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音律
2031年4月,春深似海。
致远十个月了。他会爬,会扶著东西站,会沿著沙发慢慢走,偶尔鬆开手,摇摇晃晃地迈出一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笑。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坐著。
坐著玩积木,坐著翻书,坐著听姐姐讲故事。听澜对此很有意见:“弟弟怎么还不会走路?我都等好久了。”
林晚笑著解释:“每个宝宝不一样。你小时候走路早,弟弟可能慢一点。”
听澜想了想,说:“那好吧,我再等等。”
但她等不及的时候,就会把致远抱起来,让他扶著沙发站好,然后蹲在前面张开双臂:“致远,来,走到姐姐这里来!”
致远看著姐姐,笑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坐下,开始玩自己的脚指头。
听澜气得跺脚,但又不捨得真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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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第二个周末,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是林晚大学时的室友,叫方晴,现在是海城交响乐团的小提琴手。两人好几年没见了,这次方晴来海城演出,特意抽空来家里坐坐。
方晴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满地都是玩具——积木、绘本、恐龙模型、小汽车,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听澜趴在茶几上画画,致远坐在地毯上,正在研究一只会发光的兔子。
“晚晚,你家也太热闹了。”方晴笑著换鞋。
林晚无奈地笑了:“两个孩子,就这样。”
方晴走过去,蹲下来和听澜打招呼:“你就是听澜吧?你妈妈老跟我提起你。”
听澜抬起头,礼貌地叫了一声:“阿姨好。”
方晴又去看致远。小傢伙正抱著那只兔子,认真地看著这个陌生人。
“致远,叫阿姨。”林晚在旁边说。
致远当然不会叫,他只是看著方晴,然后把手里的兔子递给她。
方晴愣了一下,接过来,笑著说:“送给我的?”
致远也笑了,然后伸手去抓方晴脖子上的项炼。
林晚赶紧把他抱开:“他见什么都抓,你別介意。”
方晴摇摇头:“没事,小孩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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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了一会儿,方晴看到客厅角落里放著一架电子琴,是听澜小时候玩的那种。
“这是谁的?”
听澜举手:“是我的!但是我不会弹,就放著。”
方晴走过去,坐下来,隨手弹了几个音。
清脆的声音在客厅里迴荡。
致远正在地上爬,听到琴声,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著方晴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晴又弹了几个音,是一首简单的小曲子。致远爬过去,扶著琴凳站起来,伸手去够琴键。
“他想弹?”方晴笑了,把致远抱到腿上,让他也能碰到琴键。
致远伸出小手,在琴键上胡乱拍了几下。声音不太好听,但他高兴极了,咧著嘴笑,又拍了几下。
方晴没有急著教他,只是隨便弹著,让他听。致远安静下来,靠在方晴怀里,听她弹了一小段旋律。他的身体隨著节奏轻轻晃动,小手偶尔跟著拍一下琴键,有时正好拍在节拍上。
“这孩子节奏感不错。”方晴隨口说了一句。
林晚正在削苹果,没太在意。裴谦从书房出来,看到了这一幕——致远坐在方晴腿上,安安静静地听著,平时好动的他,此刻像变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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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晴走后,裴谦走到电子琴前,隨手弹了一首简单的曲子。
他钢琴弹得不算好,但基本的曲子还是能弹的。这些年忙事业,练得少了,但手指还记得那些音符。
致远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听到琴声,抬起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积木,爬了过来。他扶著裴谦的腿站起来,仰著头看他弹琴,眼睛亮亮的。
裴谦弹完一段,低头看著儿子:“致远,喜欢吗?”
致远当然不会回答,但他伸出一只手,在琴键上按了一下。声音不太和谐,但他笑了,又按了一下。
裴谦握著他的小手,轻轻按了几个音,是一段简单的旋律。致远安静下来,看著爸爸的手指,一动不动。那段旋律弹完,他忽然伸出手,学著爸爸的样子,在琴键上按了一下。
正好按在裴谦刚才弹的最后一个音上。
裴谦愣了一下,又弹了一个音。致远看了看,伸手去按那个键,按准了。
裴谦又弹了一个。致远又按准了。
裴谦再弹了一个比较偏的音。致远犹豫了一下,按了旁边的键,不对。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对了。
“怎么了?”林晚端著水果走过来。
裴谦把致远抱起来,看著林晚说:“他听得出来。”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
“音高。”裴谦说,“他能听出不同的音。”
林晚放下水果,也试了几次。致远確实能分辨,虽然不是每次都准,但十次里有七八次是对的。
“这算什么?”林晚问,“天赋吗?”
裴谦摇摇头:“不一定。很多孩子都有这个能力,长大就消失了。要看能不能保持。”
林晚点点头,没有多想。致远才十个月,会走路已经很厉害了,音乐的事,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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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听澜知道了弟弟会听音的事,非要亲自试一试。
她跑到电子琴前,按了一个音,然后对致远说:“弟弟,你按这个!”
致远正在地上爬,听到姐姐的话,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琴,爬过去按了一下。按对了。
听澜又按了一个,致远又按对了。
听澜高兴得跳起来:“弟弟好厉害!”
她又按了一个,致远按错了。听澜也不急,又按了一遍,致远这次按对了。
“弟弟在学!”听澜兴奋地说,“他在听!”
林晚站在门口,看著姐弟俩一个按一个学,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裴谦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看什么呢?”
“看他们。”林晚说,“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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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裴谦想起了一件事。
他走到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听澜两岁时的照片,她抱著一只恐龙玩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旁边夹著一张她画的画,歪歪扭扭的恐龙,线条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什么。
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一张听澜弹钢琴的照片。那是她四岁的时候,报了一个钢琴班,学了一个月就不想学了。后来又学过跳舞、游泳、羽毛球,都是一学就会,但都不感兴趣。最后她发现了画画,才真正沉下来。
裴谦把相册放回去,走到客厅。听澜正在画画,致远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听澜,你小时候学过钢琴?”
听澜头也不抬:“学过,但是不好玩。”
“为什么不觉得好玩?”
听澜想了想,说:“就是不好玩。画画出好玩多了。”
裴谦笑了,没有再问。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学过很多东西。数学、物理、编程,一学就会,但只有那些真正让他著迷的东西,才留了下来。天赋是一回事,喜欢是另一回事。
致远现在还小,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能听出音高,对音乐有反应,也许將来会喜欢。也许不会。那都没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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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致远洗完澡,被林晚抱到床上。
裴谦坐在床边,隨手拿起手机,放了一首大提琴曲,巴赫的无伴奏组曲。
致远躺在床上,听著听著,安静下来。他的小手在空中轻轻晃动,像是在跟著旋律打拍子。
“他在动。”林晚轻声说。
裴谦看著儿子,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很多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安静地坐著,听著这个世界的声音。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有。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听澜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张画。画上是一个小人坐在地毯上,旁边有一架琴,琴键上飘出一个个音符。小人两只手在空中挥动,像是在指挥。
“这是弟弟。”听澜指著小人说,“他在听音乐。”
林晚接过画,看了很久。画里的致远,眼睛亮亮的,嘴角带著笑,小手轻轻晃动,像是在和音乐对话。
“听澜,”林晚说,“你画得真好。”
听澜得意地笑了,爬到床上,趴在弟弟旁边。
“致远,姐姐给你画的。等你长大了,你看看,你小时候就喜欢音乐。”
致远听不懂,但他看著姐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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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方晴又来了。
这次是来送演出票的,邀请林晚带听澜去看她的音乐会。
“致远也来吗?”方晴问。
林晚摇摇头:“他还小,坐不住。我带听澜去。”
方晴点点头,又看了看坐在毯子上的致远。小傢伙正抱著那只兔子,听著音响里放的音乐,轻轻晃著身子。
“他还听呢?”方晴笑了。
“每天都听。”林晚说,“裴谦给他放各种音乐,古典的、民族的、世界的。他就坐著听,能听很久。”
方晴蹲下来,看著致远。致远抬头看她,认出来了,咧嘴笑了。
“致远,阿姨给你弹一首好不好?”
方晴走到电子琴前,坐下来,弹了一首德沃夏克的《幽默曲》。旋律轻快活泼,致远坐在毯子上,听著听著,小手开始跟著节奏拍地面。
“他在打拍子。”方晴回头看了一眼,笑著说。
弹完一曲,方晴站起来,对林晚说:“这孩子对音乐有感觉。不是那种隨便听听的喜欢,是真的能进去。”
林晚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方晴走后,裴谦从书房出来,看到林晚坐在沙发上发呆。
“怎么了?”
林晚摇摇头:“没事。就是想起方晴说的话。致远有音乐天赋。”
裴谦在她身边坐下:“可能吧。但还早。”
林晚看著他:“你就不激动?”
裴谦想了想,说:“听澜画画的时候,我也激动。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天赋是他们自己的,不是我们的。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土壤,让他们自己长。”
林晚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正浓。致远坐在地毯上,音响里放著一首莫扎特的小提琴奏鸣曲,他抱著兔子,轻轻晃著身子。
听澜趴在他旁边,在画板上画著什么。
裴谦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很安静。
他想,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不是轰轰烈烈,是平平淡淡。不是惊天动地,是细水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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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听澜把那幅画拿给裴谦看。
画上是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爸爸在弹琴,妈妈在听,姐姐在画画,弟弟坐在地毯上,抱著兔子,眼睛亮亮的。
画的下方,听澜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我们家有音乐,有画画,有爸爸妈妈,有弟弟。我好开心。”
裴谦看著那幅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画小心地收起来,放进那个专门收藏听澜作品的抽屉里。那里已经有几十幅画了,从听澜两岁时的涂鸦,到现在的完整作品,一张一张,都是她的成长。
现在,又多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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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律》
春深四月绿盈窗,
致远十月初识腔。
琴声一动凝神听,
小手轻挥学拍双。
客来试音惊四座,
非是神童亦非常。
莫道稚子浑不解,
弦中天地已在腔。
姐弟相携歌且舞,
夕阳斜照影成双。
他年若问音律事,
此日初萌已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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