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仨共同进退有啥意义么?
李秋辰不是不同意顾师姐的意见,作为云中县的本地土著,换句话说就是乡党,当然有合作的基础。问题是如今这个局面,轮得到咱们仨发表什么意见吗?
大师兄是主动站出来主持大局没错,可谁都知道他只是黑水將军刘文龙推到前台的代表。
现在三位將军都在台上坐著。
他还要继续代表下去吗?
“看玉枢。”
慕容枫突然开口说道。
李秋辰马上打开自己的玉枢,发现慕容枫给自己传送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一篇论文。
关於北境药师足跡显化的观测结果及合理推论。
作者署名是瞿悠远。
论文还没有写完,里面充斥著大段大段的计算公式和专业术语。
李秋辰完全看不懂。
我县塾还没毕业呢,你让我看这种专业论文,真当我是什么绝世天才啊?
“大师兄,瞿悠远是谁?”
“镇星宫………”
慕容枫想了想,给李秋辰简单解释道:“在咱们北境的最高学府,便是位於玄冰城的镇星宫。这位瞿先生是镇星宫的天罡星主,其身份相当於咱们內院的夫子,他主要研究的方向就是…………”懂了,大学教授是吧?
看大师兄这一脸为难的样子,李秋辰就知道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了。
谁家好孩子初三没毕业就能看懂研究生导师写的论文?研究生都不一定能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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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像他这样的人,並不少见。”
顾燕枝突然开口道:“帝君当初提出的理论,便是如今大楚立国的基础。其实一直都有人想要从各个角度推翻帝君的理论,以此来动摇大楚的根基。”
帝君什么理论?
李秋辰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应该就是著名的“三问三圣天。”
帝君重新阐述了长生天的天道概念,认为长生天所求的並非是长生,长生只是表象,实际上应该是无私的奉献。
令诸有情,皆求所得。
这种理解符合天意,但不符合人性。
人性都是自私的。
自己有求於人的时候恨不得跪舔,別人有求於自己的时候,那又是另外一副嘴脸。
大道理人人都知道,但大道理人人都不爱听。
所以一直以来都有顾燕枝所说的这类人,不愿意接受帝君的理念。
钱到我兜里就是我的了,凭什么让我花出去啊?
就在三人看著专业论文閒聊的时候,屠飞云走进来,关上了门。
刘文龙咳嗽一声,正色道:“大家安静一下,祝祭大人有话要说。”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这个时候所有人才注意到,坐在主位上的並非只有三位镇守將军,还有一名身披黑袍的灰发女子。
祝祭?
祝祭是什么玩意?
李秋辰转头看向顾燕枝,顾燕枝小声解释道:“祝祭大人是內务府巫祝司的地方主官。”
懂了,这是位锦衣千户。
那灰发女子抬手一挥,所有人眼前闪现出一道光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这是一份免责声明和保密协议。
內务府官方行文,对於当事人在此次孽物兽潮期间出现的一切问题不予追究,同时当事人也必须保证,不能以任何方式泄露今天这场闭门会议的任何情报信息。
签署这份文书,便意味著自己承担上了相应的因果,一旦泄露情报,必將遭受天罚。
李秋辰看了看左右,包括自己和师兄师姐在內,台下总共有二十四人。
其中大多数都是来自各地的年轻修士,放在现实中確实陌生,但如果把穷观阵上的网名拿出来,肯定会有眼熟的名字。
待到所有人都签署协议之后,台上的黑袍女子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在座诸位,都是我北境三府的少年英杰。”
“能够从兽潮战场上生还,证明了诸位的实力。察觉到这背后存在的问题,证明了诸位的头脑。”“唯独无法验证的,是你们身为楚人,对於大楚的忠诚!”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譁然。
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忠诚这种东西,没办法客观量化。
如果论跡不论心的话,在座的所有修士,都在这次事件当中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保家卫国的决心。但要论心的话……
怎么算忠诚?怎么算不忠诚?
黑袍女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你们现在太年轻,未必能够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现在的形势十分严峻,你们作为未来百年內的国家栋樑,有些事情必须从现在就开始了解。”
她抬手一挥,两具棺材出现在台上。
棺材里面躺著两个人。
他们的身上被绳索层层束缚动弹不得,头顶也贴上了符纸,封锁住了体內的法力和神识。
“瞿悠远。”
慕容枫小声说道。
“你们当中的有些人,应该认识这两位前辈。”
灰发女子开口介绍道:“来自镇星宫的天罡星主瞿悠远,以及太平山朝阳寺的伽蓝圣使,宝慧大师。当时在现场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他们二人在暗中操纵兽潮,不慎被灵玉娘娘的蚀心狐火所反噬。”“接下来我会以现场提问的方式,从两位前辈口中得到答案。”
她转头看向丝毫动弹不得的二人,正色道:“二位已经身中锁心咒,必须如实回答我提出的问题。如果所言不实,便会遭受万箭穿心的痛苦,我希望二位能够理解自己现在的处境,不要抱有侥倖心理。”“接下来我向二位提出的问题,二位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又或者用儘量简洁,通俗易懂的方式进行说明,以免產生误解。不得使用比喻、暗示或者其他文字游戏迴避我的问题,也不得进行与问题无关的討论发“现在你们的封印已经解开了,瞿前辈,你听懂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你们啊啊啊啊”
瞿悠远刚说出你们二字,就忍不住惨叫出声。
“瞿前辈,我再问一遍,你是否听懂了我刚才这番话的意思?”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遍通。
这就是审讯,一场半公开的审讯。
面对台下一眾年轻修士投来的异样目光,瞿悠远只感觉面红耳赤。
他何曾遭受过如此的羞辱。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瞿前辈,我说过不要心存侥倖。你今天被带到这里接受讯问,不只是操纵兽潮这么简单的问题,我们如果没有掌握充分证据,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对待一位声名显著的学者。”
黑袍女子走到瞿悠远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瞿前辈,你是否接受过药师赐福?”
瞿悠远摇头道:“没有。”
“你现在主要研究的方向,是否与药师赐福有关?”
“你是否了解此次药师赐福大规模爆发事件背后的真相?”
瞿悠远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回答我的问题!”
“此次事件是否与你现在的研究方向有关?”
这是在搞啥?
李秋辰听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
祝祭这种绕圈子的提问方式,很有可能是在规避对方的“保密协议”。
或者更浅显直白地说,就是守秘誓约。
作为幕后黑手,对方的势力不可能对於自己人被当场抓获,最终导致泄密这种事不加防备。只要说出某个具体的名字,或者幕后黑手的真实意图,脑袋就会砰地一下炸掉……大概是类似的情况。但这种保密协议也不是没有漏洞存在。
它不可能做到绝对的保密。
比方说你昨天跟幕后大boss吃了顿晚饭,今天有人问你,昨天晚上吃啥了?
你说土豆丝卷饼,脑瓜子啪一下炸了…
李秋辰看向顾燕枝,顾燕枝微微点头。
台下之人都不是泛泛之辈,大部分人都看懂了祝祭的意图。
反而是作为当事人的瞿悠远,他似乎还没有这个意识,脸上写满了我要讲话,但又不敢隨意开口。为什么不让我讲话?
你们寧愿相信这个內务府的女神棍,也不相信我堂堂镇星宫天罡星主?
而此时祝祭还在不紧不慢地跟他兜圈子。
“你是否认为药师带来的力量是恩赐而非诅咒?”
“你是否认为自己对於长生天的理解更加透彻深入?”
“你是否认为长生天道的正常运行……受到了当前帝国行政体系的某些限制?”
一个又一个看似毫无意义的问题,让瞿悠远心生烦躁,完全没有注意到祝祭的语气已经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你是否认为,隨著药师足跡的临近,药师赐福的规模会不断扩大?”
“你是否认为帝国应当改变现有的秩序,顺应时代潮流的发展?”
“你是否认为受赐福者是更完美的进化方向,楚人应当主动接受药师赐予的恩惠?”
“你是否认为那些没有蒙受赐福的普通人,是应该被淘汰的物种,天生低人一等?”
“我没有啊啊啊啊”
瞿悠远下意识地开口反驳,瞬间便遭受到了锁心咒惩罚。
“你只需要回答问题,不需要发表自己的主观意见。”
祝祭的眼神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冷森然,死死地盯著遭受折磨的瞿悠远。
“你,是否认为,未受赐福者,理应被淘汰?”
“是,或者不是?”
“是!”
瞿悠远长出一口气,从剜心刻骨的剧痛中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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