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李惊楼眼神阴沉下来。
他手指一搓,祭出一缕灵火,將手中乾坤灵蜂尸体焚烧成烬。
隨即抬眼扫过眾人,冷声道:“诸位说得不错。”
“秋玲,不仅我李家百年一遇的不世天骄,更是我李家这几十年兴盛的根基。”
“没有她,太清宗凭什么给我李家灵田?”
“没有她,李家如何能翻身,成为落仙江第一仙族?”
“没有她,族中子弟凭什么能优先进太清宗外门?”
“凶手杀她,便是断我李家百年財路。”
“此仇自然是不共戴天!”
堂中眾人闻言,神情激愤。
可李惊楼话锋却为之一转。
“但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急。”
“若是查错了人,报错了仇,不但秋玲白死,我李家也会被人白白当枪使。”
此言一出,眾人神色微变。
有人皱眉道:“族长的意思是,凶手未必是阳木宗?”
李惊楼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议事堂门口。
外面,落仙江面,水雾漫漫。
远处江面上,有李家子弟正在操控灵舟巡逻。
这片族地,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炼气家族驻地。
在数十年前,李家也曾有过一次兴盛的机会。
那时,李家出了一个名叫李月灵的女子。
双灵根,天资极佳。
甚至已经被太清宗看中,准备选为圣女候选。
那时的李家上下,也如几十年前李秋玲被选中时一样,觉得家族终於要飞黄腾达。
可惜李月灵在前往宗门之前,离奇失踪。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件事让李家错失一次崛起机会。
后来足足沉寂数十年,直到李秋玲出现,才重新攀上太清宗这棵大树。
如今,李秋玲也死了。
李惊楼想到这里,脸色愈发阴沉。
他转过身,看著堂內眾人,沉声道:“阴血宗魔修行事向来狠毒,但他们有一个特点。”
“杀人不遮掩。”
“尤其是筑基修士动手,必留血气、阴煞、魔气痕跡,从不收尸。”
“可秋玲之死,却透著诡异。”
“太清宗执法殿找到几处疑似现场,却没有任何明確魔修痕跡。”
“火焰焚毁,阵盘遮掩,气息冲刷,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这不像魔修所谓。”
“更像一个极谨慎、极怕暴露身份的人所做。”
堂中眾人安静下来。
坐在左侧第三位的修士,听到这里,不由皱眉问道:“族叔的意思是,凶手可能不是魔修,而是秋玲认识的人?”
此人名为李日清,是李家第三名筑基修士。
面容偏瘦,长相秀气,给人一种阴柔之感。
李惊楼缓缓点头。
“至少是与秋玲有过接触的人。”
“否则,秋玲为何要离开太清宗飞舟?”
“她堂堂太清宗圣女,秘境刚结束,身上又有伤,正常来说在那种情况下绝不会独自远行。”
“她离队,必有原因。”
“或是追人,或是见人,或是发现了什么。”
一名族老迟疑道:“可秋玲实力不弱,筑基九层巔峰的实力。能杀她的筑基修士,又有几人?”
李惊楼道:“所以范围並不大。”
他抬手一挥。
一张灵符地图,瞬间在议事堂中央展开。
地图上標註著云断山脉、断云崖、古云郡、灵阳郡等地。
李惊楼指向断云崖附近。
“根据太清宗执法殿与我李家这段时间走访秘境归来者得到的消息,秋玲在秘境中接触过的人不少。”
“但真正与她有衝突,且具备一定嫌疑的,主要有两个。”
堂內眾人立刻看向他。
李惊楼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是一位身穿青色道袍的散修。”
“此人在云断秘境北面遗址,当著秋玲的面抢走洗髓丹。”
“后来又在万象宫中夺走疑似秘境阵眼的核心机缘。”
“此人实力极强,擅长阵法、剑气、身法,身份不明,来歷不明。”
“根据在场的一些太清宗弟子事后回忆,秋玲出了秘境之后,曾在断云崖前亲自搜查此人下落,却未找到。”
“如今我们可以假设,若是秋玲后来发现了此人踪跡,独自前往追杀,却被其反杀害,完全说得通。”
眾人神色凝重。
青衣散修之事,他们也听过一些。
秘境核心机缘被人夺走,虽然太清宗未对外明说,但各家族皆有耳闻。
据说那人能在张血衣、孟浩天、李秋玲等筑基巔峰高手眼皮底下夺宝,绝非寻常人,此人的確有能力杀了李秋玲。
李惊楼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灵阳郡的一位家主,此人姓楼,名长安。”
堂中有几人露出疑惑之色。
但也有人脸色微动,似乎又觉得此名有些耳熟。
“楼长安?”
“灵阳郡楼家?没听说过。”
“此人是什么修为?”
李日清开口道:“我查过一些。”
“楼长安,灵阳郡百鸟林楼家的家主。”
“五灵根出身,早年只是散修,后经营家族,擅阵法。”
“据说楼家这些年发展很快,在灵阳郡中颇有些势力。”
“他曾因楼家清剿魔修有功,获得一个云断秘境名额。”
“更关键的是,他入了秘境后,曾隨太清宗队伍行动。”
“秋玲在入秘境的第一日,便当眾排挤过他,称他修为低微,不適合继续隨队。”
堂中有人皱眉:“就因为被排挤,便杀秋玲?他有这个胆子?”
也有人提出了质疑:“若是连秋玲都嫌弃他修为低,他又岂有能力杀了秋玲?”
李惊楼冷笑:“有没有胆子,不是看出身。”
“若只是寻常筑基中期,自然没这个胆子。”
“可问题是,此人並不寻常。”
“据秘境归来者所说,楼长安在炼丹遗址中曾破解六阶禁制,还在傀儡潮中杀过不少石精骷髏。”
“只不过后来被秋玲踢出队伍,所以后面行踪不明。”
“更有意思的是,此人从云断秘境回来后,並未隨太清宗飞舟同行,而是独自离开。”
“回到灵阳郡的时间,也比正常行程晚了许久。”
李日清接话道:“据我打听,楼长安离开断云崖后,几乎过了两个多月才真正回到百鸟林。”
“这中间有很长一段空白。”
堂中眾人脸色微变。
两个多月。
这行程时间確实异常。
若只是从云断山脉返回灵阳郡,哪怕绕路,也不该耗费这么久。
有人道:“会不会是他路上闭关疗伤?”
李惊楼淡淡道:“有可能,若是他在与秋玲斗法过程中祭出了秘术,必然需要时间恢復。”
“所以要查。”
“魔修也好,阳木宗也罢,都不能放过。”
“但我李家不能只跟著太清宗的方向走。”
“太清宗要的是宗门脸面。”
“我们李家要的,是找出真正杀秋玲的人。”
议事堂內重新沉默下来。
片刻后,李惊楼看向李日清。
“日清。”
李日清起身拱手:“族叔。”
李惊楼道:“你带几名筑基客卿,前往灵阳郡。”
“明面上,以配合太清宗执法殿调查云断秘境归来者为由。先去灵阳郡分堂,见见分堂管事的人。再设法调查一下楼家。”
“尤其要查清楚楼长安从秘境返回后那两个月,到底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有无受伤,有无闭关,有无修为变化。”
“还有,追查青衣散修的下落。”
“楼长安若真只是一个被秋玲排挤的家主,便罢了。”
“若他与青衣散修有任何关联……”
李惊楼眼中杀意一闪。
“寧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李日清神色一肃:“明白。”
一名族老迟疑道:“家主,灵阳郡毕竟是太清宗辖地。楼家又有剿魔功劳,若贸然动手,恐怕不妥。”
李惊楼冷冷道:“谁让你们贸然动手?”
“查。”
“先查清楚。”
“若查出证据,自有太清宗和李家出面。”
“若没有证据,也要逼出破绽。”
说到这里,他又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李日清。
“这是李惊玄从太清宗执法殿那边传回的补录调查文书內容。”
“太清宗近期会下令各地分堂配合。你持我李家拜帖前去,灵阳郡分堂不敢不接待。”
李日清接过密信,沉声道:“族叔放心。”
“我会把查个清楚。”
……
数日后。
灵阳郡,太清宗分堂。
郑敖坐在书房中,面前摆著一枚刚刚从宗门传送信匣中取出的青色玉令。
玉令上刻著执法殿的纹路。
他神识探入其中,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密令內容中的指示,清晰简单。
太清宗执法殿命灵阳郡分堂务必配合李家人员,调查补录云断秘境归来者的行程。
尤其关注李秋玲生前接触过的修士。
包括太清宗弟子、家族修士、散修。
若有异常,立刻上报。
郑敖看完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楼长安。
李秋玲怎么死的,郑敖不知道。
但在与楼长安签订了附庸契约后,很多事情他都会自然而然地往楼长安身上想。
云断秘境、李秋玲、楼长安、青衣散修。
这些线索在外人看来,或许互相隔著一层雾。
可郑敖越想,越觉得心中发寒。
因为楼长安太平静了。
从秘境回来后,他提起李秋玲之死时,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更重要的是,楼长安在云断秘境后不久,竟然拿出了能修復根基的灵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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