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海田眯起眼,眼中血光一闪。
“不错。”
石室里的灯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血气,给压得黯淡了几分。
古海田缓缓起身。
他如今这副身子年轻纤细,可这一刻,他身上的气势却阴冷得如一尊沉睡多年的魔头甦醒,令人不敢仰视。
“太清宗这几日连胜,士气正盛。”
“陆飞虹会以为自己掌握主动,太清宗上下也会以为,阳木宗被压得只能在边境防守。”
“而司母落凝虽强,但她再强,也不可能把所有地方都守住。”
赵中森迟疑道:“司母落凝本人,仍在无剑山。”
古海田冷笑:“本座知道。”
“但无剑山的金丹精锐,已经被抽走一批。”
“边境战线,还会继续牵制一批。太清宗各郡分堂,也会因战事调动人手,这时候的无剑山,正是外紧內虚。”
赵中森道:“可太清宗山门大阵极强,若突袭不能一击得手,反被困在无剑山,后果难料。”
古海田看了他一眼,语气加重了几分。
“中森!你这些年做阳木宗宗主做久了,胆子也被正道规矩磨平了。”
赵中森身子微颤,低头不语。
古海田冷声道:“本座要的,不是围攻无剑山三天三夜。”
“本座要的是快,是突袭!破阵!杀人!夺境!”
“一击之后,不论成败,立刻退走。”
“太清宗若宗主重伤,山门动乱,陆飞虹在边境便进退失据。到时阳木宗边境战线反压回去,太清宗必乱。”
赵中森沉声道:“若能重创司母落凝,自然是大功。”
古海田摇头:“司母落凝不是那么容易杀的。”
“此女剑意不弱,且无剑山大阵与她气机相连。”
“本座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正面杀她。但杀不了她,可以毁她的根基。”
“太清宗藏经峰、丹霞峰、传承剑池、宗门库房,哪一样不是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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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毁掉两三处,太清宗便要伤筋动骨。”
赵中森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他听懂了。
古海田不是要打一场堂堂正正的宗门大战。
他要的是魔道手段。
趁你主力在外,直接掏你的心窝。
不求占山门,只求毁传承,杀弟子,夺资源。
这种手段若成,太清宗哪怕不灭,也会元气大伤,只要假以时日,徐徐图之,太清宗的势力范围版图,最终便会落入阴血宗之手!
这,就是古海田的野心!
古海田又道:“边境那边,传令让他们改守为拖。”
“儘量拖一拖,不必再与太清宗死拼。”
“营寨可丟,据点可毁,证据也可让他们继续搜。但要拖住陆飞虹,拖住孤剑,拖住宋观澜,拖住那批金丹!”
赵中森沉声道:“若继续让太清宗搜下去,宗门名声……”
古海田打断他。
“名声?”
他像是听见笑话一般,眼底满是不屑。
“等太清宗山门被血洗,谁还管名声?”
“名声,乃胜者写之。”
“败者,连解释的权力都没有!”
赵中森沉默片刻,躬身道:“属下明白。”
古海田转身走到石壁前。
石壁上掛著一幅青元天域的粗略舆图,他的手指落在大洪郡,又缓缓移向太山郡无剑山:“大洪郡到太山郡,正常飞舟需数日。但可先通过宗门传送阵,传至东线隱秘分堂,再乘高速飞舟绕行。”
“一夜半,足够抵达太清宗腹地外围。”
“只要隱匿得当,太清宗来不及反应。”
赵中森道:“出动哪些人?”
古海田淡淡道:“阳木宗这边,你亲自去。”
赵中森抬头。
古海田继续道:“你带吕青谷、陈知远、秦暮、霍横川等金丹后期。”
“再抽调精锐金丹十五人,筑基不要太多,带精锐即可。”
“人多反而慢。”
赵中森眼神微动:“宗门內部谁坐镇?”
古海田道:“留下两名金丹后期足够。”
“若太清宗真能绕过边境来打九华峰,那便说明司母落凝早已看穿本座布局。若真如此,守再多人也没用。”
赵中森不再多问。
古海田继续道:“阴血宗这边,本座会调人。”
“这几年血令符召回的后裔中,金丹可用者不少。”
“虽然大多修炼杂乱,血脉不纯,但胜在够狠。再加上阴骨陵剩余几名老东西,凑出数十名金丹,不难。”
说到这里,古海田眼中闪过一抹冷意。
阴血宗当年几乎覆灭。
可魔宗传承最难断绝。
当年他留下无数血脉暗子、血令符、血契印记。
平日里这些人散在各郡,各家族,各宗门,甚至有些自己都不知道体內有阴血宗血脉。
血令一响,能活著来的,皆可用。
这些年,古海田虽夺舍重生,实力未復。
但靠著血脉召唤,已聚回不少力量。
筑基不计其数,金丹也有数十人,其中更是有不少金丹后期修士,他们这几年修炼魔功,修为足以与元婴一拼。
若正面立宗,或许还不够与太清宗、阳木宗相比。
可用来突袭,足够增加几成胜算了。
赵中森沉声道:“若召集如此多阴血宗金丹,动静恐怕不小。”
古海田道:“所以要快。”
“今晚传令,明日集结,后夜出发。”
“边境那边,要让太清宗以为阳木宗正要从白竹、无夜调兵反扑。”
“明白吗?”
赵中森躬身:“明白。”
古海田又道:“还有一事。”
赵中森道:“宗主请吩咐。”
古海田眼神幽冷:“继续查云断秘境中夺走小千界元母的人。”
赵中森迟疑道:“太清宗那边如今认定是青衣魔修与阴血宗有关……”
古海田冷笑:“蠢。”
“那青衣魔修多半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影子。”
“白鹿楼案也好,李家灭门也好,太清宗搜到的证据太齐了。”
“齐得像是有人摆给他们看的。”
赵中森脸色微变:“宗主怀疑有人在暗中布局?”
古海田道:“不是怀疑,是一定。”
“云断秘境中,小千界元母被外人夺去。隨后太清宗、阳木宗被一步步推到今日局面,这背后若无人拨动,本座不信。”
赵中森沉声道:“会不会是太清宗自己?”
古海田摇头。
“司母落凝若知道小千界元母真正价值,不会让陆飞虹在边境慢慢打。她会亲自出手。”
“所以那个人,未必是太清宗高层,也未必是阳木宗之人。”
“他藏得很深。”
赵中森问:“那该如何查?”
古海田道:“先不用急。”
“这人既能夺元母,又能借势拨局,说明他很谨慎。”
“谨慎之人最怕乱。局势越乱,他越会露出痕跡。”
赵中森心中微寒。
他越发觉得,古海田如今的行事风格,看似非常疯狂,但实则每一步都藏著算计。
边境开战是烟雾。
突袭无剑山是刀。
查小千界元母之人,则是另一条暗线。
古海田挥了挥手:“去办吧。”
赵中森躬身:“是。”
他转身离开石室。
石门缓缓闭合。
古海田站在舆图前,看著太山郡的位置,眼中血色越来越浓。
“司母落凝……”
“本座倒想看看,你这太清宗宗主,能不能挡住这一刀。”
他说完,忽然眉头微微一皱。
识海深处,似乎有一点极淡的波动。
古海田闭目扫了一遍,那波动已经消失。
只剩一些杂乱无意义的记忆碎片。
他冷哼一声,不过他並未深究。
这具身体原本的魂识,他早已压住。
在他看来,楼天月不过是苟延残喘。
翻不起浪。
石室重新安静下来。
识海最深处。
一缕极微弱的意识缩在黑暗中,像一粒沉入泥底的火星。
楼天月没有动,也没有想。
她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甚至不敢让自己升起太明显的念头。
但她听到了,太清宗,无剑山,突袭。
古海田似乎要干一票大的。
他会成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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