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圣诞节越来越近,沙咀道上遍地的gg牌、通宵营业的茶餐厅,以及那些在阴影中穿梭的红绿灯影,交织成了一幅独属於这个时代的繁荣画卷。
但是谁也不知道,繁华表面下,暗流正在悄悄涌动,伺机把人吞噬。
陈家驹今天难得换下了那身穿了好多年的羽绒服,穿了一件略显拘谨的夹克,手里拎著几个印著百货公司標誌的大购物袋,正陪著女朋友阿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阿美则是穿著一件粉色的羊绒衫,依偎在陈家驹身边,脸上掛著久违的甜蜜笑容。对於这对总是聚少离多的情侣来说,这样平静的逛街时光简直算得上奢侈品。
“家驹,你看那个橱窗里的灯,等咱们以后结婚了,一定要在客厅装一个一模一样的。”阿美指著不远处的一家精品店,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陈家驹嘿嘿一笑,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好啊,只要你喜欢,买两个都行!驃叔之前说,下个月可能给我加薪,到时候……”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突然打破了街道上的温情。
一道黑色的流光从人行道的侧翼猛地切入,两名戴著全覆式头盔的飞车贼骑著一部大马力的山叶摩托冲了过来。
靠近阿美之后,摩托车后座的男人猛地伸出手,精准且暴力地拽断了阿美肩膀上的包带。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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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美惊叫一声,整个人由於巨大的惯性被带得踉蹌了几步,险些摔倒。而那辆摩托车却没有任何停留,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烟,伴隨著一阵狂妄的怪叫,直接加速衝进了前方的车流。
“有人抢东西啊!家驹!”阿美惊魂未定地指著远去的摩托车。
“扑街!”陈家驹的脸色在一瞬间由憨厚转为了铁青。作为警队有名的“超级警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能发生抢劫,而且抢的还是他女朋友。这不仅是对法律的挑衅,更是对他个人尊严的践踏。
“阿美!在原地等我!不要乱跑!”
陈家驹大吼一声,將手中的购物袋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
“扑街!站住!”
陈家驹在人群中疯狂穿梭,他的爆发力极强,短时间內竟然没被摩托车甩开太远。但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引擎,眼看著那辆黑色的摩托车就要转入一条小路,陈家驹眼神一扫,正好看到路边一个送报纸的年轻人刚停下脚踏车。
陈家驹不由分说,直接跳上了那辆沉重的二八大槓,脚蹬子被他踩得几乎要冒出火星。
“伙计!紧急徵用!署名陈家驹,明天去湾仔警署领车!”
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辆破旧的脚踏车,在陈家驹那蛮横力量的催动下,竟然跑出了一种亡命天涯的气势。
前方的飞车党似乎並不是专业的劫匪,他们总是会在每一个路口稍微放慢一点速度,像是由於慌乱在辨別方向,又像是故意在等待后方的追兵。
但陈家驹此时满脑子都是抓住这几个扑街回去给阿美一个交代,並没有察觉到其中的诡异。
这种猫鼠游戏一直持续到了郊外的一处废弃乱石岗。
这里远离了市区的灯火,四周全是半人高的荒草和怪石嶙峋的山坡。摩托车猛地停在了一处乾涸的河滩边,驾车的劫匪“慌乱”地將阿美的皮包甩在草丛里,隨后猛拧油门,发动机爆发出最后一声轰鸣,消失在了漆黑的丛林小径中。
“呼……呼……”陈家驹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气,汗水顺著脸颊滑落,在寒风中蒸腾起淡淡的白雾。他並没有急著去追,不只是因为他的体力达到了极限,而且更重要的是拿回阿美的包。反正那部摩托车的牌照已经死死地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扑街仔,明天翻遍全港也把你揪出来。”
陈家驹骂骂咧咧地走向草丛,伸手去捡那个皮包。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皮革的一瞬间,耳畔传来了密集的、草木被压断的声音。
那是鞋子踩在枯枝上的脆响。
陈家驹的动作僵住了。他没有抬头,而是借著微弱的月光,从阿美包上那面小装饰镜的反射中,看到了身后那片密林里闪动的人影。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荒野的死寂。声音不是衝著他来的,而是从更深处的山坳里传出的。
陈家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职业本能压过了疲惫,他像是一只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前方的密林,顺著声音的方向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荆棘丛,眼前的景象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超级警察”也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那盏强烈而惨白的车灯下,陈家驹认出了那是倪家的心腹——倪家三叔。
此时三叔正背著手,冷冷地看著脚下的土坑。坑里,国华和黑鬼正发疯似地挣扎著,而十几名倪家的黑衣马仔正一锹接一锹地往里填著潮湿的黄土。
“这是……倪家在清理门户?”陈家驹屏住呼吸,迅速伸手摸向腰间的龙腾手机,向警署打去了电话。
今晚负责警署值班的正是他的老上司驃叔。
“驃叔!我是家驹!我在品川乱石岗发现倪家正在非法行刑,目標疑似是尖沙咀的头目国华和黑鬼!重复,他们在活埋!请立刻支援!”
“什么?!”电话那头,驃叔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度,带著一种关心和焦虑,“我知道了,家驹,你听著!你现在的任务是原地待命,千万不要暴露!我已经通知了最近的巡逻车,千万不要衝动,听到没有!”
“驃叔,来不及了!再等下去那两人就真要死了!”
虽然陈家驹也知道黑鬼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是那种融入骨子里的正义感让他根本无法对活埋这种行为坐视不理。他掛断电话,暗自庆幸今天休假没有交枪,猛地拔出那柄点三八左轮,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直接从斜坡上滑了下去。
“差人办案!全都不许动!把手放在头上!”
这一声怒喝,在空旷的山谷中如同一道炸雷。
三叔那张慈祥的老脸在灯光下缓缓转过来,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罕见的错愕,隨即变成了一种看死人般的阴冷。
“差人?”三叔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语气平淡得令人髮指,“阿来,你不是说这地方方圆五里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吗?怎么现在连湾仔的『超级警察』都跑来给这两个烂人送行了?”
“三叔,他只有一个人,估计是误闯进来。”刚刚赶来会合的阿来面无表情地挡在三叔身前,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呵,一个人也敢闯倪家的法场,陈警官,你可真是名不虚传。”三叔挥了挥手,那些原本拿铲子的马仔纷纷丟掉工具,从怀里掏出了各式各样的黑星和喷子。
“我再说一遍!放下枪!我是陈家驹!全港岛的人都认识我!动了我,你们倪家谁也跑不掉!”陈家驹举著枪,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
“动了你,確实很麻烦。”三叔嘆了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无比狠辣,“但如果让你活著回去,倪家今晚就得全体进赤柱。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別怪三叔不给你留面子了。”
“杀了他。”
隨著三叔这句轻飘飘的裁决,密集的枪声在一瞬间爆发。
陈家驹一个翻滚,躲进了一块巨石后面,点三八发出了清脆的反击声。但点三八威力实在有限,又怎么比得过是十几支武器开火。
“砰!砰!砰!”
短短几十秒,子弹便在巨石上溅起无数火星。陈家驹在打空了最后一颗子弹后,直接將配枪当成投掷武器甩向了一名马仔的面门,隨后整个人猛地躥出,像是一头受困的野兽撞入了倪家的人堆里。
必须衝进去贴身肉搏,让倪家人害怕误伤而不敢开枪,这样才能有一线生机。
陈家驹的肘击和膝撞异常狂暴,他硬生生地撞碎了一名马仔的肋骨,抢过对方的铁锹横扫出一片真空带,看起来似乎优势很大。但在这种绝对的人数压制下,个人的武勇显得极其苍凉。
一名马仔趁乱用枪托重重地砸在了陈家驹的后脑勺上。
“嗡——!”
陈家驹只觉得天地旋转,鲜血顺著额头流进了眼睛里。他强撑著不倒下,却被隨后而来的乱拳和乱脚彻底淹没。
倪家的马仔们像是要把刚才受到的惊嚇全部发泄出来,沉重的皮鞋底雨点般落在陈家驹的胸口和腹部。三叔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满脸血污、已经意识模糊却还在试图抓他裤脚的男人。
“陈警官,这就是正义的下场,”三叔的声音在陈家驹耳边嗡嗡作响,“既然你这么想救他们,那你就陪他们一起下去吧。这个坑够大,挤三个人应该还算宽绰。”
“埋了。”
三叔厌恶地转过身,在一眾马仔的簇拥下走回了平治车。
陈家驹被拖到了土坑边缘。他感觉到冰冷的、带著泥土腥味的黄土一锹接一锹地落在自己的脸上、鼻孔里、嘴里。他试图呼吸,却吸入了满腔的沙尘。绝望的黑暗一点点收紧,直到最后一抹微弱的灯光也被厚重的土层彻底隔绝。
当最后一锹土被踩实,乱石岗再次回归了那种诡譎的寂静。三叔拿出白绢擦了擦手,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三辆黑色的平治商务车在夜色中绝尘而去,只留下那个微微隆起的、还在渗著血腥味的土堆。
五分钟后。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著某种战术节奏的脚步声,在荒野上响起。
一辆全副武装的越野车从远处极速驶来,车子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提前打开了,天养生身著作战服跳下来,眼神透著一股狼一样的凶光。
他身后跟著的三名酒厂死士,每人手中都拎著工兵铲,动作利落得像是精准的仪器。
“在这里,土是新的,”天养生半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泥土的温度,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快挖!”
几把工兵铲如残影般挥舞,鬆软的黄土被迅速翻开。
很快,一只沾满了鲜血、指甲盖都翻开了的手掌从土里露了出来。天养生猛地伸手,抓住陈家驹的胳膊,全身肌肉发力,竟生生將这尊“土佣”从深坑里拔了出来。
“家驹!”
天养生一把將他拽了出来,平放在地上。陈家驹在接触到新鲜空气的一瞬间,身体由於本能產生了一阵剧烈的抽搐。他开始疯狂地咳嗽,肺部的黄沙被呛出来,带出大团大团的血沫。
“撑住了。”天养生掏出一支极其昂贵的“酒厂”特供强效肾上腺素,直接扎进了陈家驹的颈侧。
“带走,送去二號安全屋的私人诊所……你放心,这个帐我替你討回来。”
夜色中,黑色的越野车如同一道幽灵,载著这位刚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来的“超级警察”,消失在荃湾的迷雾之中。
风起,吹散了乱石岗最后一丝血腥味,却带不走这港岛即將降临的、足以焚尽一切的滔天巨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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