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境:从模拟开始的苦境生活 - 第九十七章 千载悠悠 兄弟再会(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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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千载悠悠 兄弟再会(4000字)
    寒光一舍外,弃剑师与鄙剑师並肩立在枫树下,面色如常,可那微微绷紧的肩线,却瞒不过有心人之眼。
    方才舍內那阵拳脚声,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有心入內一探,却被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逼退。
    那股寒意,来自那道灰袍身影。
    那个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悸的人。
    此刻,那道灰袍身影正跟在另一人的身侧,向他们走来。
    弃剑师下意识握住剑柄。
    鄙剑师也悄然调整了步伐,与同伴形成特角之势。
    二人皆是天下封刀精挑细选的好手,刀法剑术俱有独到之处,在江湖上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可当寂寞侯的目光向著两人扫来一瞬间,弃剑师只觉脊背一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两位。”此时,寧长生恰到好处的开口。
    “这些年在寒光一舍当差,辛苦二位了。”弃剑师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抱拳一礼。
    “阁下客气了,此乃我等分內之事,谈不上辛苦。”
    “分內之事?”寧长生眉梢微挑,唇边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倒是有趣,却不知二位的分內之事,是为枫岫主人效劳,还是为————天下封刀?”
    此言一出,弃剑师与鄙剑师面色瞬变。
    但隨后弃剑师还是强装无事说道:“想不到阁下竟然能够看出我们两人来歷,这份眼力,令人佩服。”
    “好说,好说。”寧长生面带微笑:“话说回头,我与刀无后、刀无极两位主席,也是颇有交情,今日与两位相会,正好请两位转交一份礼物给刀主席。”
    “嗯?”弃剑师疑惑道:“却不知阁下要我们转交何物,阁下又是如何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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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说,这份礼物,便是两位人头啊。”
    “哼,狂妄!”
    鄙剑师早有防范,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弃剑师配合默契,两人同时出手!
    弃剑师拔刃,鄙剑师抽刀,一气呵成,显然演练过千百遍!
    锋芒如匹练,刀芒似流星,一左一右,直取寧长生!
    然而,刀光未至,锋芒未达,一道灰影,已如鬼魅般插入三人之间。
    寂寞侯甚至不曾拔剑,只是抬手,轻描淡写地拂袖。
    从容、优雅,可那袖风所过之处,刃折、刀断!
    弃剑师与鄙剑师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涌来,虎口剧震,兵刃脱手飞出!
    紧接著,胸口一闷,两道身影齐齐倒飞而出,重重撞在枫树干上,砸得红叶纷飞如雨一噗!
    两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面色惨白如纸。
    胸口衣襟已碎,隱约可见一道青紫掌印,深深凹陷。
    弃剑师抬起头,看向那道灰袍身影。
    那张清雋的面容上,依旧是那惯常的淡漠,仿佛方才那一拂袖,不过是隨手为之。
    “你————”
    一个字未说完,又是一口鲜血涌出。
    弃剑师身子一歪,从树干上滑落,瘫软在地。
    另一边,鄙剑师也同样倒地不起,双目圆睁,面上满是不可置信。
    一招。
    只一招。
    他们二人,连一招都没接下。
    寧长生立在原地,看著那两道倒地不起的身影,面上不见喜怒。
    “成蹊,你动作太快了,都不给我一点发挥空间。”
    “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寂寞侯冷漠回道:“你要与故人再会,我不陪同,要对天下封刀下手,尚需其它准备。”
    “不准瞒过我对阿雅出手。”寧长生盯著寂寞侯再提醒道。
    “————好。”寂寞侯点了点头。
    看著寂寞侯这番模样,寧长生心內一嘆,拍了拍寂寞侯的肩膀:“我知你生平志向,也晓得你不缺少决断和勇气。”
    “但若是一个理想世界的达成,甚至於要牺牲孩童来实现,那这样的世界真正可能称得理想太平吗?”
    “欲成大业,牺牲不可避免,但也须知,有所为,亦有所不为啊。”
    寂寞侯眼神微微变化,只淡淡道:“我知晓了,你多加小心,以及————他————”
    寂寞侯看向寒光一舍之內。
    枫岫主人,不可信任。
    “安心,他是顺应天命之人,当前局势下,不用担心过多他的立场。”寧长生安抚说道:“如果他真有异心,自也有处置之法。”
    寂寞侯没有再说话,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著灰色的身影在山道上渐行渐远,寧长生也展开了手中的路观图,向著路观图上描绘的地方所行。
    身后的寒光一舍,只是风一吹拂,红枫盖下,地上的两具尸体隨之消失无踪。
    为寻故人,寧长生依照路观图而行。
    沿途所见,幽花摆锦,野草铺蓝。涧水相连落,溪云一样閒。
    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已近人家。
    地方,选得倒是颇为清幽。
    寧长生放慢了脚步,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风雅的景致,心头那些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沉淀下来。
    他想起第三次模擬当中。
    那时天都初立,百废待兴,他们六个人,在这片土地上,一砖一瓦,建起了那座城。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凭藉手中刀、心中策,便能护一方百姓,开万世太平。
    那时一“嗯?”
    寧长生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一道身影,正立在竹篱之外。
    是个女子。
    衣著朴素,容貌却是不俗,眉目间隱隱可见几分熟悉的味道。
    那张脸,寧长生心头猛然一跳。
    君曼碌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却在唇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不可。
    此时此地,他不能显露太多,叫出人家的名字也太奇怪了。
    “此地,是否便是晓梦云居?”寧长生开口,语气平淡。
    少女闻言,微微頷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疑惑,上上下下打量著他。
    “正是。不知先生此来,是为寻谁?”
    “烦请转告君凤卿。”寧长生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三个字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便说————三哥回来了。”
    少女闻言,却更疑惑了。
    君凤卿?三哥?
    她自幼在此长大,曾祖从不与外人来往,何时有过一个“三哥”?
    “阁下究竟是————”
    “到时你自会知晓。”
    寧长生截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君曼碌看著他,看著这张陌生的、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面容,心中虽有千般疑问,却也不便再多问。
    她只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请先生稍待,我这便回去稟告曾祖。”
    说罢,转身,脚步匆匆地向院內行去。
    寧长生立在原地,望著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后,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又紧了几分。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一脚步声响起。
    两道。
    截然不同,却同样匆忙。
    一道沉稳如山,一道清越如风。
    寧长生的呼吸,微微一室。
    门扉开启。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快步而出。
    前者白袍金甲,浓眉朗目。
    后者青衫儒冠,眉目清雋。
    醉饮黄龙。
    君凤卿。
    千年了,千年未见,寧长生看著他们,看著这两张熟悉的面容,看著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跡,心头那口堵了千年的浊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曾祖,黄龙先生,这位便是————”
    君曼碌跟在两人身后,话未说完,便愣住了。
    她看见,自己的曾祖,此刻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
    她看见,那位黄龙先生,那个豪迈爽朗的刀客,此刻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她看见,他们都在看著那个人。
    “阁下。”
    醉饮黄龙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与吾三弟,是什么关係?”
    “还请告知。”
    寧长生看著他,看著这双沉静的眼眸里,那压都压不住的期盼与恐惧。
    期盼他是,又恐惧他不是,千年的时光,亲眼见证的死亡,如今旧事再被提起。
    如何能够令人不信生期盼,又如何能够令人不心生惧怕。
    寧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醉饮黄龙身上移开,落在君凤卿面上。
    那道青衫身影,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寧长生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开口。
    “术法正邪,只在人心。”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如刀剑一般,端看使用者如何行事。”
    “此言,却不知阁下以为然否?”
    话音落下,天地俱静,风停了,枝叶不再摇曳。
    连那远处溪涧的水声,仿佛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君凤卿怔在原地,那双泛红的眼眸里,映出那张陌生的面容,映出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个在驪珠镇书院里,摇著摺扇,笑眯眯唤他“凤卿”的人。
    那个在风雪夜,端著一盏热茶,听他讲完家中书信,轻轻说“该去便去”的人。
    那个在天都建立之初,伏在案前,一笔一划画出整座城池蓝图的人。
    那个在武君殿屋顶,望著满城灯火,轻声说“这等风光,何等的令人留恋”的人。
    那个—
    那个说“千年之后,我们兄弟,终有再会之机”的人。
    “你————”
    君凤卿开口,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深吸一口气之后,將那股翻涌的情绪一寸一寸压下去,可那声音,依旧沙哑。
    “小恩小惠,也配称实事?”
    “不过是诱骗村民,为汝张目罢了。”
    “哎呀。”寧长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0
    “白某最烦你们这些卫道士,开口苍生,闭口天理,满口仁义道德,倒是不见做几件实事————”
    话音未落。
    君凤卿已泪流满面。
    “先生————”
    他迈步上前,双手抱拳,躬身一揖到地。
    那动作郑重,一丝不苟,与千年前在驪珠镇书院里,一般无二。
    “君凤卿,拜见先生。”
    寧长生看著那道躬身行礼的身影,心头那口浊气,终於彻底散了。
    他没有上前搀扶。
    因为他知道,这一拜,君凤卿等了千年。
    一旁,醉饮黄龙看看君凤卿,又看看寧长生。
    那张英武的面容上,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某种近乎狂喜的激动。
    “你!”他一步上前,双手死死擎住寧长生的双肩,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生怕一鬆手,眼前之人便会化作青烟散去。
    “你真的是三弟?!”
    “单刀残躯饮寒风,今朝有酒醉黄龙。”寧长生看著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醉饮黄龙,好名字。”
    醉饮黄龙怔住了,那双眼眸里,情绪翻滚,千年以前的种种,今日再在眼前重新。
    然后—
    “三弟!”
    一声高喝,带著压抑千年的思念与愧疚,在这片幽静的山水间迴荡。
    醉饮黄龙张开双臂,將寧长生紧紧抱住。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將人勒碎,可寧长生没有挣扎,他只是抬起手,在醉饮黄龙背上轻轻拍了拍。
    “二哥。”
    “我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却重得如山。
    醉饮黄龙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抱著,將脸埋在寧长生肩头,那具魁梧的身躯,竟在微微发抖。
    良久,良久————
    “好了,好了。”
    寧长生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宠溺。
    “二哥,你再不鬆手,我这把骨头可就要散架了。”
    醉饮黄龙这才鬆开手,后退半步。
    那张英武的面容上,泪痕犹湿,可那双眼眸里,却是掩不住的笑意。
    “你呀————”
    他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嘆。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啊。”
    君凤卿直起身,用袖角拭去面上泪痕,那张清雋的面容上,又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可那微红的眼眶,却出卖了他。
    “先生,此处不是说话之地。”
    他侧身,抬手一引。
    “请入內详谈。”
    “三弟,走,我们进去聊!”
    醉饮黄龙一把揽住寧长生的肩膀,那动作,与千年前在天都时,一般无二。
    “进去聊,进去聊啊!”
    寧长生被他半拖半拽著向院內行去,忍不住摇头苦笑。
    “二哥,你轻点————”
    “哈哈哈哈!”
    醉饮黄龙的笑声,在山水间迴荡。
    那笑声爽朗、坦荡,一如千年前。
    君凤卿跟在后头,望著那两道並肩而行的身影,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太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若是细看,便能发觉那是放下。
    那是释然。
    那是千年等待,终有迴响。
    院门在身后缓缓闔上。
    將千年的风霜,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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