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聚宝楼那位少当家。
他一转身,就看到巷口站著一男一女,正瞅著他。
那年轻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苏跡没回答,只是上下扫了他一眼。
根基还行,元婴中期,二十出头,也算个小天才。
难怪敢说自己是万中无一的天才。
“你就是聚宝楼的少当家?”
苏跡问。
“是又如何?”少当家明显意识到来者不善。
他梗著脖子,嘴上硬气,“我警告你们,这儿是聚宝楼的地盘,你们要是敢乱来……”
“別紧张。”苏跡打断他,“我只是个路过的热心修士。”
“热心修士?”少当家满脸不信。
“对。”苏跡点头,“我刚才在楼下,听见你和你爹吵架了。”
少当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有点红温了:“那老头子就是胆小怕事!我辈修士,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还谈什么大道?”
“说得好!”苏跡一拍手,“有志气!我最欣赏你这种不怕死……不对,是不畏艰险的年轻人。”
少当家被夸得有点飘,看苏跡也顺眼了些:“你这人倒是有眼光。”
“所以,为了支持你追求大道,我决定帮帮你。”
“帮我?怎么帮?”
苏跡伸出手,掌心朝上:“把你身上的『洗礼令』交给我。”
少当家愣住了。
他看看苏跡伸出的手,又看看苏跡那张真诚的脸,脑子有点懵。
“你……你要我的洗礼令干什么?”
“替你去死……啊不是,替你去接受洗礼啊。”苏跡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你爹那么担心你,万一你真被那妖兽吃了,白髮人送黑髮人,多惨。百善孝为先对不对?”
苏跡拍了拍胸脯:“但我这个人就不一样了,我无牵无掛,就喜欢脱胎换骨,你把令牌给我,既全了你的孝道,又满足了我的愿望,一举两得,多好?”
少当家彻底傻了。
“你脑子有病吧?”他气笑了,“洗礼令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凭什么给你?”
“凭这个。”
苏跡手腕一翻。
一缕黑色火焰,在他指尖冒了出来。
巷子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几分,一股凉气从少当家脚底板直衝脑门。那黑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他感觉,只要沾上一点,自己就得没命。
少当家脸上的得意表情僵住了,额头冒出冷汗。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声音都在抖。
“我说了,一个热心修士。”苏跡的笑还是那样,可少当家现在看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能把洗礼令给我了吗?”苏跡向前走了一步。
少当家咽了口唾沫,双腿发软。
他虽然狂,但不傻。
眼前这男人,绝对是个狠角色。
“给……我给……”
少当家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非金非玉,上面刻著个兽头。
苏跡接过来,神识扫过,点了点头。
“多谢少当家割爱。”他收好令牌,“回去告诉你爹,就说你突然顿悟了,觉得他说得对,决定放弃洗礼,好好在家继承家业。”
少当家快哭了。
这叫什么事!
刚翻墙出来准备干番大事业,还没出巷子就被人截了胡。
“那……那我能走了吗?”他小声问。
“当然。”苏跡摆摆手,“路走宽了,少当家。”
少当家撒腿就跑,连滚带爬地翻回了聚宝阁的院墙。
苏玖在旁边看傻了。
“师兄,你……你这就把他的名额抢了?”
“什么叫抢?”苏跡纠正道,“我这是在挽救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你没听见刚才当家哭得多伤心吗?”
苏玖扯了扯嘴角,心想师兄这脸皮是真够厚的。
“走吧。”苏跡掂了掂手里的洗礼令:“到时候我们去会会那头『心眼不小』的妖兽。”
……
苏跡推开客栈房间的门,屋里的人都到齐了。
秦无锋和林清雪刚回来,赵登天在喝茶,沈白沈夜一人一影俩站在窗边。
“情况如何?”苏跡拉开椅子坐下。
秦无锋开口:“城主府外围全是铁甲傀儡,我抓了个活人守卫搜魂,发现城主府里,根本就没城主。”
“没城主?”苏跡有些意外。
“对。”林清雪接话,“城主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核心,那些活人守卫只是打杂的,真正掌控这座城的……他们没有资格接触。”
“所以我这边的线索暂时是断了。”
赵登天放下茶杯:“俺在街上打听过了,百年前那个外来者,是个剑修,,但不是苍黄界或是天魔,万妖任何一界的。”
“他估计也是接受了毁灭太虚界的委託。”
“想法是好的,但问题是万魔塔那妖兽压根就不是真的被镇压,所以註定失败了。”
沈白摇著扇子:“我打听到的就没有你们那么多了,我弄白了外来者的称呼並不是指我们是其他界的修士,而是其它城池的修士。”
“这里城池与城池之间几乎没有联繫,而城池之外皆是无尽的虚空。”
“只是偶尔有幸运之人能通过虚空乱流安全抵达另外一座城池。”
苏跡手指敲著桌面,发出“噠、噠”的声响。
“今晚,万魔塔会开启洗礼。”苏跡把那枚黑色令牌扔在桌上。
“哐当”一声,所有人都看向桌子。
“这是什么?”秦无锋问。
“洗礼令。”苏跡靠在椅背上,“我刚从聚宝楼少当家那里『借』来的。今晚,我混进去。”
林清雪眉头一紧,“塔里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那东西背后之人的实力也没底,太冒险了。”
“人多反而碍事。”苏跡倒了杯水,“你们留在外面。等我信號,如果我在里面动手,你们看情况,是否会有人出面,若是不敌,可以不出面,只需要记住他的样貌或是气息。”
沈白收起摺扇:“没问题。”
秦无锋握紧银枪:“交给我。”
赵登天拍著胸脯保证:“苏兄放心。”
夜幕降临。
万魔塔前的广场上,青铜鼎里的绿火烧得正旺。火光跳动,把周围一张张年轻的脸照得惨白。
昨晚祭祀,今晚洗礼。
广场上站著几十號人,都是城里有头有脸人家的小辈。
他们个个攥著拳头,压抑不住兴奋,低声议论。
“这次洗礼,我非得凝练出真血不可。”
“城主家的大公子都来了,看来这次洗礼赐下的力量肯定少不了!”
苏跡换了身不起眼的青袍,混在人群里。听著这些议论,他瞥了眼站在队伍最前头的那个锦衣青年。
那人下巴抬得老高,鼻孔快朝天了。
这帮人,上赶著当自助餐,排队还挺自觉。
苏跡收回视线。
“时辰到!”
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老头走到鼎前,扯著嗓子喊。
几具铁甲傀儡迈著僵硬的步子走上前,挨个检查洗礼令。
轮到苏跡,他面无表情地递上那枚黑色的令牌。
傀儡的面甲后头扫了一眼,没发现异常,侧身让开。
苏跡拿回令牌,跟著队伍,一步步走向那扇敞开的黑色塔门。
……
远处,万魔塔对面的阁楼上。
一个中年男人背著手站在窗前,满是褶子的脸上掛著笑。他是这座城的城主。
他身后的影子里,传出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今年这批货色不错。”阴冷的声音从影子里飘出,不带一丝温度。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转过身,腰弯了下去:“总算没白费大人的栽培,个个气血旺盛,大人肯定满意。”
“让你割爱了,倒是辛苦。”
中年男人嚇了一跳。
“听说这里头,还有你的儿子?”影子里的声音多了一丝玩味。
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死死贴著冰凉的地板。
“大人说的是哪里话!”他声音发颤,语气却狂热得嚇人,“能被您看上,那是他的福分!是他祖上积德!他盼著这一天好久了!”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脸上满是病態的期冀:“只要能得到您的力量,他就能衝破这鬼地方的束缚,成为真正的真人,世世代代给您当牛做马!”
影子沉默了片刻。
“可我的力量,你也清楚。”
阴冷的声音在阁楼里迴荡:“他多半是活不成的。”
“那是他的荣幸!”城主猛地磕头,地砖发出一声闷响,“能为大人去死,他死得值!要是撑不住,那是他自己没用,活该!”
影子里的存在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鳞片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隨著一声低沉的笑。
“我会儘量控制。希望他运气好吧。”
影子蠕动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飘忽:“这破地方,撑不了多久了。等我吸足了血食,就带你们出去。”
城主浑身一抖,激动得连连磕头。
……
广场上,绿色的火焰在青铜鼎里跳动。
苏跡站在队伍中间,目光在周围这群年轻人身上扫过。
能拿到洗礼令的,非富即贵。都是各大商行、家族悉心培养的苗子。
这帮人修为都在元婴到化神之间,气血旺盛。
他们凑在一起,压著嗓子交流,话里话外透著对力量的渴望。
“听说上次李家那个,洗礼完直接破境,现在都被城主府收编了。”
“这次我也一定行。”
苏跡听著这些话,觉得好笑。
自助餐在討论怎么把自己做得更好吃。
但他很快收敛了笑意。
苏跡发现,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做梦。
他左前方站著个穿青衣的年轻人。
这人嘴角也掛著笑,跟著周围人附和两句。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活气。
那是一种彻底的死寂。就像个已经死透了的人,硬撑著一副皮囊在喘气。
苏跡摸了摸下巴。
这城里的人身份不低,接触到的信息层面自然不一样。
看来,有人知道真相。
苏跡往前凑了半步,和那青衣年轻人並排。
“兄弟,面生啊。”苏跡隨口搭腔。
青衣年轻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苏跡一眼,敷衍地笑了笑:“你也是。哪家的?”
“小门小户,不足掛齿。”苏跡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看兄弟这气度,想必对这洗礼,胸有成竹?”
青衣年轻人扯了扯嘴角:“各凭天命罢了。”
苏跡盯著他的眼睛,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兄弟,你既然知道这所谓的洗礼,只是那妖魔进食的藉口,为什么还要来?”
青衣年轻人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苏跡。
那双死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隨后又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淹没。
他没有惊讶苏跡怎么会知道,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苏跡。
那眼神里,有怜悯,有嘲弄,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就像在看一个自以为看透了真相,其实还在井底蹦躂的傻子。
青衣年轻人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苏跡挑了挑眉。
这反应,有意思。
这人显然知道內情,甚至知道得比苏跡猜测的还要多。
但他根本不信任苏跡,或者说,他觉得在这座城里,知道真相和不知道真相,结局没有任何区別。
都是死路一条。
“鐺——”
一声沉闷的钟响打断了苏跡的思绪。
青铜鼎里的绿火猛地窜高了数丈。
“吉时已到!入塔!”
主持祭祀的老者高声呼喊。
两排铁甲傀儡转动身体,长戟指向万魔塔的大门。
沉重的黑色塔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內开启。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夹杂著陈年的血气和腐肉的味道。
队伍里不少人皱起了眉头,但眼中的狂热却更盛了。
“这就是大妖的气息!”
“好浓郁的压迫感!”
有人兴奋地低语。
苏跡跟在青衣年轻人身后,迈步走进了塔门。
塔內没有灯光,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散发著微弱红光的石头,勉强照亮了底层的空间。
空间极大,足有半个广场大小。
地面上铺著黑色的石砖,石砖缝隙里全是乾涸的暗红色血跡。
队伍在塔底中央停下。
身后的塔门“轰”的一声关上了。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几十个年轻人站在原地,虽然兴奋,但也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
“前辈?”队伍最前面,那个城主家的大公子壮著胆子喊了一声,“我们是来接受洗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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