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拐角处,工藤新一和鸦朔一前一后从热闹的客厅抽身出来,停在了玄关附近的门廊柱边,毛利小五郎和守部智史互相吹捧的大笑声依然隱隱传来。
“九条先生,我想我明白那股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了。”
工藤新一压低了声音,一副终於將线索拼凑完整的锐利眼神。
“守部茜今年高一,和我一样是十六岁。可是,结合刚才饭桌上守部先生的话……宇野小姐是在他『婚礼之后两三年』才来公司工作的。而之前我们在车上,宇野小姐又无意中透露过,她在守部先生手下工作了三年多。”
“把这些时间加起来,守部先生和守部夫人结婚,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年。也就是说,十岁之前的守部茜,根本不生活在这个家庭里。”
“也就是说,守部夫人可能是再婚。如果守部茜是她的女儿,那守部茜就是守部先生的继女。”鸦朔顺著他的话给出了结论。
“没错。”工藤新一深吸了一口气,“这就能解释这个家里怪异氛围的根源了。为什么守部茜对父亲避之不及、为什么守部夫人面对丈夫和秘书之间那种明显的曖昧表现得视而不见、为什么守部先生对待守部茜的作品漫不经心……”
推理到这里,工藤新一的表情显得有些沉重。他的一只手搭在著冰凉的木质墙壁上,不自觉地摩挲著。
鸦朔看著他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了,工藤同学?……你想要去为守部小姐鸣不平了吗?”
“……我倒是想做来著,只是……”
工藤新一揉了揉眉心,一副头疼的样子:“这只是別人的家事。我就算现在跑去逼问守部先生,或者去盘问那个女孩,除了让他们难堪之外,其实改变不了什么。侦探毕竟不是家庭调解员啊……”
“……”
鸦朔有些意外地看著工藤新一。他原本以为这小子是个少年意气的正义使者,没想到这种时候倒是能克制住自己的衝动。
果然,这傢伙心智早熟得不像是高一的少年人。
“你……”
鸦朔正准备说点什么,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摇摇晃晃的脚步声。
“喂!工藤小子!九条老弟!你们躲在那嘀咕什么呢!”
毛利小五郎满身酒气地大步走过来,满脸通红,一把就揽住了工藤新一的脖子:“女宾那边已经泡完回房间了!现在轮到我们男士了!赶紧的,別磨蹭,温泉可是冬天的灵魂啊!”
“大叔你放手啦!勒死我了,我自己会走!”
工藤新一被勒得直翻白眼,奋力挣扎著被毛利小五郎往更衣室的方向拖去。
目送无奈的工藤新一远去,鸦朔对著他行了一个二指礼,走廊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鸦朔靠在柱子上听著呼啸的风雪声,沉默片刻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厨房,接了一杯温水,隨后顺著楼梯走向露台。
推开门时,狂风夹杂著鹅毛大雪席捲而来,冻得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一阵刺痛。
被鸦朔猜中了。昏暗的壁灯下,那个单薄的身影果然还站在栏杆边。
守部茜手里握著那支漏墨的钢笔,正在小本本上飞快地写著什么。风雪把她的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手指也冻得发僵,但她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为了不嚇到她,鸦朔轻轻敲了敲门板。
守部茜猛地一抖,手里的钢笔差点掉在地上。等回头看清来人是鸦朔后,她眼中的惊慌才稍微褪去了一些。
“再这么吹下去,明天我们这群客人可就得多照顾一个重感冒的病號了。”
鸦朔没有再往前走去逼近她的安全距离,只是用一贯轻鬆隨性的语调开口,將手里那杯冒著热气的温水递了过去:“喝点热水,小心冻著了。”
守部茜犹豫了一下,怯怯上前伸手接过水杯。
“谢、谢谢……”
在交接水杯的瞬间,借著微弱的灯光,鸦朔无意间瞥见了她在小本子上写著的一行行短句。
『雪把腐烂的树根盖住了,但树根还在吃著土里的骨头。』
『如果笼子里的鸟不再唱歌,是不是就可以假装它已经死了。』
字跡漂亮,写著的话却有些说不出的阴鬱。
“啪!”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守部茜慌慌张张地合上了小本子,压紧在自己的胸口。
鸦朔移开视线,只当没看见。
他看向露台外的茫茫黑夜:“大晚上的,一个人躲在外面吹冷风写东西,是在写日记吗?”
守部茜猛地抬起头,一副要炸毛的模样。
鸦朔看著她的反应连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別紧张,我发誓我对少女的日记没兴趣。”
对眼前这个仿佛一碰就会碎的女孩而言,他惯常的口吻显得有些太粗鲁了。
鸦朔靠在门框上挠了挠头髮,绞尽脑汁地开始搜刮文艺词汇。
“……今夜大雪洋洋洒洒真是壮观。单片雪花虽轻,可这等规模也可以轻鬆压断树枝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著守部茜:“不过,如果能遇到好心人替它抖落一些,那截树枝说不定就能熬到春天。”
守部茜的眼睫微微一颤。
半晌后,她低下头盯著杯子里荡漾的温水。
“……不行。雪会化成水渗进枯死的枝头,在里面结成冰,若是人去抖落,说不定还会被树枝砸伤。”
鸦朔微微皱起了眉头。
……不仅是拒绝倾诉,甚至还生怕自己也会受伤?这姑娘在这家庭里的处境到底有多糟糕?……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是贝尔摩德发来的简讯:
【该你们男士了。毛利小五郎一直在嚷嚷,你別让他们久等。】
“……”
这……应该是因为工藤同学被毛利大叔折磨得不轻,想拉人挡枪去了吧……
鸦朔嘆了口气。看著缄口不言的少女脸上若有似无的抗拒,明白逼得太紧反而会起反作用。
他只能將手机收回口袋,转身准备下楼。
但在拉开露台门之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守部茜正对著自己欠身……但还是一声不吭的。
若是自己没回头看一眼,估计都不知道她向自己告別了。
“雪景明天也能看,早点下楼,再不济多加点衣服,注意保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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