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安保的私人诊所內,陈家驹扭过头,看著坐在床边正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著短刀的天养生。天养生今日穿著一件墨绿色的作战背心,隆起的肌肉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如同大理石般的质感,那双狼一般的眼睛在察觉到陈家驹的动向后,微微偏转了过来。
“不得不说,你这条命確实硬得让阎王爷都犯难。”天养生收起短刀,隨手將一瓶已经拧好盖子的纯净水递了过去。
陈家驹挣扎著伸出左手接过,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顺著乾裂的喉咙滑下,才让他感觉到自己確实还活在这个充满了硝烟与背叛的人世间。他靠在病床上,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生哥……又是你。”陈家驹嘶哑著嗓子,嘴角牵动起一抹极其僵硬且苦涩的笑意,“算上乱石岗这一次……我这条命,已经是第三次落在你手里了。看来我陈家驹这辈子,是註定要欠你三条命了。”
天养生依旧保持著那个靠在医疗柜上的姿势,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弄著短刀,发出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感的金属摩擦声。听到陈家驹这么说,他那双如同野狼般阴狠的眸子微微抬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人情这种东西,先欠著吧,我估计就你这拼命的態度,以后有的是欠我的地方,”听陈家驹这么说,天养生那双如同野狼般阴狠的眸子微微抬起,“你得感谢我老板,要不是他收到情报,我也不能这么快找到你。不过现在你最要紧的,还是赶紧適应一下新的『身份』。”
“新身份?陈家驹敏锐地捕捉到了天养生话里的深意,他强忍著胸口的剧痛,扶著床沿坐直了身体:“外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三叔把我埋了后,驃叔、署长还有警队是不是很生气……毕竟倪家那边动手杀警,总部不可能没反应。”
“警队?”
天养生转过身,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中多了一丝调侃,“何止是有反应,家驹啊,你现在可是全港岛名副其实的『红顏祸水』。自从警方確认你在乱石岗『殉职』的消息后,整个港岛都疯了。驃叔和林雷蒙为了给你报仇,直接掀了桌子,现在不仅是倪家,整个號码帮都被警队钉在了案板上。陆启昌带队查封了尖沙咀所有的档口,连浩龙和鬍鬚勇那帮老傢伙现在正聚在祖宅里骂娘呢。你死这一回,直接让警队和社团开启了全面战爭。”
陈家驹先是一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驃叔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以及无数同僚在街头与古惑仔肉搏的画面。一股热血猛地衝上脑门,他顾不得全身石膏的束缚,挣扎著就要掀开被子起身。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陈家驹剧烈地咳嗽著,鲜血再次顺著嘴角溢出,“我得回去!倪家的人虽然该死,但是也不能因为我个人而这这么草率的开战!如果警队因为我產生无谓的流血衝突……不行,我得去制止这场行动,只要我活著出现,这一切都能平息下来!”
然而,还没等他的脚触碰到冰冷的地板,一只如同铁钳般有力的大手便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生生摜回了病床。
天养生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中透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冷冽:“陈家驹,你的脑子里难道装的全是肌肉吗?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你从沙咀道丟包开始,就已经是別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了吗?你现在出去,除了让那些想让你死的人再补一枪,除了让警队原本积攒的那点声望变成一场闹剧,你能平息什么?”
陈家驹被这一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混乱的大脑在剧痛中反而强行冷静了下来。他盯著天养生那张冷峻的脸,眉头紧锁:“你是说……那个抢包的飞车党,是故意把我引到倪家那边的?”
“废话!”天养生鬆开了手,冷哼道,“根据我们嘉禾安保的情报网,那两个飞车贼是另一个毒品庄家——林昆派出去的“脚”。目的就是利用你这种正义感过剩的性格,把你精准地引向倪家三叔行刑的现场。林昆算准了你会衝出去,也算准了三叔为了倪家的未来会杀你灭口。他要的就是你『死』在倪家手里,从而挑起警队对倪家的毁灭性打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接收空出来的毒品市场。”
陈家驹听完,脊梁骨瞬间升起一股凉意。
林昆,此前他从未听过这个人的名字,没想到在港岛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人物,心机竟然阴毒到了这种地步,脑子竟然灵活到这种程度。
“你是说幕后指使是林昆……生哥,你有什么確凿的证据吗?”陈家驹死死抓著被角,语气沉重。
天养生一摊手:“证据?陈sir,你还没明白吗?在我们的世界里,情报就是结果,证据那是留给你们这些活在阳光下的法官看的。是,我手里是有几张偷拍的照片和几段监听音频,但是这些东西在法院里,连一张废纸都不如。”
“那不如我们暗地里去搜集证据,或者通知警队对林昆进行暗中跟踪,我们警队有小狗队,跟踪人很有一套。”
“没用的,嘉禾的人跟过他,可他做事非常谨慎,货仓、工厂、运输都交给了不同头目去做,而且每个人之间都用『脚』隔开,我们抓不到他任何贩毒的证据……”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林昆这个毒瘤继续坐大?”
““话倒也不能这么说,我有一个计划……”
……
与此同时,尖沙咀,倪家豪宅。
倪永孝坐在空旷的书房內,手里拿著那柄银色的裁纸刀,机械地划拉著桌面上一张被揉皱的报纸。他还没从肃清四大头目后的权力真空中缓过神来,就发现自己已经成了这座城市最不受欢迎的瘟神。
“老板,外面来了一个那个报童,”司机阿来推开门,神情显得有些古怪,“他说有人在街角给了他两百块,让他务必把这个包裹交到你亲手拆开,还说……这是能解开你疑惑的东西。”
倪永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金丝眼镜后那双深邃的双眼微微眯起:“拿进来,先让爆破组的伙计过一遍,確认不是那帮对手送来的『礼物』。”
三分钟后,一份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被送到了倪永孝面前。
倪永孝修长的手指极其稳健地撕开了密封条。当他抽出里面那沓厚厚的文件时,原本平静如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那里面是一份关於“昆记电器行”老板林昆的详细履歷,其精细程度甚至超过了警方的情报科。从林昆身患糖尿病的医疗记录,到他如何通过“脚”在港岛运作“美金”和“港幣”,再到他这次与金沙將军签署的、准备取代倪家的那份口头协议——每一条、每一款,都清晰得令人髮指。
而最让倪永孝瞳孔剧震的,是文件袋最底部。那里记录了他如何在那晚精心地布置了那两个飞车党,如何掐著时间点將陈家驹引入了乱石岗。
“林昆……原来是你。”
倪永孝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透著一种被螻蚁算计后的极致愤怒,以及一种大梦初醒般的狰狞。
他一直以为坑他的是黄志诚,是那个潜伏在暗处的枪手,甚至是某个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他从未想过,在这场高层权力的博弈中,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病癆鬼给背后捅了最深的一刀。
“好一个林昆,好一招『借刀杀人』。”
倪永孝猛地站起身,由於愤怒,他手中的裁纸刀狠狠地刺入了厚实的胡桃木桌面。他现在终於明白了,为什么陈家驹会那么巧出现在乱石岗,为什么警方的反应会快得像是有预谋。
一切都是林昆在后面推波助澜,那个病夫想用倪家的血,去浇灌他的毒品帝国。
“阿继!”倪永孝转过身,声音冷冽得没有一丝人气,“去查!我要知道林昆现在每一个据点的具体坐標。还有,盯著观塘和西贡的海岸线。既然林昆想在这个时候接手咱们的份额,他肯定急著要从金沙那里接货。我要在他最得意的时候,让他知道,这尖沙咀的地皮,到底埋过多少像他这样自以为是的鬼。”
“是!”
倪永孝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种名为“生存”的凶光。他知道,这不再仅仅是杀父之仇,这是倪家在这座城市能否延续下去的根基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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