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咸阳。
夜空是纯粹的黑。
乌云死死压著皇城。
天上看不见半点星光月色。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夜幕。
沉闷的雷声从天边滚来。
大雨倾盆。
斗大的雨点疯狂砸落。
宫殿的琉璃瓦被砸得噼啪作响。
这密集的响声,就是今晚血腥大戏的序曲。
中车府令府邸,早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兵营。
赵高推开窗。
冰冷的雨水夹著狂风,抽打在他脸上。
那张脸因兴奋而扭曲。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看著窗外电闪雷鸣,发出一阵压抑癲狂的低吼。
这场暴雨,是老天在帮他。
是顛覆大秦的最好徵兆。
风雨能盖住脚步声。
雷鸣能压住廝杀与警报。
他猛地转身。
厅堂里,几百个黑衣死士气息冰冷。
赵高双眼赤红,燃烧的全是野心。
这些人是他的底牌。
有养了多年的亲信宦官。
有罗网最忠心的地字级杀手。
还有被金钱权位收买的亡命徒。
这是他最后的本钱。
“都听清楚了。”
赵高的声音淬了毒,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刚刚宫里传出消息,太子扶苏自从在朱雀大街遇刺,就一病不起,精神恍惚。”
“始皇帝呢,更是因为太忧心,旧疾復发,躺床上起不来了。”
“宫门卫尉李由,早就是我们的人。”
“今晚的宫城,是座不设防的空城。”
“今晚之后,这大秦的天下,就要改姓。”
“扶十八公子登基,我当仲父,你们,都是开国元勛,封侯拜將,裂土封疆,就在今晚。”
“出发。”
他一声令下,几百死士悄无声息地融入黑夜。
消失在大雨里。
……胡亥府邸。
十八公子胡亥正对著一面大铜镜。
他笨拙又兴奋地穿著龙袍。
那是已经备好的,绣著天子才能用的十二章纹。
他脸上透著病態的潮红,那是亢奋所致。
脑子里全是无边的幻想。
“从今往后,朕,就是这天下的主宰。”
他看著镜中穿龙袍的自己,仿佛自己已是天下之主。
“扶苏那个废物,等朕登基,非要把他五马分尸。”
“还有那些看不起朕的朝臣,朕要让他们都跪在朕脚下,跟狗一样求朕饶恕。”
他甚至开始盘算。
等自己大权在握,该怎么收拾那个扶他上位的老师,赵高。
“一个阉人,也敢说自己是『仲父』?等天下安定,朕第一个就要杀你这条老狗。”
他完全沉浸在皇帝的美梦里。
一枚即將被丟弃的棋子。
……
城南,废宅。
几十个劲装死士在检查兵器。
他们是楚人,骨子里的悍勇和秦人截然不同。
带头的,是范通的副手。
他看著窗外的电闪雷鸣,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头儿已经把信號传出来了。”
他对属下说。
“今晚,赵高那条老狗会带人杀进皇宫,咱们不去凑那个热闹。”
“我们的目標,是城西的武库,还有含嘉仓。”
“只要拿下武库的兵器,烧掉秦人的粮仓,等明天天亮,咸阳城就得大乱。到时,就是復兴大楚的最好时机。”
……三路人马。
三方势力。
同样的风雨夜,不同的野心。
他们都朝著皇宫发起了衝锋。
每个人都自认是猎人。
是改写歷史的天命之子。
但咸阳城最高处,太子府书房里。
一双眼,正俯瞰著这一切。
扶苏站在巨大沙盘前。
沙盘上是咸阳城。
每条街道,每座宫殿,都一一在列。
书房里,章邯和影一分列左右,神情肃穆。
一个个黑冰台探子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用最简短的词句匯报,然后再次消失。
“稟主人,赵高已带五百死士,从东华门方向,直扑玄武门。”
“稟主人,胡亥府里灯火通明,十八公子已经换上龙袍。”
“稟主人,楚国余孽兵分两路,一路去武库,一路去含嘉仓。”
每听到一条匯报,
扶苏就拿起一枚黑旗。
插在沙盘的对应位置。
沙盘上,三路黑旗的行进路线。
竟然与扶苏早就標出的红线,分毫不差。
“主公,鱼儿全都入网了。”
章邯看著这神乎其技的推演。
声音因激动而发抖。
扶苏没说话。
他只看著沙盘。
看著那些黑旗,一步步走向死亡陷阱。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
许久,他才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演员,都登台了。”
“是时候拉开帷幕,点亮这咸阳城里,最盛大的烟火了。”
……
皇宫北侧,玄武门外。
赵高带著五百死士,借著风雨掩护,悄没声地到了这里。
带头的罗网杀手,摸出一个特製火摺子。
他对著高高城楼,打出三长两短的火光信號。
信號发出,城楼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雨呼啸。
叛军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高心中也升起不安。
吱呀——一声闷响。
象徵皇宫威严的玄武门,向內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平时戒备森严的大门,就这么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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