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只手重重地拍在实木吧檯上。吧檯上的几只空玻璃酒杯被震得跳了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斯科特扯著嗓子,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那戴著復古黑色圆形小墨镜的脸涨得通红,红色宽大翻领隨著他剧烈的喘息一抖一抖。“我可是星际和平公司的专员!我一分钟几十万信用点上下!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生命!”
舒翁站在吧檯后面,手里拿著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个高脚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斯科特见没人搭理他,火气更大了。他转过身,对著大堂空气继续输出。
“居然把我拖到这种下三滥的酒馆来!还找什么无名客?我根本不想认识什么无名客!我的日程表已经排到明年了!”
“闭上你那张叭叭个没完的可爱小嘴吧,行不行?”
一个粗獷的声音从大堂角落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波提欧靠在一根承重柱上。黑白渐变的长髮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深色宽檐牛仔帽的边缘压得很低。
一把银灰色的左轮手枪在他的机械右手中快速旋转,枪管反射著酒吧琥珀色的顶灯光芒。
“要不是这破地方的家族安检规矩多得烦人,非得有个公司的人打掩护,你以为我愿意带你这小可爱带进来?”波提欧的鯊鱼齿在昏暗中咬合了一下,“再吵吵,我就用这把枪把你的嘴缝上。”
他的联觉信標把那些攻击性的词汇全部换成了滑稽的童趣词语。
斯科特身体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但仗著这里是公共场合,他又把脖子梗了起来。
“你……你敢威胁公司专员?我告诉你,等我回到总部,绝、绝对没有你好果子吃!”
走廊出口的阴影里。
宆、穹、三月七、丹恆和亚瑟停下了脚步。
他们五个人贴著墙根,面面相覷。大堂里的动静太大,想不听见都难。
三月七扒著墙角,探出半个脑袋,盯著那个在吧檯前跳脚的西装男,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一身太空牛仔打扮的改造人。
她缩回脑袋,压低了声音。
“这人谁呀?那个穿西装的大喊大叫说在找咱们无名客?我们要不要出去认领一下?”
丹恆握著击云的枪桿,青色的眼眸沉著。
“星际和平公司的人,来意不明。那个角落里的改造人很危险。不要轻举妄动。”
就在丹恆分析局势的时候,穹的耳朵竖了起来。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找无名客?公司的人?
穹刚才在洗手间里经歷了那么一出,神经紧绷到了极点。现在確认宆没事,他自己的白头髮也消失了,那股本性回来了。
他一把按住三月七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將食指竖在嘴唇前面。
“嘘——”
穹把声音压得极低,眼神警惕地左右扫视了一圈,一副身处什么龙潭虎穴的样子。
“敌暗我明,情况极其复杂。这时候,就要启动b计划了。”
三月七一脸茫然地看著他。
“啊?什么b计划?”三月七转头看向丹恆,丹恆別过头。
穹清了清嗓子。
他整理了一下牛仔风衣,双手用力拍了拍脸颊,调整了一下,原本兴奋的表情被悲愤和痛心疾首所替代。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走廊。
“长官!这位长官!”
穹的声音悽惨,带著哭腔,直接盖过了酒吧大堂里的背景音乐。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吧檯前,双手一把抓住了斯科特的右手,上下摇晃起来。
斯科特正准备继续对著波提欧放狠话,突然被一个灰毛小子抓住手,整个人都懵了。
“哈?你谁啊你?放开!弄皱了我的高定西装你赔得起吗?!”斯科特用力往回抽手,但穹的力气出奇的大,死死攥著不放。
“长官,你刚才说你在找星穹列车的人?太巧了!我也在找他们啊!”穹的眼眶都红了,眼里满是控诉。
斯科特愣住了,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黑色小墨镜后面的眼睛打量著穹。
“你也找他们?他们和你有仇?”
“比这严重一万倍!”穹痛心疾首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对啊!长官你不知道!那个星穹列车上,有个叫穹的灰毛!简直无法无天!”
走廊阴影里,三月七双手捂住脸,透过指缝看著外面的情况。
丹恆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宆站在他们身后。看著穹活蹦乱跳、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刚才在洗手间里那种几乎要將他整个人溺毙的沉重感,此刻彻底消散了。宆的肩膀放鬆下来,嘴角没忍住,轻轻往上勾了一下。
大堂里,穹的表演还在继续。
“那个叫穹的傢伙,前天在街上拦住我,二话不说,抢了我三个至尊版黄金垃圾桶!”穹咬牙切齿,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垃圾桶的大小,“那可是我的传家宝啊!”
斯科特的嘴巴微微张开,愣是半天没接上话。
“啊?”斯科特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小墨镜,“你的传家宝……是个垃圾桶?”
穹重重地点头,一脸的理所当然。
“当然!这可是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的信仰!那个灰毛不仅抢了我的垃圾桶,他甚至……”
穹说到这里,声音哽咽了,抬起手背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他甚至当著我的面,掀开盖子,把我藏在垃圾桶里珍藏了三天的半个热狗吃掉了!他一边嚼我的热狗,一边还举著根破棒球棍大喊『银河球棒侠天下第一』!”
走廊拐角处。
三月七双手捂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天哪……”三月七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我怎么觉得……穹他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穹死死抓住斯科特的衣袖,用力摇晃。
“长官!你们星际和平公司管不管这事啊!这简直是强盗行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斯科特被摇得头晕眼花,脑子里的逻辑彻底打结了。他试图理清“传家宝垃圾桶”和“半个热狗”之间的关係,但失败了。
“这……这……无名客的素质居然低到了这种地步?”斯科特结结巴巴地说,心里已经信了七分。
角落里,波提欧停止了转枪。
他把左轮手枪插回大腿上的棕色皮革枪带里。
迈开步子,脚下的齿轮马刺在地板上敲出“咔噠、咔噠”的声音。
波提欧走到穹的面前。他比穹高出半个头。那双犀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穹,隨后视线扫过走廊里探出半个身子的宆。
“嘿。”波提欧咧开嘴,露出尖锐的鯊鱼齿。
他抬起机械左臂,金属手指在帽檐上弹了一下。
“我听黑塔姐们儿说,你们星穹列车上有一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我以为是什么大病。”
波提欧笑了一声。
“没想到,那个叫穹的灰毛小子,居然喜欢自己骂自己。你这爱好挺特別啊,小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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