
“比起法律。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刻,在这全城的灯火都在看著咱们的瞬间……你这种因为控制不了局面快要憋死的恐惧感……”
林棲的声音特別轻,但每个字都戳心窝子:
“……这种让你精神发抖的挫败感,才是我刚才那三秒钟走神,最深刻的『惩罚』吗?”
沈清秋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那高高在上的女王面子,在那一瞬间被这种直接的反向心理分析打的粉碎。她看著玻璃里那个因为太无助眼眶都红了的自己。
她意识到,自己输了。
在这份协议被拿出来的那一刻,她就把这场博弈的主动权彻底交出去了。
沈清秋心里乱成一团:“疯了。他根本不是我能用合同圈养的动物,他是这生意场里的魔鬼。他知道我所有的弱点,知道我不仅离不开他的脑子,更怕他现在这种……这种能隨时毁掉我所有自信,带著绝对压力的眼神。我最骄傲的权力在他面前,就是一张白纸。他不签那份协议,却用这种方式,在我的骄傲上,刻下一个我这辈子都翻不了盘的……败局。”
“林棲……”沈清秋的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抖,那是心理防线彻底垮掉后的求救,“別再分析我了……给我句准话,你到底站不站我这边?”
林棲没动。
他还是保持著那个冷眼旁观的姿势。
窗外的灯火因为起了雾,有点晕。那种朦朧的光,把这块阳台照的跟没有硝烟的战场一样。
在这种安静到极致的气氛里。
“今晚。”
林棲终於开口,声音里没多余的情绪,但在这夜色里,比任何保证都重:
“那份协议,你可以留著。每次你对我们的合作害怕,睡不著的时候,就去反覆的看。”
“那是你这种没安全感的精英……唯一的『自我安慰方式』。”
林棲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好像被抽乾了力气的女人。
沈清秋靠在冰冷的玻璃上,大口喘著气。因为刚才那种极度的心理衝击,她感觉浑身发软。
林棲站在几步外,居高临下的看了她最后一眼。
那一刻。
在那漫天星星跟城市灰尘的交界处。
沈清秋不再是那个什么都能搞定的女王。她在那面能照出全城的落地窗下,成了林棲在这场权力游戏里,最忠诚也最逃不掉的跟屁虫。
“既然底线已经试探过了。我该回去了。浅浅不喜欢我晚回家。”
林棲整理了一下袖口。那支万宝龙笔还放在协议上,但在沈清秋眼里,那支笔已经不代表合同了,它就像根刺,嘲笑她自作聪明。
“砰。”
关门的声音,在那空荡荡的1602室里响了很久。
沈清秋顺著落地窗慢慢的滑坐在地上。
她看著玻璃上那块因为自己呼吸產生的淡淡雾气。
在那迷离的霓虹灯影里。
那块印子,就是她那颗……被彻底捏碎又重新拼起来的骄傲。
窗外,风呼呼的刮。
这场深夜的心理战里。林棲不但没掉进法律跟利益的坑,他甚至在这堆废纸上,盖了一个只属於他的,精神上的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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