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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人生无常？
余杭。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李明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左手拇指机械地刷著手机屏幕。
抖音已经刷到了“重复推荐”的閾值，b站动態里最后一个更新是两小时前一个游戏主播的录播。
v群朋友圈静悄悄，只有某个做代购的初中同学在十分钟前发了一组包包图片，配文“最后一波，欲购从速”。
他打了个哈欠，膀胱传来隱隱的胀感。
该去撒个尿了。
就在他拇指滑动准备锁屏的前一秒——特別关注推送的震动，像一根细针扎进昏昏欲睡的神经。
特別关注只有一个：b站up主“墨西哥哥”。
这个专门搬运、翻译、解读奇瓦瓦州和唐纳德·罗马诺相关视频的帐號，在过去两个月里，已经成了李明每晚必刷的“电子榨菜”。
从土地分配到边境衝突，从“火鸡攻势”到“器x丑闻”，每一次更新都像追更一部血腥又热血的现实版《权力的游戏》。
当然——
有人说他其实是官方帐號。
当然谁知道呢？
但这次推送的时间不对劲。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墨西哥哥”从来不在这个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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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送標题只有一行字，没有封面图：
【紧急速报】奇瓦瓦特种部队作战实录：cia顾问团的最后一夜（血腥警告/1
8+）
李明睡意全无。
他点开推送。
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处理，开头就是一阵剧烈晃动、夹杂著粗重喘息和西班牙语脏话的画面。
镜头像是绑在某个人的头盔或胸带上，视角极低，剧烈顛簸。
“；vamos！；vamos！（快！快！）”
一个压低的、沙哑的男声在吼。
画面里是黑暗的走廊，只有枪口火焰和手电筒光束切割出的碎片。
墙壁是粗糙的石材，掛著些看不懂的油画。几个穿著深色作战服、戴著夜视仪的人影以教科书般的战术队形快速推进，枪口始终指向威胁方向。
“左清！”
“右清！”
短促的英语交流，口音很硬。
然后画面猛地转向一扇厚重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门。
门上已经有了一个被切割出的、冒著红热边缘的洞口。火花四溅。
“热熔切割器就位！三十秒！”
“掩护！”
镜头转向侧方，一个队员蹲在掩体后，hk416的枪口指向走廊深处。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远处有几个红黄相间的热源在移动——是人。
“接触！三点钟方向！两个！”
“砰砰砰砰！”
短点射。
消音器特有的闷响。远处一个热源跟蹌倒地，另一个缩回拐角。
“清除。”
“门开了！”
“轰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金属门向內倾倒砸地的声音。灰尘如浓雾般涌出。
镜头隨著第一个衝进去的人突入。
室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几个白人男性蜷缩在角落，其中一人手里举著手枪，手抖得厉害。
“；nodisparen！；somosciudadanosamericanos！（別开枪！我们是美国公民！）”
带著哭腔的英语，混杂著西班牙语单词。
镜头持有人在前进，枪口始终对准那个说话的人。画面拉近，能看清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禿顶、穿著卡其裤和polo衫的男人，脸因恐惧扭曲成一团。
“cia？嗯？”
一个声音响起，说的是英语，但带著明显的拉丁口音。是镜头持有人。
“我————我是合法入境的私人军事承包商————我有外交————”
“合法？”
镜头突然猛地向前一顶，枪口几乎戳到禿顶男人的脸上。
男人嚇得向后仰倒，手枪脱手掉地。
“在墨西哥领土上，指挥毒贩屠杀农民，叫合法？”
“在墨西哥军队医院里，摘士兵器x卖钱，叫合法？”
“在杜兰戈的庄园里，策划顛覆合法州政府，叫合法？”
每问一句，枪口就往前顶一分。禿顶男人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是令————我只是执行————”
“命令？”
镜头持有人似乎冷笑了一声。画面转向旁边一台还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封刚刚写好的邮件草稿，收件人地址是某个一看就是政府机构的加密域名。
邮件正文是英文：“任务失败。庄园遭袭，对方战斗力超出预估。通讯全断。建议立即启动止损程序”，清除所有在墨关联帐户与联络线。我们可能无法””
写到这里中断了。
“把这封邮件写完。”镜头持有人的声音响起，“签上你的真名。还有你的cia员工编號。”
“我————我不能————”
“砰！”
一声枪响！但不是打向禿顶男人。画面猛地转向另一边，一个缩在电脑桌下、戴著眼镜的瘦小男人惨叫一声，捂著小腿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涌出。
“写。”镜头持有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禿顶男人崩溃了，颤抖著手扑到键盘前，开始打字。画面拉近，聚焦在屏幕上。
他补完了邮件：“————无法撤离。证据可能已被获取。请求立即支援或批准自毁程序。——罗伯特·j·克莱门斯，cia行动处，员工编號：s—7248。
“发送。”声音命令。
禿顶男人—罗伯特·j·克莱门斯，颤抖著点击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画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镜头缓缓转回克莱门斯惨白的脸。他眼中涌出一丝卑微的、乞求活命的希望。
“我————我合作了————我可以告诉你们更多————我知道他们在墨西哥城的所有线人————我知道他们下一步要————”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西瓜被戳破的声音。
克莱门斯的表情凝固了。眉心正中，一个细小的血洞缓缓渗出红白相间的液体。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然后身体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毯上。
眼睛还睁著，望著天花板。
镜头平静地扫过房间。另外几个或蜷缩或跪地的白人男性，也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击毙。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溅在橡木墙板上。
“清扫。硬碟全部拆走。尸体拍照。五分钟。”
镜头持有人的声音依旧冷静，开始指挥。
画面开始快速移动，拍摄尸体面部特写、房间布局、散落的文件、电脑屏幕————最后停留在一扇被炸开的地下室入口，入口处倒著几具穿著战术装备、但同样被爆头的尸体。
视频到这里，突然黑屏。
三秒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出现的是一段显然是后期剪辑进去稳定拍摄的画面：一个穿著奇瓦瓦州警备部队黑色作战服、脸上涂著油彩但没戴面罩的男人，站在镜头前。
背景是晨曦微露的天空和一片燃烧的建筑残骸。
他说的是西班牙语，下方有中文字幕：“致华盛顿特区兰利总部，cia的各位老爷。”
“你们派来墨西哥的顾问团”，一共十二人，四名前特种部队，三个信號专家，两个医护，一个协调员，还有一个躲在后面的行动官。”
“都在这里了。”
他侧身，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地面上，用防水布盖著的一排尸体轮廓。尸体的脚露在外面，穿著各式各样的鞋子：战术靴、休閒鞋、甚至一双皮质拖鞋。
“我们清点过了，十二个，一个不少。放心，没多少。”
“你们给他们的任务一武装毒贩、袭击村庄、策划政变、还有那些医院里的脏事—到此为止。”
“顺便说一句，”疤脸男人凑近镜头，“你们那个叫杰克逊”的行动官，死前尿裤子了。真是丟尽了海豹六队——哦不对，是丟尽了cia的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墨西哥，不是你们的后院。”
“奇瓦瓦，更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再敢伸手，伸一只，砍一只。伸一双，砍一双。尸体我们会打包好，寄到兰利门口，邮费到付。”
“听懂了吗，婊砸养的？”
视频结束。
最后的黑屏上，打出一行白色小字：“本视频由奇瓦瓦州警备部队mf特种作战分队於今日凌晨录製並授权发布。
所有內容属实，欢迎任何国际机构验证。”
播放量：已超过300万。弹幕数量爆炸。
李明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张大的嘴和瞪圆的眼睛。
膀胱的胀感早就忘了。
他手指发抖，把进度条拉回开头，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克莱门斯被逼写邮件、然后被一枪爆头的那段。看了三遍。
然后，他做了每个深夜看到劲爆消息的网友都会做的事截图。
录屏。
下载原视频。
打开v群，点开那个名叫“国际局势瞎侃群”的五人小群。
这个群里有他的大学室友、两个网上打游戏认识的哥们，还有一个在外贸公司上班、自称“精通地缘政治”的表哥。
平时群里聊的都是游戏、妹子、还有偶尔转载的军武视频。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
李明把视频连结甩进群里，然后@了所有人。
李明：@全体成员臥槽！出大事了！快看！唐纳德和cia干起来了！真枪实弹！把人全宰了！
十秒钟后，第一个回復跳出来。
王涛（游戏哥1）：？？？大半夜的，发啥癲呢？
张伟（游戏哥2）：又是什么营销標题吧？cia是你能干的？唐纳德再牛逼也就是个警察，跟美国情报机构叫板？活腻了？
李明急了。
直接甩出视频截图，特別是克莱门斯眉心那个血洞的特写，还有最后疤脸军官说话的截图。
李明：自己看！这是奇瓦瓦州官网发的！刚发！热乎的！墨西哥哥搬运的！
王涛：我靠，这画面，这质感，不像假的啊。但这內容太离谱了吧？cia顾问团被一锅端？还拍视频发上网？这不等於宣战吗？唐纳德疯了？
张伟：肯定是游戏画面！！要么就是电影剪辑！现在技术多牛逼你不知道？
前阵子不是还有川普唱京剧的视频吗？以假乱真！
这时，那个自称“精通地缘”的表哥刘峰出现了。
刘峰：吵什么吵，大半夜的，我看看连结奇瓦瓦州？唐纳德？呵呵。
他点开视频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来。
刘峰：看完了，假的！百分百假的。
李明不服：为啥？
刘峰很篤定的说：这cia的行动官，死前会那么怂？还尿裤子？扯淡。那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也不会露怯，视频里那个自称mf分队的疤脸，说话太像演戏了，台词感太重，真正的特种部队人员，不会这么囉嗦，更不会对著镜头放狠话，那是找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打字速度加快，带著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优越感：
刘峰：美国是什么？世界第一强国！cia是什么？世界第一情报机构！唐纳德是什么？一个墨西哥北部的土军阀，靠锤子起家，手下最多几万条枪，重武器都没几件。他敢动cia的人？还拍视频上网？他今天敢发，明天美国航母战斗群就开到他家门口信不信？b—2轰炸机直接把他老巢扬了！他有几个师？他防空飞弹在哪？他凭什么？凭一腔热血？笑死人了。
刘峰：这视频，要么是唐纳德那边为了鼓舞士气做的宣传片，要么是哪个黑客组织搞出来噁心cia的。绝对不可能是真的。真要是真的，现在白宫新闻发布会都开完了，全球媒体早就炸了，轮得到你们在这小群里討论？
张伟：峰哥说得对！还是峰哥懂！李明你就是太容易上头，这种视频一看就是骗流量的。
王涛：不过做得还挺逼真————那血，那枪声，特別是爆头那一下，音效绝了。
李明：————可是，这是奇瓦瓦州官方渠道发的啊。“墨西哥哥”只是搬运，源头是他们的新闻网站和社交媒体帐號。他们敢用官方帐號发假视频？
刘峰：官方帐號？那又怎样？唐纳德那个政权，本身就不被国际承认，他那个“官网”跟个人博客有什么区別？他想发什么发什么。说不定就是为了製造“我们很强大”的假象，稳住內部人心，同时骗骗你们这些外国粉丝的捐助。
年轻人，多读点书，地缘政治不是看几个热血视频就能懂的。
李明看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表哥刘峰的话，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美国太强大了，cia太神秘太厉害了，唐纳德相比之下太弱小了。鸡蛋碰石头的事情，理性思考下，確实不可能发生。
但————视频里那些细节呢？那些晃动、喘息、突然的枪响、濒死的惨叫、血液喷溅在镜头上的瞬间————还有那个克莱门斯崩溃的表情，那种绝望到极致的颤抖，真的能演出来吗？ai换脸能精细到每一帧肌肉的抽搐吗？
他重新点开视频，关掉弹幕，调到最高清，用0.5倍速慢放克莱门斯被枪指著头、敲击键盘的那一段。
手指的颤抖。
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喉咙吞咽口水的艰难动作。
瞳孔里倒映的枪管和死亡阴影。
以及最后，眉心爆开时，那瞬间扩散的、混合著惊愕、释然和永恆黑暗的眼神。
李明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他妈————不像演的。
至少不全是。
他切回v群群。
李明：@刘峰表哥，你看没看那个克莱门斯写邮件的片段？他输入的邮箱后缀，是cia.gov的一个加密子域名！还有他的员工编號！这些东西，如果是假的，cia会不出来闢谣？这等於直接偽造美国政府官员身份和內部通讯系统了！
刘峰：呵呵，子域名隨便编，员工编號隨便写。cia每天收到的虚假信息、偽造指控多了去了，每个都闢谣，他们不用干別的了。说不定这视频就是他们对手比如大毛情报部门做的，目的就是抹黑cia，挑拨美国和墨西哥关係。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张伟：有道理！俄毛子最喜欢干这种事了！阴险！
王涛：这么说————是大毛黑客做的？技术可以啊。
爭论在群里持续了十几分钟。
刘峰凭藉著他“丰富的地缘政治知识”和不容置疑的语气，逐渐占据了上风。张伟和王涛被说服了，开始討论这视频如果是大毛做的，用的是哪款渲染引擎，特效花了多少钱。
李明却越来越烦躁。
一种直觉，一种混合著震撼、兴奋和隱隱不安的直觉，在他胸腔里鼓譟。
他退出v群群，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还是一片歌舞昇平。#某明星新剧路透#、#某综艺录製现场#、#春日穿搭指南#————
没有“cia”，没有“奇瓦瓦”，没有“唐纳德”。
他又翻墙出去，打开推特。
趋势栏，美国区：#特普新发言#、#某地枪击案#、#某电视剧最终季#。
墨西哥区趋势：#mfvscia排在第三位。#diamante（钻石）排在第七位。
#ciaenméico（cia在墨西哥）正在快速上升。
他点进#mfvscia的话题。
瞬间，海量的推文、图片、视频片段涌了进来！
大多数是西班牙语，但也有很多英语推文。转发来源五花八门：有奇瓦瓦州官方帐號（@gobiernochihuahua）、有“墨西哥人民x”帐號（@ppmmeico）、有mf的帐號（@mfchihuahua），更多的是无数个人帐號的转发和討论。
视频的播放量，在推特上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评论区炸了。
英文评论：
holy**！这是真的？他们真的干掉了一个cia小组？
“那个“杰克逊”尿了裤子然后被爆头————太残酷了。”
“如果这是假的，那是我见过最精细的假视频。音效、镜头抖动、血溅到镜头上————这不是cgi。”
李明快速滑动屏幕，心臟怦怦直跳。
推特上的反应，和他小群里的“理性分析”截然不同。
这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视频是真的，情绪要么极度亢奋，要么极度震惊。质疑的声音也有，但很快被淹没在海量的转发和愤怒的声討中。
他截了几张趋势图和热门推文的图，再次发到v群小群。
李明：@刘峰表哥，你看推特！趋势炸了！墨西哥区前三都是这个！全世界都在討论！这要是假的，能瞬间衝到这个热度？
这次，刘峰没有立刻回復。
过了大概两分钟。
刘峰：热度能说明什么？大毛的网络水军是吃素的？他们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內把某个话题刷上趋势。李明，我告诉你，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等官方消息。如果白宫、或者cia发言人出来否认，那这视频就是假的。如果他们沉默————那才有可能，注意，是有可能，是真的。
刘峰：但在官方消息出来前，我劝你別到处转发，免得被打脸。
李明撇撇嘴，关掉了v群群。
官方消息？
白宫发言人？
他想起视频里那个疤脸军官最后说的话：“————尸体我们会打包好，寄到兰利门口，邮费到付。”
这种赤裸裸的、带著街头斗殴般狠劲的挑衅，官方会怎么回应？是勃然大怒，立刻制裁？还是————装作没看见？
他隱隱觉得，表哥那套“大国碾压小国”的理性逻辑，在这个血腥的凌晨视频面前，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特別关注推送：“墨西哥哥”又更新了。
这次不是视频搬运，而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动態，附带一个连结：
【紧接上文】奇瓦瓦州政府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州长首席顾问万斯发表正式声明，指控cia多项罪行，並公布部分证据。连结指向奇瓦瓦州政府官网直播流。
李明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画面不是常见的新闻发布厅。
背景是一面没有任何標识的深灰色墙壁，只有正中央悬掛著奇瓦瓦州的州徽，以及州徽下方交叉的锤子与步枪—墨西哥人民x的党徽。
一张简单的金属讲台后，站著奇瓦瓦州政府万斯。
很多人称呼他为：“鼓掌哥”。
因为唐纳德一开口，他就鼓掌！
人情世故妥妥的。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开口：“今天凌晨，奇瓦瓦州警备部队mf特种作战分队，在杜兰戈州钻石”庄园，执行了一次自卫反击行动。”
“行动目標：清除一个非法入境、武装潜伏、並直接指挥恐怖袭击和顛覆活动的外国情报机构行动小组。”
“该小组隶属於美国中央情报局，化名三角洲前沿解决方案公司”私人军事承包商，共十二人。其负责人化名杰克逊”，真实姓名为罗伯特·j·克莱门斯，cia行动处官员，员工编號s—7248。
“
万斯拿起第一张纸，展示给镜头。那是一张放大的证件照复印件，禿顶，面无表情，正是视频里那个尿裤子的男人。
旁边有英文姓名和编號。
“在过去72小时內，这个cia小组直接策划並指挥了至少四起针对奇瓦瓦州平民村庄的恐怖袭击。他们武装並遥控锡那罗亚贩毒集团残部王八”武装，袭击了圣费利佩村、拉洛马村、埃尔普罗格雷索合作社等地，造成平民死亡四十七人，重伤六十三人，烧毁民宅八十四间，学校两所，医疗站一个，粮仓三个。”
他放下纸，拿起第二张。这是一组血腥的照片，快速闪过：烧焦的儿童尸体、被砍头的老人、哭泣的妇女、化为废墟的教室。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他们下达的命令是：製造恐慌，最大限度破坏基础设施，让农民不敢耕种，让孩子不敢上学，让唐纳德的改革无法进行。”
“
“这是战爭罪。是反人类罪。”
万斯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握著讲台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这，仅仅是他们最新犯下的罪行。”
他切换了第三张纸。这是一份扫描文件，標题是西班牙文：“特殊医疗资源转运记录（2015年1月—2016年3月）”。上面列著密密麻麻的日期、编號、器x类型（心臟、肾臟、肝臟————）、来源（伤员编號）、去向（代號）。
“来自维拉克鲁斯第二野战医院前主任马拉度纳医生提供的內部记录。记录显示，在过去十五个月里，至少一百八十七名本该得到救治的联邦军重伤员，在被判定死亡”后，其器x被非法摘取，並通过特定渠道转运至美国、欧洲的私人医疗中心。”
“这些转运，得到了墨西哥联邦国防部高层、卫生部高层的批准和分赃。而牵线搭桥、提供需求清单”並支付费用的”
万斯停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镜头：“正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外围资金渠道，以及他们庇护下的所谓国际医疗慈善基金会”。”
“cia用墨西哥士兵的器x，去討好美国的政客、富豪，去换取政x筹码和情报合作。他们把我们的年轻人，当成可拆卸、可替换的高达。”
直播画面適时切出了一段音频波形图，以及翻译字幕。
一个带著美国口音的男声：“参议员的心臟必须在下周三前到位，配x已经確认，价格不是问题。墨西哥那边货源稳定吗？”
另一个声音（马拉度纳）：“稳定。最近边境衝突多，材料”充足。就是风险在增加，有些医护人员开始怀疑————”
美国口音：“怀疑就处理掉。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解决不了的，让保安部”处理。记住，这件事关係到我们在国会上的几位重要朋友，不能出任何差错。”
音频结束。
万斯看著镜头，沉默了几秒钟，那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第四样东西，一个军用级別的黑色硬碟，举在手中。
“在今天的行动中，我们缴获了cia小组携带的全部电子设备。这个硬碟里，存储著他们与墨西哥城多名高级官员的资金往来记录、秘密会议录音、顛覆奇瓦瓦州政府的详细计划时间表、以及与王八”等毒贩武装的通讯记录和武器输送清单。”
“我们正在解密和分析。但初步瀏览，已经足够震撼。”
他朝旁边点了点头。画面切入一段快速播放的截图幻灯片：
银行转帐记录，从开曼群岛某帐户，转入墨西哥城多个个人帐户，金额从数十万到数百万美元不等。帐户持有人名字被打码，但职务標註清晰：议员、部长助理、將军、最高法院法官————
一份会议纪要，日期是两周前，標题是“奇瓦瓦局势评估与后续行动”。其中一项决议写道：“若阿尔瓦罗·门多萨无法在十日內压服奇瓦瓦，则考虑启动b计划”：支持军方温和派发动有限政变，组建临时军政府，隨后举行可控选举”。”
一份武器清单，详细列著m4步枪、机枪、火箭筒、夜视仪的数量和交货地点。收货方签名栏，是一个潦草的西班牙文签名：“eigero（白佬）”——“王八”的绰號之一。
幻灯片播放完毕，画面切回万斯。
他放下硬碟，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仿佛要穿过镜头，抓住屏幕前每一个观眾的衣领。
“现在，我代表奇瓦瓦州政府，墨西哥人民x中央委员会，以及唐纳德·罗马诺局长，向中央情报局，提出正式指控和严正要求：”
“立即承认並公开道歉：承认cia特工非法潜入墨西哥领土，从事顛覆、恐怖主义及反人类活动。向所有受害者家属道歉，向墨西哥人民道歉。”
“立即交出所有参与器x贩卖、毒贩武装、以及顛覆阴谋的在美相关人员名单，並引渡至墨西哥接受审判。包括但不限於：接收墨西哥士兵器x的美国政客、
富豪、医疗机构负责人；cia內部策划和批准这些行动的官员；以及所有提供了资金和庇护的共犯。”
“立即停止一切对墨西哥內部事务的干涉。撤回所有以任何名义在墨西哥境內活动的cia人员及承包商。冻结並归还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所有资產。”
“对奇瓦瓦州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包括：恐怖袭击造成的平民生命財產损失；被非法摘取器x的士兵抚恤及赔偿：以及因cia顛覆活动导致的社会动盪和经济损失。初步估算，总额不低於五十亿美元。”
“上述要求，我们给予cia四十八小时考虑並回应。”
“四十八小时后，若无正式、诚恳、且包含具体行动步骤的回应”
万斯停顿，直视镜头，眼神里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我们將视作cia正式向墨西哥人民，向奇瓦瓦州宣战。”
“届时，我们將採取一切必要手段，捍卫我们的主权、我们的人民、和我们的未来。”
“我们手里有证据，有人证，有整个墨西哥乃至全世界人民的眼睛。我们不怕把事情闹大。闹到联合国，闹到国际法庭，闹到全世界每一个家庭的电视屏幕上。”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自詡为世界灯塔”、人权卫士”的美国，它的情报机构，在別人的国家里，到底干了多少骯脏、血腥、见不得光的勾当！”
“过去，或许很多人怕你们。怕你们的航母，怕你们的制裁，怕你们顛覆政权的手段。”
“但今天，在奇瓦瓦，我们想告诉华盛顿的那些老爷们”
“时代变了。”
“你们那一套，收买政客、武装暴徒、製造混乱、然后躲在背后数钱的日子，结束了。”
“墨西哥不是瓜地马拉，不是智利，不是你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香蕉共和国。”
“奇瓦瓦，更不是。”
“再敢把手伸过来，伸一只，砍一只。伸一双，剁一双。尸体和证据，我们会一起打包，扔回你们脸上。”
“听懂了吗？”
万斯盯著镜头，足足有五秒钟。
“do you understand， you son of a bitch？” （听懂了吗，婊砸养的？）
直播信號，在此刻切断。
屏幕黑了下去。
憋尿膀胱的胀感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完全感觉不到。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万斯那句“婊x养的”在反覆衝撞。
这不是声明~！
这是战书！
还当著全世界面。
他手忙脚乱切回推特。
#chihuahuavscia（奇瓦瓦对cia）已经衝上了全球热搜第一位。
#warcrimes（战x罪）第二位。
#organtrafficking（器x贩卖）第三位。
#meiconotyourbackyard（墨西哥不是你的后院）排在第四位。
万斯发布会的片段、截图、尤其是最后那句“sonofabitch”的短视频，正在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播放量每刷新一次，就暴涨几十万。
评论彻底疯了。
“holyshithesaidit！heactuallysaidit！”（我靠他说了！他居然真的说了！）
“this is the most insane press conference i“ ve ever witnessed in
mylife.”（这是我一生中见过最疯狂的新闻发布会。）
李明颤抖著手，把发布会最后那段视频，特別是万斯说“sonofa
bitch”的几秒钟，截取下来，再次扔进v群小群。
这次，他什么文字都没配。
一分钟后。
张伟：————我草。
王涛：————我草。
张伟：这————这真是官方发布会？那个万斯，是奇瓦瓦的二號人物吧？他就这么————骂出来了？
王涛：不仅骂了，还下了最后通牒，要500亿赔偿，要引渡美国人————这他妈————
又过了两分钟。
刘峰：————视频看了。
刘峰：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大了。
刘峰：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等美国官方的反应。白宫、国务院、五角大楼、cia——————只要他们出来一个人，说这是偽造的、污衊的，那奇瓦瓦就完了，唐纳德就完了。他们会被定性为恐怖主义政权，会遭到最严厉的制裁和可能的军事打击。
刘峰：如果————如果他们沉默。或者回应含糊其辞——
刘峰没有答完这句话。
但李明读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如果美国沉默，或者不敢强硬否认，那就意味著一视频里的东西，很可能是真的。cia真的在墨西哥干了那些脏事，而且被人抓了现行，拿到了铁证。
那么，唐纳德和奇瓦瓦，就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是真的，捅了一个能把天捅破的马蜂窝。
而且，他们似乎————並不怕。
李明放下手机，终於感觉到了膀胱的剧痛。他衝下床，跑向卫生间。
一边放水，一边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万斯展示的那些证据——转帐记录、会议纪要、武器清单、器x贩卖记录——
如果是偽造的，需要多么庞大的资源和多么精细的策划？而且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內，配合一次真实的军事行动（端掉cia小组），製造出如此环环相扣的“剧本”？
可能性太小了。
那么，如果大部分是真的————
美国会怎么办？
真的赔钱？道歉？交出政客和cia官员？
还是————恼羞成怒，直接动手？
他解决完生理问题，走回房间，重新拿起手机。
v群小群里，张伟和王涛已经开始激烈討论美国可能採取的行动，从经济制裁到秘密斩首，再到直接出兵。刘峰偶尔插一句，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篤定。
而微博上，#奇瓦瓦向美国下最后通牒#的话题，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爬上了热搜榜的末尾，並且排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在深夜里，看到了那个视频，看到了那场发布会。
一场席捲全球舆论的风暴，正在这个平凡的凌晨，悄然登陆。
而风暴眼，就是那个被称为“军阀”、“屠夫”、“疯子”，此刻却向世界最强情报机构竖起中指的男人—
唐纳德·罗马诺。
以及他身后，那片正在燃烧著变革之火、流淌著鲜血与希望的土地。
奇瓦瓦。
美国，华盛顿特区，凌晨五点（墨西哥时间凌晨四点）。
白宫情况室。
灯光惨白，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椭圆桌旁坐著十几个人：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国x卿、防长、参谋长联席会议话事人、中央情报局局长罗伯特·阿德勒，以及几位核心幕僚。
所有人面前都摆著一台平板电脑，屏幕定格在万斯说出“sonofa
bitch”那一帧画面。画面里，万斯的脸因为愤怒和蔑视而微微扭曲。
“先生们，”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揉著太阳穴，声音疲惫，“我们有3分钟时间，然后太阳升起，记者会像禿鷲一样扑上来。我们需要一个回应。或者说，一个非回应”。”
国x卿是个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的老牌外交官，他敲了敲桌子：“罗伯特，首先，我需要你以cia局长的身份，给我一个確切的答案：视频里那个罗伯特·j·克莱门斯”，还有他小组里的其他人，是不是我们的人？他们是不是在墨西哥，执行————那些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长桌末端的罗伯特·阿德勒。
阿德勒脸色铁青，眼袋浮肿，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面前除了平板，还放著一份刚刚送进来的加密简报。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声音乾涩：“克莱门斯是行动处的一名高级行动官。代號牧羊人”。他领导的小组，確实以三角洲前沿解决方案公司”为掩护，在墨西哥境內活动。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评估奇瓦瓦局势，並为当地合作伙伴”提供必要的————諮询和支持。”
“諮询和支持？”
防长冷笑，“諮询到被人一锅端，还拍成电影放到网上？支持到去摘墨西哥士兵的器x卖钱？罗伯特，你的人在墨西哥到底在干什么？！”
“那些器x贩卖的指控是污衊！”阿德勒猛地提高声音，但隨即意识到失態，压低嗓音，“至少————没有直接证据表明cia参与其中。那可能是墨西哥军方內部某些人的个人行为，被奇瓦瓦方面夸大和利用了。”
“那武装毒贩呢？袭击村庄呢？”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一位四星上將，“视频里那个疤脸说的，製造恐慌，破坏基础设施”，这符合我们諮询和支持”的范畴吗，局长先生？”
“cia到底背著我们做了哪些！！！”
阿德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现在追究责任没有意义。”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打断即將升级的爭吵，“问题是，我们怎么回应？奇瓦瓦给了四十八小时。他们手里有硬碟，有尸体，有那个克莱门斯死前发送的邮件一上帝，他居然用了实名和编號！他们还有马拉度纳医生的证词和文件。这些东西，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也足够把我们钉在耻辱柱上。”
“我们可以否认。”
国x卿推了推眼镜，“坚决、彻底地否认。声称视频是偽造的，证据是捏造的，这是奇瓦瓦叛乱集团和某些敌对国家联手策划的、针对美国的恶意宣传和信息战。我们要求墨西哥联邦政府立即採取行动，取缔这个非法政权，並呼吁国际社会不要被其谎言蒙蔽。”
“然后呢？”防长问，“如果奇瓦瓦把硬碟里的数据公开一部分？如果他们把尸体————真的寄到兰利门口？如果那个马拉度纳医生在国际法庭上作证？”
“那我们就说他被胁迫，证词无效。尸体？可以说是他们杀害了无辜的美国公民，並偽装成cia特工。”
国x卿的语调没有起伏，“关键在於，我们要统一口径，先声夺人，把造假”和誹谤”的帽子扣死在唐纳德头上。只要主流媒体跟著我们的节奏走，民眾很容易相信这又是一次反美宣传。”
“那阿尔瓦多政府呢？”有人问，“他们会配合我们否认吗？”
“他们必须配合。”国x卿冷冷道，“除非他们想失去我们的所有支持，然后被唐纳德或者他们自己愤怒的军队推翻。”
一直沉默的cia局长阿德勒突然开口：“我建议除了公开否认，我们启动止损程序”。”
所有人看向他。
“克莱门斯小组知道的事情太多。虽然硬碟被缴获，但很多信息是加密的，需要时间破解。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清理所有可能被牵连的线人和渠道。在墨西哥城的，在杜兰戈的，在维拉克鲁斯的————所有与克莱门斯小组有过直接接触的墨西哥官员、中间人、甚至王八”那样的武装头目，都必须————静默。”
他说“静默”的时候，手指在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情况室里安静了几秒。
“需要多长时间？”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问。
“二十四小时。最多三十六小时。”阿德勒恢復了一些镇定，“我们可以通过加密频道，通知我们在墨西哥城的朋友”，让他们自己动手。或者————我们的人提供协助”。”
“批准。”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点头，“同时，起草一份最强硬的声明，谴责奇瓦瓦的恐怖主义行径”和誹谤宣传”。国防部，让南方司令部和北方司令部提高戒备等级，但不要有实际调动，避免刺激局势。我们要表现出不屑一顾”但隨时准备捍卫利益”的姿態。”
“那48小时的最后通牒呢？”有人问。
“无视它。”
国x卿断然道，“我们不会和一个地方叛乱政权进行任何形式的正式对话或谈判。那等於承认他们的合法性。所有沟通，都必须通过墨西哥联邦政府。”
“如果48小时后，奇瓦瓦真的採取进一步行动？比如公布更多证据？或者————针对我们在墨西哥的其他利益？”防长追问。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揉了揉太阳穴：“那就让墨西哥联邦政府去解决。如果阿尔瓦多解决不了————也许，是时候考虑b计划”了。罗伯特，你之前提过的，军方温和派————”
阿德勒点点头：“有几个候选人。但需要更直接的————鼓励。”
“在止损程序”完成后，评估可行性。”助理拍板，“现在，散会。国务院的声明，我要在一小时內看到草案。罗伯特，你的静默”行动，立刻开始。
记住，要乾净，不要留任何尾巴。
“”
眾人起身，神色凝重地离开。
阿德勒走在最后。
他拿出加密手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启动收割者”。优先级：墨西哥城—杜兰戈—维拉克鲁斯。时限：36小时。授权代码：tango—7—alpha。”
信息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操！”
墨西哥城，国民宫。
阿尔瓦罗·门多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面前摆著三部电话：一部直通华盛顿，一部连接国防部，一部是加密卫星电话。
三个屏幕：一个播放著cnn的早间新闻主播正在用严肃的语气討论“墨西哥北部的离奇指控”，一个显示著奇瓦瓦州政府官网的静態画面（万斯演讲的截图被置顶），第三个是內部安全监控，显示国民宫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抗议者，高举著“cia滚出墨西哥”、“器x贩子下台”、“支持奇瓦瓦”的標语牌。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印表机热度的文件。来自华盛顿的”
建议”。
文件措辞礼貌，但意思明確：
墨西哥联邦政府必须立即、公开、强烈遣责奇瓦瓦州的“恐怖袭击”和“虚假宣传”，並重申奇瓦瓦为非法叛乱政权。
联邦政府应宣布奇瓦瓦州进入“紧急状態”，授权军队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恢復宪法秩序—一暗示可以发动全面进攻。
联邦政府將“感谢”美国在国际社会上的支持，並“期待深化双边合作”。
附件里还有一份名单，列出了几位“立场坚定、值得信赖”的军方將领，建议门多萨“諮询”他们的意见。
门多萨看著这份文件，手在发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华盛顿把他当成了擦屁股的纸。
出了事，让他去擦，擦不乾净，就连他一起扔掉。
而奇瓦瓦那边————唐纳德是条疯狗，一条拿到了猎枪、並且知道往哪里开枪的疯狗。
他现在被夹在疯狗和猎人的夹缝里。无论倒向哪边，都可能被撕碎。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门多萨有气无力。
进来的是国防部临时负责人，还有总统卫队队长。
“总统先生，”代理防长脸色灰白，“边境————又出事了。”
“又怎么了？”门多萨心头一紧。
“第4军区第11旅今天早上，有三个连，合计约四百人，在执勤时间放下武器，越过边境线，向奇瓦瓦方面投降了。带队的是两个上尉和一个少校。他们留下了装备和一份声明，说说拒绝为出卖士兵器x的政府”和外国侵略者的走狗”作战。”
门多萨眼前一黑。
“还有————”
卫队队长补充，声音更低沉，“维拉克鲁斯第二野战医院，凌晨发生火灾”和气体泄漏”，造成包括前主任医生家人在內的17人死亡。当地警方初步调查认为是意外”，但现场有目击者称看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进入。另外，杜兰戈州钻石”庄园的所有者，矿业寡头卡雷尼奥先生，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车辆爆炸，全家无人生还。”
门多萨瘫在椅子上。
“静默”。
华盛顿开始“静默”了。
清理所有可能开口的人。下一个会是谁？知道太多內幕的官员？还是他这个总统？
“总统先生，我们怎么办？”代理防长声音发颤，“军队士气已经崩了。很多部队拒绝调动，军官阳奉阴违。奇瓦瓦那边————万一他们真的把证据全公开，或者————对我们的人採取行动————”
门多萨看著桌上那三部电话。
打给华盛顿？乞求他们高抬贵手，或者给点实际支持？
打给国防部，命令军队进攻奇瓦瓦？且不说军队听不听命令，就算听了，打得过吗？禿鷲岭的教训还不够？
打给————奇瓦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但————也许，这是唯一的活路？
唐纳德要的是改革，是权力，但未必一定要他阿尔瓦多·门多萨的命。如果他肯合作，肯低头，肯交出一些东西——————
他猛地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不行。
那样做，等於背叛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等於向那个锤子屠夫投降。
华盛顿不会放过他，墨西哥城的那些家族不会放过他，军队里的保守派也不会放过他。
他死路一条。
电话响了。
是那部直通华盛顿的加密电话。
门多萨盯著那部红色电话。
响了七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门多萨总统。”对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是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想必你已经看到我们的建议”了。
“看————看到了。”
“我们希望你能儘快执行。时间不多了。奇瓦瓦的谎言正在扩散，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態。”
“可是————军队的情况很糟，民眾情绪激动，如果我现在宣布进攻奇瓦瓦，可能会引发————”
“那是你的问题，总统先生。”对方打断他，语气冰冷，“美利坚合眾国支持的是有能力维护国家统一、並履行国际义务的墨西哥政府。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也许，贵国军队中，有更合適的人选。”
赤裸裸的威胁。
门多萨喉咙发乾：“我————我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我不要废话！”
电话掛断。
忙音。
门多萨缓缓放下听筒，双手捂住脸。
妈的——
我现在当狗，你们都不要吗？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
你不仁——
那——那我就不义了！
“我要辞职！！！”
但他这话一说。
旁边的代理防长等人一哆嗦。
“不行！”
余杭。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李明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左手拇指机械地刷著手机屏幕。
抖音已经刷到了“重复推荐”的閾值，b站动態里最后一个更新是两小时前一个游戏主播的录播。
v群朋友圈静悄悄，只有某个做代购的初中同学在十分钟前发了一组包包图片，配文“最后一波，欲购从速”。
他打了个哈欠，膀胱传来隱隱的胀感。
该去撒个尿了。
就在他拇指滑动准备锁屏的前一秒——特別关注推送的震动，像一根细针扎进昏昏欲睡的神经。
特別关注只有一个：b站up主“墨西哥哥”。
这个专门搬运、翻译、解读奇瓦瓦州和唐纳德·罗马诺相关视频的帐號，在过去两个月里，已经成了李明每晚必刷的“电子榨菜”。
从土地分配到边境衝突，从“火鸡攻势”到“器x丑闻”，每一次更新都像追更一部血腥又热血的现实版《权力的游戏》。
当然——
有人说他其实是官方帐號。
当然谁知道呢？
但这次推送的时间不对劲。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墨西哥哥”从来不在这个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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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送標题只有一行字，没有封面图：
【紧急速报】奇瓦瓦特种部队作战实录：cia顾问团的最后一夜（血腥警告/1
8+）
李明睡意全无。
他点开推送。
视频没有经过任何剪辑处理，开头就是一阵剧烈晃动、夹杂著粗重喘息和西班牙语脏话的画面。
镜头像是绑在某个人的头盔或胸带上，视角极低，剧烈顛簸。
“；vamos！；vamos！（快！快！）”
一个压低的、沙哑的男声在吼。
画面里是黑暗的走廊，只有枪口火焰和手电筒光束切割出的碎片。
墙壁是粗糙的石材，掛著些看不懂的油画。几个穿著深色作战服、戴著夜视仪的人影以教科书般的战术队形快速推进，枪口始终指向威胁方向。
“左清！”
“右清！”
短促的英语交流，口音很硬。
然后画面猛地转向一扇厚重的、带有金属光泽的门。
门上已经有了一个被切割出的、冒著红热边缘的洞口。火花四溅。
“热熔切割器就位！三十秒！”
“掩护！”
镜头转向侧方，一个队员蹲在掩体后，hk416的枪口指向走廊深处。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远处有几个红黄相间的热源在移动——是人。
“接触！三点钟方向！两个！”
“砰砰砰砰！”
短点射。
消音器特有的闷响。远处一个热源跟蹌倒地，另一个缩回拐角。
“清除。”
“门开了！”
“轰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金属门向內倾倒砸地的声音。灰尘如浓雾般涌出。
镜头隨著第一个衝进去的人突入。
室內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几个白人男性蜷缩在角落，其中一人手里举著手枪，手抖得厉害。
“；nodisparen！；somosciudadanosamericanos！（別开枪！我们是美国公民！）”
带著哭腔的英语，混杂著西班牙语单词。
镜头持有人在前进，枪口始终对准那个说话的人。画面拉近，能看清那是个五十岁左右、禿顶、穿著卡其裤和polo衫的男人，脸因恐惧扭曲成一团。
“cia？嗯？”
一个声音响起，说的是英语，但带著明显的拉丁口音。是镜头持有人。
“我————我是合法入境的私人军事承包商————我有外交————”
“合法？”
镜头突然猛地向前一顶，枪口几乎戳到禿顶男人的脸上。
男人嚇得向后仰倒，手枪脱手掉地。
“在墨西哥领土上，指挥毒贩屠杀农民，叫合法？”
“在墨西哥军队医院里，摘士兵器x卖钱，叫合法？”
“在杜兰戈的庄园里，策划顛覆合法州政府，叫合法？”
每问一句，枪口就往前顶一分。禿顶男人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语无伦次：“不————不是我————是令————我只是执行————”
“命令？”
镜头持有人似乎冷笑了一声。画面转向旁边一台还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封刚刚写好的邮件草稿，收件人地址是某个一看就是政府机构的加密域名。
邮件正文是英文：“任务失败。庄园遭袭，对方战斗力超出预估。通讯全断。建议立即启动止损程序”，清除所有在墨关联帐户与联络线。我们可能无法””
写到这里中断了。
“把这封邮件写完。”镜头持有人的声音响起，“签上你的真名。还有你的cia员工编號。”
“我————我不能————”
“砰！”
一声枪响！但不是打向禿顶男人。画面猛地转向另一边，一个缩在电脑桌下、戴著眼镜的瘦小男人惨叫一声，捂著小腿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涌出。
“写。”镜头持有人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禿顶男人崩溃了，颤抖著手扑到键盘前，开始打字。画面拉近，聚焦在屏幕上。
他补完了邮件：“————无法撤离。证据可能已被获取。请求立即支援或批准自毁程序。——罗伯特·j·克莱门斯，cia行动处，员工编號：s—7248。
“发送。”声音命令。
禿顶男人—罗伯特·j·克莱门斯，颤抖著点击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
画面安静了两秒。
然后，镜头缓缓转回克莱门斯惨白的脸。他眼中涌出一丝卑微的、乞求活命的希望。
“我————我合作了————我可以告诉你们更多————我知道他们在墨西哥城的所有线人————我知道他们下一步要————”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西瓜被戳破的声音。
克莱门斯的表情凝固了。眉心正中，一个细小的血洞缓缓渗出红白相间的液体。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然后身体向后仰倒，重重砸在地毯上。
眼睛还睁著，望著天花板。
镜头平静地扫过房间。另外几个或蜷缩或跪地的白人男性，也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被击毙。血染红了昂贵的地毯，溅在橡木墙板上。
“清扫。硬碟全部拆走。尸体拍照。五分钟。”
镜头持有人的声音依旧冷静，开始指挥。
画面开始快速移动，拍摄尸体面部特写、房间布局、散落的文件、电脑屏幕————最后停留在一扇被炸开的地下室入口，入口处倒著几具穿著战术装备、但同样被爆头的尸体。
视频到这里，突然黑屏。
三秒钟后，屏幕再次亮起。
出现的是一段显然是后期剪辑进去稳定拍摄的画面：一个穿著奇瓦瓦州警备部队黑色作战服、脸上涂著油彩但没戴面罩的男人，站在镜头前。
背景是晨曦微露的天空和一片燃烧的建筑残骸。
他说的是西班牙语，下方有中文字幕：“致华盛顿特区兰利总部，cia的各位老爷。”
“你们派来墨西哥的顾问团”，一共十二人，四名前特种部队，三个信號专家，两个医护，一个协调员，还有一个躲在后面的行动官。”
“都在这里了。”
他侧身，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地面上，用防水布盖著的一排尸体轮廓。尸体的脚露在外面，穿著各式各样的鞋子：战术靴、休閒鞋、甚至一双皮质拖鞋。
“我们清点过了，十二个，一个不少。放心，没多少。”
“你们给他们的任务一武装毒贩、袭击村庄、策划政变、还有那些医院里的脏事—到此为止。”
“顺便说一句，”疤脸男人凑近镜头，“你们那个叫杰克逊”的行动官，死前尿裤子了。真是丟尽了海豹六队——哦不对，是丟尽了cia的脸。”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墨西哥，不是你们的后院。”
“奇瓦瓦，更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再敢伸手，伸一只，砍一只。伸一双，砍一双。尸体我们会打包好，寄到兰利门口，邮费到付。”
“听懂了吗，婊砸养的？”
视频结束。
最后的黑屏上，打出一行白色小字：“本视频由奇瓦瓦州警备部队mf特种作战分队於今日凌晨录製並授权发布。
所有內容属实，欢迎任何国际机构验证。”
播放量：已超过300万。弹幕数量爆炸。
李明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张大的嘴和瞪圆的眼睛。
膀胱的胀感早就忘了。
他手指发抖，把进度条拉回开头，又看了一遍。尤其是克莱门斯被逼写邮件、然后被一枪爆头的那段。看了三遍。
然后，他做了每个深夜看到劲爆消息的网友都会做的事截图。
录屏。
下载原视频。
打开v群，点开那个名叫“国际局势瞎侃群”的五人小群。
这个群里有他的大学室友、两个网上打游戏认识的哥们，还有一个在外贸公司上班、自称“精通地缘政治”的表哥。
平时群里聊的都是游戏、妹子、还有偶尔转载的军武视频。
凌晨两点五十一分。
李明把视频连结甩进群里，然后@了所有人。
李明：@全体成员臥槽！出大事了！快看！唐纳德和cia干起来了！真枪实弹！把人全宰了！
十秒钟后，第一个回復跳出来。
王涛（游戏哥1）：？？？大半夜的，发啥癲呢？
张伟（游戏哥2）：又是什么营销標题吧？cia是你能干的？唐纳德再牛逼也就是个警察，跟美国情报机构叫板？活腻了？
李明急了。
直接甩出视频截图，特別是克莱门斯眉心那个血洞的特写，还有最后疤脸军官说话的截图。
李明：自己看！这是奇瓦瓦州官网发的！刚发！热乎的！墨西哥哥搬运的！
王涛：我靠，这画面，这质感，不像假的啊。但这內容太离谱了吧？cia顾问团被一锅端？还拍视频发上网？这不等於宣战吗？唐纳德疯了？
张伟：肯定是游戏画面！！要么就是电影剪辑！现在技术多牛逼你不知道？
前阵子不是还有川普唱京剧的视频吗？以假乱真！
这时，那个自称“精通地缘”的表哥刘峰出现了。
刘峰：吵什么吵，大半夜的，我看看连结奇瓦瓦州？唐纳德？呵呵。
他点开视频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来。
刘峰：看完了，假的！百分百假的。
李明不服：为啥？
刘峰很篤定的说：这cia的行动官，死前会那么怂？还尿裤子？扯淡。那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死也不会露怯，视频里那个自称mf分队的疤脸，说话太像演戏了，台词感太重，真正的特种部队人员，不会这么囉嗦，更不会对著镜头放狠话，那是找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们不知道吗？”
他顿了顿，打字速度加快，带著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优越感：
刘峰：美国是什么？世界第一强国！cia是什么？世界第一情报机构！唐纳德是什么？一个墨西哥北部的土军阀，靠锤子起家，手下最多几万条枪，重武器都没几件。他敢动cia的人？还拍视频上网？他今天敢发，明天美国航母战斗群就开到他家门口信不信？b—2轰炸机直接把他老巢扬了！他有几个师？他防空飞弹在哪？他凭什么？凭一腔热血？笑死人了。
刘峰：这视频，要么是唐纳德那边为了鼓舞士气做的宣传片，要么是哪个黑客组织搞出来噁心cia的。绝对不可能是真的。真要是真的，现在白宫新闻发布会都开完了，全球媒体早就炸了，轮得到你们在这小群里討论？
张伟：峰哥说得对！还是峰哥懂！李明你就是太容易上头，这种视频一看就是骗流量的。
王涛：不过做得还挺逼真————那血，那枪声，特別是爆头那一下，音效绝了。
李明：————可是，这是奇瓦瓦州官方渠道发的啊。“墨西哥哥”只是搬运，源头是他们的新闻网站和社交媒体帐號。他们敢用官方帐號发假视频？
刘峰：官方帐號？那又怎样？唐纳德那个政权，本身就不被国际承认，他那个“官网”跟个人博客有什么区別？他想发什么发什么。说不定就是为了製造“我们很强大”的假象，稳住內部人心，同时骗骗你们这些外国粉丝的捐助。
年轻人，多读点书，地缘政治不是看几个热血视频就能懂的。
李明看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表哥刘峰的话，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
美国太强大了，cia太神秘太厉害了，唐纳德相比之下太弱小了。鸡蛋碰石头的事情，理性思考下，確实不可能发生。
但————视频里那些细节呢？那些晃动、喘息、突然的枪响、濒死的惨叫、血液喷溅在镜头上的瞬间————还有那个克莱门斯崩溃的表情，那种绝望到极致的颤抖，真的能演出来吗？ai换脸能精细到每一帧肌肉的抽搐吗？
他重新点开视频，关掉弹幕，调到最高清，用0.5倍速慢放克莱门斯被枪指著头、敲击键盘的那一段。
手指的颤抖。
额头上滚落的汗珠。
喉咙吞咽口水的艰难动作。
瞳孔里倒映的枪管和死亡阴影。
以及最后，眉心爆开时，那瞬间扩散的、混合著惊愕、释然和永恆黑暗的眼神。
李明后背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他妈————不像演的。
至少不全是。
他切回v群群。
李明：@刘峰表哥，你看没看那个克莱门斯写邮件的片段？他输入的邮箱后缀，是cia.gov的一个加密子域名！还有他的员工编號！这些东西，如果是假的，cia会不出来闢谣？这等於直接偽造美国政府官员身份和內部通讯系统了！
刘峰：呵呵，子域名隨便编，员工编號隨便写。cia每天收到的虚假信息、偽造指控多了去了，每个都闢谣，他们不用干別的了。说不定这视频就是他们对手比如大毛情报部门做的，目的就是抹黑cia，挑拨美国和墨西哥关係。你们啊，还是太年轻，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张伟：有道理！俄毛子最喜欢干这种事了！阴险！
王涛：这么说————是大毛黑客做的？技术可以啊。
爭论在群里持续了十几分钟。
刘峰凭藉著他“丰富的地缘政治知识”和不容置疑的语气，逐渐占据了上风。张伟和王涛被说服了，开始討论这视频如果是大毛做的，用的是哪款渲染引擎，特效花了多少钱。
李明却越来越烦躁。
一种直觉，一种混合著震撼、兴奋和隱隱不安的直觉，在他胸腔里鼓譟。
他退出v群群，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还是一片歌舞昇平。#某明星新剧路透#、#某综艺录製现场#、#春日穿搭指南#————
没有“cia”，没有“奇瓦瓦”，没有“唐纳德”。
他又翻墙出去，打开推特。
趋势栏，美国区：#特普新发言#、#某地枪击案#、#某电视剧最终季#。
墨西哥区趋势：#mfvscia排在第三位。#diamante（钻石）排在第七位。
#ciaenméico（cia在墨西哥）正在快速上升。
他点进#mfvscia的话题。
瞬间，海量的推文、图片、视频片段涌了进来！
大多数是西班牙语，但也有很多英语推文。转发来源五花八门：有奇瓦瓦州官方帐號（@gobiernochihuahua）、有“墨西哥人民x”帐號（@ppmmeico）、有mf的帐號（@mfchihuahua），更多的是无数个人帐號的转发和討论。
视频的播放量，在推特上已经突破了八百万。
评论区炸了。
英文评论：
holy**！这是真的？他们真的干掉了一个cia小组？
“那个“杰克逊”尿了裤子然后被爆头————太残酷了。”
“如果这是假的，那是我见过最精细的假视频。音效、镜头抖动、血溅到镜头上————这不是cgi。”
李明快速滑动屏幕，心臟怦怦直跳。
推特上的反应，和他小群里的“理性分析”截然不同。
这里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视频是真的，情绪要么极度亢奋，要么极度震惊。质疑的声音也有，但很快被淹没在海量的转发和愤怒的声討中。
他截了几张趋势图和热门推文的图，再次发到v群小群。
李明：@刘峰表哥，你看推特！趋势炸了！墨西哥区前三都是这个！全世界都在討论！这要是假的，能瞬间衝到这个热度？
这次，刘峰没有立刻回復。
过了大概两分钟。
刘峰：热度能说明什么？大毛的网络水军是吃素的？他们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內把某个话题刷上趋势。李明，我告诉你，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等官方消息。如果白宫、或者cia发言人出来否认，那这视频就是假的。如果他们沉默————那才有可能，注意，是有可能，是真的。
刘峰：但在官方消息出来前，我劝你別到处转发，免得被打脸。
李明撇撇嘴，关掉了v群群。
官方消息？
白宫发言人？
他想起视频里那个疤脸军官最后说的话：“————尸体我们会打包好，寄到兰利门口，邮费到付。”
这种赤裸裸的、带著街头斗殴般狠劲的挑衅，官方会怎么回应？是勃然大怒，立刻制裁？还是————装作没看见？
他隱隱觉得，表哥那套“大国碾压小国”的理性逻辑，在这个血腥的凌晨视频面前，似乎有点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特別关注推送：“墨西哥哥”又更新了。
这次不是视频搬运，而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动態，附带一个连结：
【紧接上文】奇瓦瓦州政府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州长首席顾问万斯发表正式声明，指控cia多项罪行，並公布部分证据。连结指向奇瓦瓦州政府官网直播流。
李明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画面不是常见的新闻发布厅。
背景是一面没有任何標识的深灰色墙壁，只有正中央悬掛著奇瓦瓦州的州徽，以及州徽下方交叉的锤子与步枪—墨西哥人民x的党徽。
一张简单的金属讲台后，站著奇瓦瓦州政府万斯。
很多人称呼他为：“鼓掌哥”。
因为唐纳德一开口，他就鼓掌！
人情世故妥妥的。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开口：“今天凌晨，奇瓦瓦州警备部队mf特种作战分队，在杜兰戈州钻石”庄园，执行了一次自卫反击行动。”
“行动目標：清除一个非法入境、武装潜伏、並直接指挥恐怖袭击和顛覆活动的外国情报机构行动小组。”
“该小组隶属於美国中央情报局，化名三角洲前沿解决方案公司”私人军事承包商，共十二人。其负责人化名杰克逊”，真实姓名为罗伯特·j·克莱门斯，cia行动处官员，员工编號s—7248。
“
万斯拿起第一张纸，展示给镜头。那是一张放大的证件照复印件，禿顶，面无表情，正是视频里那个尿裤子的男人。
旁边有英文姓名和编號。
“在过去72小时內，这个cia小组直接策划並指挥了至少四起针对奇瓦瓦州平民村庄的恐怖袭击。他们武装並遥控锡那罗亚贩毒集团残部王八”武装，袭击了圣费利佩村、拉洛马村、埃尔普罗格雷索合作社等地，造成平民死亡四十七人，重伤六十三人，烧毁民宅八十四间，学校两所，医疗站一个，粮仓三个。”
他放下纸，拿起第二张。这是一组血腥的照片，快速闪过：烧焦的儿童尸体、被砍头的老人、哭泣的妇女、化为废墟的教室。每一张都触目惊心。
“他们下达的命令是：製造恐慌，最大限度破坏基础设施，让农民不敢耕种，让孩子不敢上学，让唐纳德的改革无法进行。”
“
“这是战爭罪。是反人类罪。”
万斯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握著讲台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而这，仅仅是他们最新犯下的罪行。”
他切换了第三张纸。这是一份扫描文件，標题是西班牙文：“特殊医疗资源转运记录（2015年1月—2016年3月）”。上面列著密密麻麻的日期、编號、器x类型（心臟、肾臟、肝臟————）、来源（伤员编號）、去向（代號）。
“来自维拉克鲁斯第二野战医院前主任马拉度纳医生提供的內部记录。记录显示，在过去十五个月里，至少一百八十七名本该得到救治的联邦军重伤员，在被判定死亡”后，其器x被非法摘取，並通过特定渠道转运至美国、欧洲的私人医疗中心。”
“这些转运，得到了墨西哥联邦国防部高层、卫生部高层的批准和分赃。而牵线搭桥、提供需求清单”並支付费用的”
万斯停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镜头：“正是美国中央情报局的外围资金渠道，以及他们庇护下的所谓国际医疗慈善基金会”。”
“cia用墨西哥士兵的器x，去討好美国的政客、富豪，去换取政x筹码和情报合作。他们把我们的年轻人，当成可拆卸、可替换的高达。”
直播画面適时切出了一段音频波形图，以及翻译字幕。
一个带著美国口音的男声：“参议员的心臟必须在下周三前到位，配x已经確认，价格不是问题。墨西哥那边货源稳定吗？”
另一个声音（马拉度纳）：“稳定。最近边境衝突多，材料”充足。就是风险在增加，有些医护人员开始怀疑————”
美国口音：“怀疑就处理掉。钱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解决不了的，让保安部”处理。记住，这件事关係到我们在国会上的几位重要朋友，不能出任何差错。”
音频结束。
万斯看著镜头，沉默了几秒钟，那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这只是冰山一角。”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第四样东西，一个军用级別的黑色硬碟，举在手中。
“在今天的行动中，我们缴获了cia小组携带的全部电子设备。这个硬碟里，存储著他们与墨西哥城多名高级官员的资金往来记录、秘密会议录音、顛覆奇瓦瓦州政府的详细计划时间表、以及与王八”等毒贩武装的通讯记录和武器输送清单。”
“我们正在解密和分析。但初步瀏览，已经足够震撼。”
他朝旁边点了点头。画面切入一段快速播放的截图幻灯片：
银行转帐记录，从开曼群岛某帐户，转入墨西哥城多个个人帐户，金额从数十万到数百万美元不等。帐户持有人名字被打码，但职务標註清晰：议员、部长助理、將军、最高法院法官————
一份会议纪要，日期是两周前，標题是“奇瓦瓦局势评估与后续行动”。其中一项决议写道：“若阿尔瓦罗·门多萨无法在十日內压服奇瓦瓦，则考虑启动b计划”：支持军方温和派发动有限政变，组建临时军政府，隨后举行可控选举”。”
一份武器清单，详细列著m4步枪、机枪、火箭筒、夜视仪的数量和交货地点。收货方签名栏，是一个潦草的西班牙文签名：“eigero（白佬）”——“王八”的绰號之一。
幻灯片播放完毕，画面切回万斯。
他放下硬碟，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仿佛要穿过镜头，抓住屏幕前每一个观眾的衣领。
“现在，我代表奇瓦瓦州政府，墨西哥人民x中央委员会，以及唐纳德·罗马诺局长，向中央情报局，提出正式指控和严正要求：”
“立即承认並公开道歉：承认cia特工非法潜入墨西哥领土，从事顛覆、恐怖主义及反人类活动。向所有受害者家属道歉，向墨西哥人民道歉。”
“立即交出所有参与器x贩卖、毒贩武装、以及顛覆阴谋的在美相关人员名单，並引渡至墨西哥接受审判。包括但不限於：接收墨西哥士兵器x的美国政客、
富豪、医疗机构负责人；cia內部策划和批准这些行动的官员；以及所有提供了资金和庇护的共犯。”
“立即停止一切对墨西哥內部事务的干涉。撤回所有以任何名义在墨西哥境內活动的cia人员及承包商。冻结並归还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所有资產。”
“对奇瓦瓦州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包括：恐怖袭击造成的平民生命財產损失；被非法摘取器x的士兵抚恤及赔偿：以及因cia顛覆活动导致的社会动盪和经济损失。初步估算，总额不低於五十亿美元。”
“上述要求，我们给予cia四十八小时考虑並回应。”
“四十八小时后，若无正式、诚恳、且包含具体行动步骤的回应”
万斯停顿，直视镜头，眼神里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我们將视作cia正式向墨西哥人民，向奇瓦瓦州宣战。”
“届时，我们將採取一切必要手段，捍卫我们的主权、我们的人民、和我们的未来。”
“我们手里有证据，有人证，有整个墨西哥乃至全世界人民的眼睛。我们不怕把事情闹大。闹到联合国，闹到国际法庭，闹到全世界每一个家庭的电视屏幕上。”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自詡为世界灯塔”、人权卫士”的美国，它的情报机构，在別人的国家里，到底干了多少骯脏、血腥、见不得光的勾当！”
“过去，或许很多人怕你们。怕你们的航母，怕你们的制裁，怕你们顛覆政权的手段。”
“但今天，在奇瓦瓦，我们想告诉华盛顿的那些老爷们”
“时代变了。”
“你们那一套，收买政客、武装暴徒、製造混乱、然后躲在背后数钱的日子，结束了。”
“墨西哥不是瓜地马拉，不是智利，不是你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的香蕉共和国。”
“奇瓦瓦，更不是。”
“再敢把手伸过来，伸一只，砍一只。伸一双，剁一双。尸体和证据，我们会一起打包，扔回你们脸上。”
“听懂了吗？”
万斯盯著镜头，足足有五秒钟。
“do you understand， you son of a bitch？” （听懂了吗，婊砸养的？）
直播信號，在此刻切断。
屏幕黑了下去。
憋尿膀胱的胀感已经达到了顶峰，他完全感觉不到。
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万斯那句“婊x养的”在反覆衝撞。
这不是声明~！
这是战书！
还当著全世界面。
他手忙脚乱切回推特。
#chihuahuavscia（奇瓦瓦对cia）已经衝上了全球热搜第一位。
#warcrimes（战x罪）第二位。
#organtrafficking（器x贩卖）第三位。
#meiconotyourbackyard（墨西哥不是你的后院）排在第四位。
万斯发布会的片段、截图、尤其是最后那句“sonofabitch”的短视频，正在以病毒般的速度传播。播放量每刷新一次，就暴涨几十万。
评论彻底疯了。
“holyshithesaidit！heactuallysaidit！”（我靠他说了！他居然真的说了！）
“this is the most insane press conference i“ ve ever witnessed in
mylife.”（这是我一生中见过最疯狂的新闻发布会。）
李明颤抖著手，把发布会最后那段视频，特別是万斯说“sonofa
bitch”的几秒钟，截取下来，再次扔进v群小群。
这次，他什么文字都没配。
一分钟后。
张伟：————我草。
王涛：————我草。
张伟：这————这真是官方发布会？那个万斯，是奇瓦瓦的二號人物吧？他就这么————骂出来了？
王涛：不仅骂了，还下了最后通牒，要500亿赔偿，要引渡美国人————这他妈————
又过了两分钟。
刘峰：————视频看了。
刘峰：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大了。
刘峰：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等美国官方的反应。白宫、国务院、五角大楼、cia——————只要他们出来一个人，说这是偽造的、污衊的，那奇瓦瓦就完了，唐纳德就完了。他们会被定性为恐怖主义政权，会遭到最严厉的制裁和可能的军事打击。
刘峰：如果————如果他们沉默。或者回应含糊其辞——
刘峰没有答完这句话。
但李明读懂了其中的潜台词。
如果美国沉默，或者不敢强硬否认，那就意味著一视频里的东西，很可能是真的。cia真的在墨西哥干了那些脏事，而且被人抓了现行，拿到了铁证。
那么，唐纳德和奇瓦瓦，就不是在虚张声势。
他们是真的，捅了一个能把天捅破的马蜂窝。
而且，他们似乎————並不怕。
李明放下手机，终於感觉到了膀胱的剧痛。他衝下床，跑向卫生间。
一边放水，一边脑子还在高速运转。
万斯展示的那些证据——转帐记录、会议纪要、武器清单、器x贩卖记录——
如果是偽造的，需要多么庞大的资源和多么精细的策划？而且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內，配合一次真实的军事行动（端掉cia小组），製造出如此环环相扣的“剧本”？
可能性太小了。
那么，如果大部分是真的————
美国会怎么办？
真的赔钱？道歉？交出政客和cia官员？
还是————恼羞成怒，直接动手？
他解决完生理问题，走回房间，重新拿起手机。
v群小群里，张伟和王涛已经开始激烈討论美国可能採取的行动，从经济制裁到秘密斩首，再到直接出兵。刘峰偶尔插一句，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篤定。
而微博上，#奇瓦瓦向美国下最后通牒#的话题，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爬上了热搜榜的末尾，並且排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在深夜里，看到了那个视频，看到了那场发布会。
一场席捲全球舆论的风暴，正在这个平凡的凌晨，悄然登陆。
而风暴眼，就是那个被称为“军阀”、“屠夫”、“疯子”，此刻却向世界最强情报机构竖起中指的男人—
唐纳德·罗马诺。
以及他身后，那片正在燃烧著变革之火、流淌著鲜血与希望的土地。
奇瓦瓦。
美国，华盛顿特区，凌晨五点（墨西哥时间凌晨四点）。
白宫情况室。
灯光惨白，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椭圆桌旁坐著十几个人：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国x卿、防长、参谋长联席会议话事人、中央情报局局长罗伯特·阿德勒，以及几位核心幕僚。
所有人面前都摆著一台平板电脑，屏幕定格在万斯说出“sonofa
bitch”那一帧画面。画面里，万斯的脸因为愤怒和蔑视而微微扭曲。
“先生们，”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揉著太阳穴，声音疲惫，“我们有3分钟时间，然后太阳升起，记者会像禿鷲一样扑上来。我们需要一个回应。或者说，一个非回应”。”
国x卿是个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的老牌外交官，他敲了敲桌子：“罗伯特，首先，我需要你以cia局长的身份，给我一个確切的答案：视频里那个罗伯特·j·克莱门斯”，还有他小组里的其他人，是不是我们的人？他们是不是在墨西哥，执行————那些任务？”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长桌末端的罗伯特·阿德勒。
阿德勒脸色铁青，眼袋浮肿，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面前除了平板，还放著一份刚刚送进来的加密简报。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声音乾涩：“克莱门斯是行动处的一名高级行动官。代號牧羊人”。他领导的小组，確实以三角洲前沿解决方案公司”为掩护，在墨西哥境內活动。他们的主要任务是————评估奇瓦瓦局势，並为当地合作伙伴”提供必要的————諮询和支持。”
“諮询和支持？”
防长冷笑，“諮询到被人一锅端，还拍成电影放到网上？支持到去摘墨西哥士兵的器x卖钱？罗伯特，你的人在墨西哥到底在干什么？！”
“那些器x贩卖的指控是污衊！”阿德勒猛地提高声音，但隨即意识到失態，压低嗓音，“至少————没有直接证据表明cia参与其中。那可能是墨西哥军方內部某些人的个人行为，被奇瓦瓦方面夸大和利用了。”
“那武装毒贩呢？袭击村庄呢？”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一位四星上將，“视频里那个疤脸说的，製造恐慌，破坏基础设施”，这符合我们諮询和支持”的范畴吗，局长先生？”
“cia到底背著我们做了哪些！！！”
阿德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现在追究责任没有意义。”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打断即將升级的爭吵，“问题是，我们怎么回应？奇瓦瓦给了四十八小时。他们手里有硬碟，有尸体，有那个克莱门斯死前发送的邮件一上帝，他居然用了实名和编號！他们还有马拉度纳医生的证词和文件。这些东西，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也足够把我们钉在耻辱柱上。”
“我们可以否认。”
国x卿推了推眼镜，“坚决、彻底地否认。声称视频是偽造的，证据是捏造的，这是奇瓦瓦叛乱集团和某些敌对国家联手策划的、针对美国的恶意宣传和信息战。我们要求墨西哥联邦政府立即採取行动，取缔这个非法政权，並呼吁国际社会不要被其谎言蒙蔽。”
“然后呢？”防长问，“如果奇瓦瓦把硬碟里的数据公开一部分？如果他们把尸体————真的寄到兰利门口？如果那个马拉度纳医生在国际法庭上作证？”
“那我们就说他被胁迫，证词无效。尸体？可以说是他们杀害了无辜的美国公民，並偽装成cia特工。”
国x卿的语调没有起伏，“关键在於，我们要统一口径，先声夺人，把造假”和誹谤”的帽子扣死在唐纳德头上。只要主流媒体跟著我们的节奏走，民眾很容易相信这又是一次反美宣传。”
“那阿尔瓦多政府呢？”有人问，“他们会配合我们否认吗？”
“他们必须配合。”国x卿冷冷道，“除非他们想失去我们的所有支持，然后被唐纳德或者他们自己愤怒的军队推翻。”
一直沉默的cia局长阿德勒突然开口：“我建议除了公开否认，我们启动止损程序”。”
所有人看向他。
“克莱门斯小组知道的事情太多。虽然硬碟被缴获，但很多信息是加密的，需要时间破解。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清理所有可能被牵连的线人和渠道。在墨西哥城的，在杜兰戈的，在维拉克鲁斯的————所有与克莱门斯小组有过直接接触的墨西哥官员、中间人、甚至王八”那样的武装头目，都必须————静默。”
他说“静默”的时候，手指在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情况室里安静了几秒。
“需要多长时间？”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问。
“二十四小时。最多三十六小时。”阿德勒恢復了一些镇定，“我们可以通过加密频道，通知我们在墨西哥城的朋友”，让他们自己动手。或者————我们的人提供协助”。”
“批准。”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点头，“同时，起草一份最强硬的声明，谴责奇瓦瓦的恐怖主义行径”和誹谤宣传”。国防部，让南方司令部和北方司令部提高戒备等级，但不要有实际调动，避免刺激局势。我们要表现出不屑一顾”但隨时准备捍卫利益”的姿態。”
“那48小时的最后通牒呢？”有人问。
“无视它。”
国x卿断然道，“我们不会和一个地方叛乱政权进行任何形式的正式对话或谈判。那等於承认他们的合法性。所有沟通，都必须通过墨西哥联邦政府。”
“如果48小时后，奇瓦瓦真的採取进一步行动？比如公布更多证据？或者————针对我们在墨西哥的其他利益？”防长追问。
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揉了揉太阳穴：“那就让墨西哥联邦政府去解决。如果阿尔瓦多解决不了————也许，是时候考虑b计划”了。罗伯特，你之前提过的，军方温和派————”
阿德勒点点头：“有几个候选人。但需要更直接的————鼓励。”
“在止损程序”完成后，评估可行性。”助理拍板，“现在，散会。国务院的声明，我要在一小时內看到草案。罗伯特，你的静默”行动，立刻开始。
记住，要乾净，不要留任何尾巴。
“”
眾人起身，神色凝重地离开。
阿德勒走在最后。
他拿出加密手机，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启动收割者”。优先级：墨西哥城—杜兰戈—维拉克鲁斯。时限：36小时。授权代码：tango—7—alpha。”
信息发送成功。
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
“操！”
墨西哥城，国民宫。
阿尔瓦罗·门多萨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他面前摆著三部电话：一部直通华盛顿，一部连接国防部，一部是加密卫星电话。
三个屏幕：一个播放著cnn的早间新闻主播正在用严肃的语气討论“墨西哥北部的离奇指控”，一个显示著奇瓦瓦州政府官网的静態画面（万斯演讲的截图被置顶），第三个是內部安全监控，显示国民宫外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抗议者，高举著“cia滚出墨西哥”、“器x贩子下台”、“支持奇瓦瓦”的標语牌。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还带著印表机热度的文件。来自华盛顿的”
建议”。
文件措辞礼貌，但意思明確：
墨西哥联邦政府必须立即、公开、强烈遣责奇瓦瓦州的“恐怖袭击”和“虚假宣传”，並重申奇瓦瓦为非法叛乱政权。
联邦政府应宣布奇瓦瓦州进入“紧急状態”，授权军队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恢復宪法秩序—一暗示可以发动全面进攻。
联邦政府將“感谢”美国在国际社会上的支持，並“期待深化双边合作”。
附件里还有一份名单，列出了几位“立场坚定、值得信赖”的军方將领，建议门多萨“諮询”他们的意见。
门多萨看著这份文件，手在发抖。
不是愤怒，是恐惧。
华盛顿把他当成了擦屁股的纸。
出了事，让他去擦，擦不乾净，就连他一起扔掉。
而奇瓦瓦那边————唐纳德是条疯狗，一条拿到了猎枪、並且知道往哪里开枪的疯狗。
他现在被夹在疯狗和猎人的夹缝里。无论倒向哪边，都可能被撕碎。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门多萨有气无力。
进来的是国防部临时负责人，还有总统卫队队长。
“总统先生，”代理防长脸色灰白，“边境————又出事了。”
“又怎么了？”门多萨心头一紧。
“第4军区第11旅今天早上，有三个连，合计约四百人，在执勤时间放下武器，越过边境线，向奇瓦瓦方面投降了。带队的是两个上尉和一个少校。他们留下了装备和一份声明，说说拒绝为出卖士兵器x的政府”和外国侵略者的走狗”作战。”
门多萨眼前一黑。
“还有————”
卫队队长补充，声音更低沉，“维拉克鲁斯第二野战医院，凌晨发生火灾”和气体泄漏”，造成包括前主任医生家人在內的17人死亡。当地警方初步调查认为是意外”，但现场有目击者称看到不明身份武装人员进入。另外，杜兰戈州钻石”庄园的所有者，矿业寡头卡雷尼奥先生，在前往机场的路上遭遇车祸”，车辆爆炸，全家无人生还。”
门多萨瘫在椅子上。
“静默”。
华盛顿开始“静默”了。
清理所有可能开口的人。下一个会是谁？知道太多內幕的官员？还是他这个总统？
“总统先生，我们怎么办？”代理防长声音发颤，“军队士气已经崩了。很多部队拒绝调动，军官阳奉阴违。奇瓦瓦那边————万一他们真的把证据全公开，或者————对我们的人採取行动————”
门多萨看著桌上那三部电话。
打给华盛顿？乞求他们高抬贵手，或者给点实际支持？
打给国防部，命令军队进攻奇瓦瓦？且不说军队听不听命令，就算听了，打得过吗？禿鷲岭的教训还不够？
打给————奇瓦瓦？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但————也许，这是唯一的活路？
唐纳德要的是改革，是权力，但未必一定要他阿尔瓦多·门多萨的命。如果他肯合作，肯低头，肯交出一些东西——————
他猛地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不，不行。
那样做，等於背叛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等於向那个锤子屠夫投降。
华盛顿不会放过他，墨西哥城的那些家族不会放过他，军队里的保守派也不会放过他。
他死路一条。
电话响了。
是那部直通华盛顿的加密电话。
门多萨盯著那部红色电话。
响了七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听筒。
“门多萨总统。”对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是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想必你已经看到我们的建议”了。
“看————看到了。”
“我们希望你能儘快执行。时间不多了。奇瓦瓦的谎言正在扩散，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態。”
“可是————军队的情况很糟，民眾情绪激动，如果我现在宣布进攻奇瓦瓦，可能会引发————”
“那是你的问题，总统先生。”对方打断他，语气冰冷，“美利坚合眾国支持的是有能力维护国家统一、並履行国际义务的墨西哥政府。如果你没有这个能力————也许，贵国军队中，有更合適的人选。”
赤裸裸的威胁。
门多萨喉咙发乾：“我————我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我不要废话！”
电话掛断。
忙音。
门多萨缓缓放下听筒，双手捂住脸。
妈的——
我现在当狗，你们都不要吗？
他的表情逐渐扭曲。
你不仁——
那——那我就不义了！
“我要辞职！！！”
但他这话一说。
旁边的代理防长等人一哆嗦。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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